第200章 狀告沈贏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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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汴京來嵩山玩的讀書人挺多。

  第二日,鄧子綬就被人認出來,硬邀請他去什麼太室集會。

  鄧子綬不太想去,婉拒再三,那老頭更不樂意放人,說什麼「公明要來,他們高興還來不及。」

  沈贏在後邊聽幾耳朵,小聲問:「丁大哥,公明又是誰?」

  丁言鶴無奈道:「公明是老鄧的字,讀書人都這樣叫他,不稱呼名。」

  沈贏恍然大悟,字,他懂,就跟陶淵明字元亮號五柳先生那樣。

  他好歹也是上過九年義務教育的人,接受能力超強,順道給自己媳婦解釋道:「鄧大哥就是公明。」

  趙蘭「嗯嗯」地點頭:「夫君,不是說武官不受文人待見嗎?他們為什麼非要邀請鄧大哥去參加集會?」

  一下子就問到沈贏心裡去了,他也不知道。

  給丁言鶴使個眼神:「丁大哥,你給我媳婦解釋解釋。」

  瑞娘被他夫妻倆逗得在一旁暗笑。

  有讀書人早就注意到沈贏幾人,順便聽到他的問話,果然,一開始的驚艷神色里多了幾分鄙夷。

  丁言鶴真想仰天長嘆,遮臉逃走。

  「你忘啦?老鄧是正兒八經進士科出身,殿前御賜的探花郎,是他自己後來要殺遼人,轉投武官,真要論起來,這些讀書人誰不敬仰他?探花郎呢!探花郎你知道是什麼吧?」

  沈贏恍然大悟:「探花郎嘛,不是長得好看就能做探花嗎?」

  反正他以前看小說裡面就是這樣寫的。

  丁言鶴要不是看他長得好看,就把他扔在這兒了。

  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氣自個。

  那邊鄧子綬還在跟老文匠推三攘四,丁言鶴哽道:「他要是沒點真憑實學,就跟你一樣長得好看,也沒法做探花啊!」

  「進都進不去!」

  沈贏「嘖」了一聲,摸著自己下巴,問了句討打的話:「你們說我要是也讀書去考科舉,是不是穩當探花郎了?」

  趙蘭吃吃地笑,看出沈贏是故意逗丁言鶴,也跟著起鬨道:「那你去考嘛。 」

  「還是算了,給正經讀書人留點活路吧。」

  丁言鶴聞言又是一梗。

  鄧子綬能文能武,他為人剛正不阿,在武官之中地位極高,在文人中的地位也不遑多讓,甚至要比在武官中更受歡迎。

  他寫的詞,一字千金,往往能在汴京城廣為流傳。

  前不久他因自請鎮守邊關,遭官家厭棄,在家做了三首詞,其中一首《賀新郎》,上闕蒼涼頓挫,用少年人美姿顏與自己兩鬢斑白做對比,感慨年華已逝,遼人未除,悲憤入骨,下半闕又一改悲涼,豪情萬丈,甘願為國戰死沙場。

  也正是這首詞提到的沈贏,詞記中寫明時間地點和友人,還專門寫了他的好容貌。

  隔天他的這首《賀新郎》就在太學流傳開來,然後就跟墨水滴進清水之中一樣,四散開來。

  汴京城裡的文人被他詞中複雜的情懷所感染,一時間紛紛上書,為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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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有人私下好奇,究竟是哪個神仙人物,長得該有多好,才能叫曾做探花的鄧子綬專門寫詞感慨。

  「不會就是他吧?」

  「長得確實極好!」

  鄧子綬終於還是答應前去太室集會,前提是要把他的朋友一起叫上。

  那些讀書人只在乎鄧子綬去不去,至於其他掛件,好像無關緊要。

  不過沈贏要是能到場,也能給這場集會帶來些春色。

  「鄧大哥,讀書人的集會都有什麼好玩的?」

  鄧子綬好笑地搖頭,方才沈贏問得那些話,他可是都聽見了!

  「你呀你呀,老丁讓你多讀書,你也該上點心了!」

  沈贏表示:「點心?什麼點心?」

  還別說,他這次來汴京最大的幸運就是遇見這兩位老大哥。

  二人比沈贏年紀大幾十歲,鄧子綬的兒子只比沈贏小兩歲,卻與他稱兄道弟,已是極看得起他了。

  鄧丁兩人對沈贏百般照顧,對沈贏而言,逗這二人也是出來遊玩的一大樂趣。

  太室集會在太室山上,這日陽光明媚,一行人從山腳爬山,陸續有讀書人來,竟還專門請人抬軟轎,將他們送到山頂上去。

  抬轎子的都是附近找的窮苦百姓,給錢自然願意干,初春還有些冷的天氣里,那些穿著單薄的百姓愣是累出一頭熱汗。

  爬上山他們還不能回,畢竟晚些集會散去,還要把這些嬌貴的讀書人再給抬下去。

  沈贏跑去問了,抬個公子哥上山給一百文錢。

  青黃不接的季節,地里沒那麼多活要做,一天能掙一百文,也算不錯的活,起碼能帶家裡孩子出門玩一玩。

  有時遇到好心的公子哥,就跟沈贏這樣的,還會多賞他們些錢。

  那就要看運氣了。

  虞朝百姓的識字率較前朝已經高了很多,鄉下村莊有私塾或者官學,普通百姓也能勒一勒褲帶,勉強把家中孩子送去學堂認得幾個字。

  不過遠遠夠不著讀書人寫詩作詞的水平。

  太室集會來了起碼三四十個讀書人,一個個穿著打扮就不一樣,周身氣質也不同,瞧著溫文爾雅,談吐舉止都十分得體。

  今日趙蘭、丁夫人和鄧夫人都沒跟來,她們嫌爬山頂累,也不喜歡看一群男人湊一起吹牛打屁,於是三人結伴,打算去瓦子裡看戲。

  蘇昌和小童也陪她們去了。

  沈贏本來是不想來的,他也對讀書人的事不感興趣,奈何丁言鶴不肯放過他,打著讓他薰陶些文人墨客的氣質由頭,硬生生將他拉來。

  結果到了地方,鄧子綬立馬被一群讀書人圍住,丁言鶴也遇到了熟人,他曾給人看過病,二者都有人聊天。

  當然也有人找沈贏說話,只是那些人說話文縐縐,打聽他與鄧子綬是什麼關係,鄧子綬詞裡寫的美少年是不是他,他可讀過書,如今在哪讀書……

  沈贏聽得就頭疼,趕緊揮揮手,裝作聽不明白的樣子,一溜煙跑進轎夫堆里。

  這邊都是窮苦老百姓,說話一口一個「乖」的,別提有多順耳。

  那些人拿不準沈贏的行事風格,不想自討沒趣,便就去與旁人攀談了。

  「知府大人來了!快看!是鄭大人!」

  文人中傳來一陣騷動,有人驚呼知府大人前來,一時間轎夫們也紛紛起身,探頭打量,沈贏跟著站起來,他個頭高,無需墊腳就看見一個身穿青藍色便服、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被人圍著走上山來。

  這人臉有點黑啊,看起來跟個大黑磚似的。

  一看就是個硬脾氣的人。

  「鄭大人!您居然有時間大駕光臨,有您參加集會,想必太室集會也能美名遠揚啊!」

  集會的發起人是白馬書院的人,叫什麼沈贏也不知道,看起來是個很會教書的老頭。

  「鄭大人是你們這地方的知府?」沈贏朝兩邊轎夫打聽道。

  「是啊,鄭大人是個愛民如子的好官!青天大老爺!」

  轎夫說話時神情激動,一雙眼都沒離開過鄭圖。

  這一百文錢的活接得可太值了!

  鄧子綬被推上前,作為集會中官位最高的人,他理應與鄭圖打聲招呼。

  緊接著二人就被簇擁著坐到正位。

  其他人忙著左右落座。

  鄧子綬看見了丁言鶴,卻沒看見身影,忙問道:「大郎又去哪了?」

  「我在這兒!」

  鄭圖方還疑惑鄧子綬叫誰「大郎」,難不成把他兒子也帶來了?

  忽地就看見一個身形高大,容貌俊美的年輕男子撥開人群,舉手走來,嘴中叫道:「我在這兒!」

  鄧子綬一見他便親切起身,笑著將他拉到自己身後,立馬有人送上蒲團,供他打坐。

  「你就跟著老丁待在這兒,別亂跑了。」

  沈贏點頭,規規矩矩坐下,本想說自己看見了熟人,但鄧子綬轉頭就與鄭圖交談:「這二位是我的好友,年長些的姓丁名潛,年幼些的姓沈,單字一個贏。」

  昨日回客棧後,丁言鶴給沈贏講了些讀書人稱呼的規矩,什麼字什麼名什麼號的,丁言鶴有字,但這裡只報非親友稱呼的名即可。

  沈贏依舊搞不懂這些規矩,不過不妨礙他不再多嘴過問。

  幾道眼神盯著沈贏,讓他如芒在背,丁言鶴看出他有些不對勁,湊近小聲問道:「你怎麼了?」

  「老丁,我也遇到熟人了。」

  「哪?」

  「右側第八人,那人姓江,叫江雲帆,什麼字我不知道,他身後坐著的那二人,一個是劉升,一個是劉升家養的書童,叫勺兒。」

  沈贏吸著氣小聲地道。

  丁言鶴不由得睜大眼睛,跟著小聲道:「冤家路窄,不過也不用擔心,有老鄧在。」

  沈贏點點頭,心想劉升那人慣會捧高踩低,見他現在有靠山了,興許早就心裡問候他祖宗十八代了。

  想到這兒,沈贏默默挺直腰背,咋說了,有人給撐腰就是好。

  他垂著眉眼,心思漸漸就不在集會上邊了,人家說什麼他一概沒注意,只想著空間裡那兩件麻煩物什,至今還沒找到機會脫手呢。

  想必劉升也已經察覺到不對勁,派出去的人回不去,保不齊就懷疑到他頭上,可劉升沒有證據,再加上他捏的把柄也不光彩,真要說出來,反而會將他自己拖下水。

  劉升有口難言,就算想到他頭上又能如何呢?

  沈贏早就想明白這些,如今在腦海中又過一遍,確保無誤後,才回過神來。

  竟也沒耽誤什麼事。

  鄧子綬獻醜,先寫出一首詞來,供人傳閱點評。隨後眾人又約定分韻角歌詠嵩山景色,可寫人,可寫物。

  在沈贏看來,這些人都不高聲說話,一個人說話彈琴,其他人都裝模作樣閉眼傾聽,再說些溢美之詞。

  還沒春晚有意思。

  早知道就跟媳婦一起玩了。

  就在這時,不遠處又是一陣騷亂,然後就聽見一個男人粗噶的聲音喊道:「我要求見鄭大人,你們都別攔我!我要替我爹報仇!」

  士人雅興被擾,鄭圖叫來隨從問道:「外邊何人喧譁?」

  隨從道:「回大人,有個叫黃廣生的百姓想見您,他說他的殺父仇人就在這些人當中。」

  他聲音不算小,此話一出,讀書人一片譁然:「什麼人這麼大膽!?」

  「誰殺人了,總不能是我們吧?」

  鄭圖斷案如神,公正廉明,在開封府素有美名,常有人攔轎告狀,他已習以為常。

  抬手道:「叫人進來,問個清楚。」

  「是!」

  隨從很快就把那叫冤的年輕人給帶上來。

  壓他在鄭圖面前跪下,大聲呵道:「鄭大人在此,你有何冤情快快招來,要是膽敢誹謗他人,非要帶你去衙門嘗嘗殺威棒的滋味!」

  黃廣生頭一回見著這麼多大人物,眼睛都不敢亂看,他一抬頭,看見坐在鄧子綬身後的沈贏時,嗓音都拔尖了:「是他!就是他!就是他殺了我爹!我有證據!沈贏!終於讓我找到你了!你這個殺人兇手!」

  情急之下,黃廣生拼命站起來,指著沈贏如厲鬼般想向他索命。

  現場一片譁然。

  「他不是鄧公明的好友嗎?怎麼會殺人?」

  「不可能吧,他怎麼會殺人?」

  在場眾人,沒一人相信。

  唯獨江雲帆,下意識看向坐他身後的劉升。

  鄧子綬緩緩從鼻腔里擠出一聲冷哼,拍桌道:「放肆!我沈兄弟才來開封幾天,和我形影不離,怎會是殺害你爹的兇手!!」

  鄭圖看向沈贏,沈贏站起身,蹙眉看向那年輕人,搖頭道:「鄭大人,草民能向您保證,今日是我和他第一次見面,我並不認得他,也不知道自己何時害了他爹,請大人明察!」

  「黃廣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要是不說清楚,本官可要治你罪了!」

  鄭圖官威甚重,一皺眉,一低喝,就跟晴天打雷,老天爺發怒似的。

  黃廣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開始哭訴:「鄭大人!小的沒有撒謊,就是沈贏害了我爹!小人是汴京人,家住在永寧坊槐樹巷子第三戶,我爹名叫黃力。不久之前,沈贏在大相國寺東街擺攤,我爹在他那買鴨蛋,誰知卻吃壞了肚子,氣不過就要找沈贏算帳,誰知道一去就再沒回來!」

  「可憐小人打聽幾日,才從汴京城郊外破廟乞丐那裡打聽到,事發當天,我爹跟在沈贏身後到野外,本想討個公道,沒成想他一時惱怒,竟對我爹痛下殺手!隨後又將我爹拋屍野外!」

  「他仗著自己和朝廷大官是好友,故意草菅人命,小的在汴京拿他沒辦法,聽聞鄭大人是青天在世,還請青天大老爺替我做主!替我爹討回公道啊!」

  黃廣生說罷,嗷嗷大哭,舉起袖子擦拭淚珠,活受了天大的冤屈。

  沈贏恍然大悟,終於知道這黃廣生是誰了。

  那家暴男原來叫黃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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