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四時之景不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登封縣城不比汴京那麼大,二月會賓客如雲,進城後,一些客棧早就滿員,住不下沈贏一行八人。

  最終,他們在一家名為「熙熙樓客店」訂了四間客房,每天光住宿的花費就是七八百文。

  客多,住宿費水漲船高。

  像極了前世節假日酒店漲價。

  熙熙樓客店共有兩層,一樓是廳堂、飯堂,二樓是客房,環形狀,二樓共有一二十個房間。

  沈贏一行八人,三對夫妻,各自一間房,小童和蘇昌睡一間,訂房時,客店已經住了許多人,也沒法挨著。

  幾天勞頓,終於安定下來,沈贏鋪好床鋪,檢查床褥下有沒有蟲子,之後又趁窗外陽光正好,把被褥都掛出去晾曬通風。

  趙蘭趴在桌上看他忙來忙去,心中有稍許偷懶的愧疚:「你放那一會兒我來弄吧?」

  哪怕說出這樣的話,她也知道沈贏是絕不會讓她動手的。

  不過說出來減輕自己的負罪感罷了。

  果然如她所料,沈贏笑道:「不用,你歇著,一會兒我給你按按肩捏捏腿,下午睡一覺,保你不累了。」

  「夫君~」

  「嗯?」

  趙蘭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的腰,想問自己做她的妻子是不是不太稱職,從來只見女人伺候男人的,哪有像她這樣,天天被自家男人伺候得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

  「我愛你。」

  趙蘭難以啟齒,輕聲道。

  也不管沈贏有沒有聽見,站直身子甩甩胳膊和腿:「好了!我一點都不累,咱們一起弄!」

  她提著一頭被褥,讓沈贏用竹竿穿過被子,晾曬在窗外。

  「真當我沒聽見呢?」沈贏笑她。

  夫妻之間的好從來都是相互的,不論誰付出,都希望被對方看見,並珍視。

  起碼不能做著一邊享福一邊對對方的辛苦勞累視而不見。

  沈贏樂得寵著趙蘭,一來他確實不累,渾身是勁,一點小事順手就做了。

  另一方面,趙蘭不是男人,不會覺得這些事就該他做,她總能注意到沈贏的細心和付出,然後給出相應的反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好書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讓沈贏更有動力了。

  前世都男女平等了,可家務、孩子等事,還是被看做女人的職責,上完班的男人總能找到理由躺在沙發上對妻兒視而不見,他們覺得自己養家了。哪怕他們的妻子也要上班,也要勞作。

  沒人覺得女人做家務、照顧孩子應該被體諒辛苦。

  男人會想,這不是他們該做的嗎?

  上輩子的沈英目睹過太多女性的悲劇,心中別提有多憤懣。成年後,不知多少人上趕著給她介紹對象,好像她嫁人就能獲得幸福一樣。

  對此沈英一百個拒絕。

  她是自己的瀟灑日子過到頭了,才想不開去嫁人嗎?她都不用找男人試,就知道嫁人後自己會面對什麼事。

  起先,她會被要求放棄事業,哪有女人結婚後開大車成月不歸家的?然後,她會被要求生孩子,生孩子後照顧孩子、幹家務,伺候男人,等她的價值被利用完後,就會被人催著掙錢,美其名曰替男人分擔重擔。

  她呸!

  就那些男人,長得奇形怪狀,人品差到天崩地裂,相親八字都沒一撇,就對她吆五喝六,問她能掙多少錢,問她為啥不留長頭髮,說他打算生幾個娃。

  沈英早就做好一輩子自己過的打算了。

  誰知道陰差陽錯,白撿個漂亮媳婦。

  做了男人後他才發現,有媳婦是真的爽!

  怪不得男人都喜歡娶媳婦呢!

  哪有奴隸主不喜歡有奴隸的?

  不過他可不是那種沒良心的噁心男人。

  哪怕多個掛件,他也知道自己內里是沈英,是個頂天地立的女人。

  根本做不出壓榨媳婦的事!

  有媳婦就該對媳婦好才對!

  沈贏勢必要讓這個時代所有見到他美好品性的男人都無地自容,讓他們反思自己!

  「要我說,鄧大哥寫那勞什子詩詞,就不該寫我長得有多好,他應該寫我怎麼疼媳婦的,也讓天底下的男人都學學!」

  沈贏驕傲的樣子像個開屏孔雀,別提有多好玩了。

  趙蘭笑得很痛苦了。

  小夫妻兩個在房中打情罵俏,忙著把客房收拾一遍,沈贏這才覺得乾淨些,晚上睡得才舒心。

  門被人敲響,是鄧大哥:「沈兄弟,老丁要出門逛逛,你們要不要一起?」

  「人家小夫妻忙著呢,你非要問!」鄧夫人嗔怪道。

  鄧子綬明知沈贏能聽到,故意取笑道:「我也是為沈兄弟身子骨著想,鐵打的身子也經不住這幾天勞累啊!」

  沈贏忽地開門,無奈道:「鄧大哥,嫂子,你們收拾好了?」

  趙蘭羞紅了臉,很不好意思。

  沈贏房門大敞,讓人瞧見他曬起的被褥。

  鄧子綬果然嘆道:「弟妹賢淑,居然想的那麼周到!」

  趙蘭忙解釋:「可不是我想出來的,是我夫君!」

  沈贏又驕傲起來了:「鄧大哥,你不會沒晾被褥吧?也不怕嫂夫人夜間睡不習慣。」

  鄧子綬:「……」

  鄧夫人擰著他胳膊軟肉把人給帶回屋了,看樣子也要學沈贏曬被子去。

  ……

  「表哥,好不容易出趟遠門,春光大好,你何必愁眉苦臉呢?」

  「雲帆,你不懂。」

  從汴京往嵩山方向的古道上,馬車行駛,留下車轍印。

  車內,勺兒一會看看江雲帆,一會看看劉升,末了,雙手捧臉嘆一口氣。

  「小小年紀嘆什麼氣?」江雲帆彈他額頭。

  「碗兒,你是真不知道少爺為什麼難過嗎?」勺兒掐腰,氣呼呼地看向江雲帆。

  江雲帆眸色暗了暗,看向表哥,心中有些無奈。

  「表哥,憑你的本事,做什麼不好,何必執著於一個小小的坊正?要我看,這活不干也好,祖母不是說了麼,讓你經營家中商鋪,做管事不也很好嗎?」

  劉升聞言,心中惱怒更甚,他很想大聲罵江雲帆「何不食肉糜」,可又不敢。

  也不知道他得罪了哪路神仙,王府事讓他交接掉坊正的活,之後便讓他閒在家中。

  無論劉升如何找他,竟連他面也見不著。

  勺兒跑去江府找江雲帆,讓人來勸劉升,江家人施捨給他這個表親一份「好差事」,做江家的管事。

  他們覺得劉升應該感恩戴德,可劉升壓根不情願!

  士農工商,商人地位最低,他自詡命運不濟,才害他做不得官,平日裡做坊正,雖沒有官身,可好歹和差役沾邊,坊內居民見了他,無論多有錢,也得恭恭敬敬給他幾分顏面。

  做管事能如此嗎?

  人們只會在背地裡嘲笑他,空讀聖賢書,最後不還是成了低賤的商人?

  江雲帆又怎會不知道表兄自視甚高,心中肯定有些不願,他也憐惜表兄被家中牽連,只能讀書不能入仕,所以江家其他兄弟姐妹再怎麼不待見劉升,他也對表兄盡心盡力。

  「好了好了,你別想這些事,這次太室集會,汴京城不少讀書人都來參加,還有許多我在太學的同窗,到時我多與你引薦,對了表哥,你可想好寫什麼詞了?」

  二月會盛名之下,汴京城的讀書人也跟風做樂,白馬書院的讀書人誠邀太學學子來參加太室集會 ,想效仿蘭亭集會的盛況,江雲帆也在被邀之列。

  此次他可是誰都沒帶,只把表哥給拉來散心。

  平日裡劉升最喜歡這樣的聚會,今時不同往日,他連個能說出口的地位都沒,報個名字出來,人家就知道他是不得科舉的罪人之子。

  還有什麼意思?

  劉升真是恨透了沈贏。

  他對外咬死說不知道得罪了何等小人,才會招來禍患,興許是王大柱早就盯上坊正之職,又勾上貴人,才害他停職在家。

  實則,劉升已經打聽清楚,知道沈贏才是那個害他的真兇。

  無他,他讓九頭鳥找的那三人早就跑回來了,知道事情沒辦成,故意躲著劉升不肯見他。

  愣是被劉升堵上門,這才打聽出那天事情的真相。

  原來他找的倆亡命之徒,早就把沈贏堵到城外,這三人膽小怕事,見人拿刀出來,怕惹上官司,提前跑走。

  但他們都聲稱,確實看見那倆歹徒拿刀沖了過去。

  按理說,沈贏一副小白臉的樣子,應該是鬥不過他二人的。

  誰知道最後沈贏全須全尾地回城,那倆人卻就此消失不見。

  他們再也沒回過家,劉升想找他們問個清楚都找不到人。

  劉升又打聽到,沈贏住在丁家藥堂,藥堂主人名叫丁言鶴,是個杏林聖手,他有個知交甚篤的友人,在朝中做官,還是個三品武官!

  劉升當即反應過來,心想應該就是這人找上府尹大人,叫人敲打自己。

  沈贏啊沈贏,他還是太小看沈贏了。

  此人心思深沉,不過和江雲帆見面幾次,就把他這天真蠢笨的表弟哄騙得暈頭轉向,真把他當成什麼好人了!

  不過是有張看的過去的臉,這也算本事嗎?

  劉升得知是沈贏害他失去坊正之職後,就一直想怎麼報復回去,沈贏如今有了靠山,他想動歪心思也動不得。

  直到有天晚上,他睡不著,突然想到一件事,那倆亡命之徒一直沒回來,該不會是被沈贏害死了吧?

  雖然覺得有些不可能,可除了這個原因,還怎麼解釋那二人消失的無影無蹤呢?

  劉升越想越覺得是這個可能。

  他特意去郊外,破廟附近,差點把那片地方翻個底朝天,他運氣好,這段時間都沒下雨,還真叫他翻出些證據來。

  劉升發現了血跡,還有土渣的痕跡。

  奈何他都快把那裡挖一個遍了,也沒找到那二人的屍體。

  找不到屍體,就沒有證據能證明是沈贏所為……

  真的是這樣嗎?

  開春以來,還不曾下過一場雨,春日陽光明媚,寒冬殘消,草木返青,正是出門集會的好時候。

  丁言鶴二十餘年間,幾乎每年都要來嵩山腳下採購藥材,在這邊也有幾個好友,一行人初來乍到,休整一天,第二日就跟他到採藥人家中訪友。

  有些採藥人就住在嵩山腳下,離得遠時,看群山環繞,氣勢萬鈞,走近時,反而不覺得山有多高,只覺遮天蔽日,和平原村莊景色大有不同。

  丁言鶴和瑞娘各自採買,買了不少心儀的藥材。

  人們常說黃精是仙人餘糧,救窮草,此藥性平味甘,既能入藥做滋補藥材,也能在荒年時充飢裹腹。

  山腳下的採藥人說,他們嵩山腳下從沒見有人餓死過。

  都是群山給的福報。

  嵩山產的黃精藥性最好,家家戶戶都認得黃精,有時進山運氣好,就能采上幾株回來。

  不過尋常百姓,只在山腳下砍柴,不常去深山,深山裡是真有老虎猛獸的。

  趙蘭從沒爬過山,丁言鶴他們買完藥材,還有閒余時間遊玩,便說找個時間爬太室山,這附近還有一座寺廟,裡面僧人都習武呢。

  沈贏也買了不少藥材,有些明著買,有些暗著買。

  初春的山還沒化作濃碧,峰頂背陰處尚留薄薄一層殘雪,斑斑點點覆在灰黑色岩石之上。

  上山通往寺廟的路是青石板鋪成的,據說是廟中武僧經年累月挖出的山路。

  沿著青石板進山,山澗積雪消融,化作凜冽春水,穿過亂石縫隙汩汩流淌,只能聽見迸濺的水聲,看不見水是從哪裡流出來的。

  偶爾用腳踢開一層落葉,便看見清澈的山泉水順流往下。

  山中絕大多數樹木還沒生出新葉,枝椏疏疏落落,唯有勁松蒼柏,泛著陳翠色,點綴在山間。

  偶有幾株山桃,搶先吐出小小花苞,迎春倒是早開,在石頭縫裡艱難向上生長,被山風吹得枝條搖曳。

  趙蘭見什麼都新奇,大口呼吸著山裡的空氣,只覺得肺腔都被洗了一遍。山中常見百年古樹,二人環抱尚且吃力,ta便拉上瑞娘和敏姐姐,三個女子費力張開環抱大樹,那模樣倒把幾個男人逗得直笑。

  要是再晚些來,山中山花盛開,草木葳蕤,山澗里溪水流淌,還有小動物往返此處,那景色更加迷人!

  四時之景不同,而樂亦無窮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