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沈官人是好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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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主菜就是羊,現殺的活羊,一羊多吃,燉湯,燒烤,還有烤羊腿。

  也不知沈贏都是哪裡學來的本事,他說自己是行商,可一套殺羊煮羊的手法,許多大廚都比不上。

  沈贏暗笑,任這二人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他上輩子可是沒少往新疆內蒙跑,倒也不是那邊活有很多,而是他愛吃。

  秋冬時節是吃羊的好時節,她在內蒙有一個當地的吃友,在草原住蒙古包的那種,他家人生了一種非常罕見的病,所需藥物只有北上廣這樣的大城市比較好買,沈英順路幫他家人帶藥,每次去內蒙都會受到最高規格的款待。

  她不僅吃過羊肉,還吃過馬肉驢肉,馬肉的味道也挺不錯,不過只有當地人才能把馬肉烹飪的非常美味。

  秋季的河灘羊烹煮時都不需要太多調料,鹽、蘿蔔,放鍋里燉煮後,羊湯都是鮮甜的,羊肋骨一捏起來,帶著一點肥油的羊肉顫顫巍巍,一晃就脫骨了。

  汴京本地的羊也不賴,沒太多膻味,不過剛過冬,羊有些瘦了。

  鄧子綬和丁言鶴二人在汴京沒少吃過好東西,可他倆吃過再多,也沒法像沈贏這樣,介紹吃食事言語裡滿是熱愛,好像在介紹自己心愛的人一般。

  沈贏不僅會說,他也會做,羊前腿肉切小塊,醃製後用果木枝把肥油和前腿肉串起來,打算烤羊肉串。

  鍋里的羊湯已經開始上氣了,院子裡都能聞見香味。

  也幸好丁言鶴家的小院地方大,有地方烤羊腿和羊肉。

  困於炊具受限,沈贏用的直接是新疆那邊的古法烤肉,壟個火堆就能烤。

  天色漸晚,他們忙活一下午,肚中發出飢鳴,沈贏燒的飯越來越香,越來越香。

  原本要放在飯桌上聊的話題,也被他三人翻來覆去,聊了不知幾遍。

  沈贏提起棉花的妙用,鄧子綬驚為天人,要是棉衣真能像沈贏說的那樣,確實會對虞朝邊境軍有很大的作用。

  他們二人約好,等鄧子綬到邊關時,會給沈贏寫信,到時候他們再商量棉花種植的事情。

  邊關城市有屯田習慣,到時或許可以大規模種植棉花。

  「飯好了,擺桌!準備吃飯咯!」

  沈贏一聲令下,小童和蘇昌趕忙搬桌子,擺椅子,屋裡坐不下恁多人,小院裡既能賞月,還能吹散吃羊肉的燥熱,眾人便在院中吃喝。

  燉羊湯,片好的羊肉可以下羊湯里煮食,原湯化原食,新鮮的羊肉帶著點奶甜味,嫌這樣吃清淡,還有烤好的羊腿和羊肉串,羊腿直接用小刀片出薄片,蘸橙醋或者料汁吃,不會太膩。

  除了羊肉,桌上還有些解膩的素菜,可惜這時還沒洋蔥。

  身份不同的幾人,陰差陽錯結識,又成了知心友人,天南海北地聊著,也不拘束男女,他們既聊家國讎恨,也聊後宅之見聞。

  天地一粟,滄海浮生。

  飯畢,瑞娘靠坐在椅背上,不由得發出感慨:「要是大家一直都能這樣就好了。」

  「這有何難?沈兄弟秋天要是有時間,再來汴京,到時我多買些大閘蟹,咱們再聚一回便是!」鄧子綬興致沖沖地說。

  丁言鶴長嘆一聲:「你要去邊關,還不知道秋天時人在哪呢,人生在世,聚少離多,怎能不讓人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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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這兒,眾人又都沉默了,帶著不舍。

  「好了好了,你看看你們,一個個傷感什麼勁?我都和阿昌說好了,等師父老了,我就雲遊四方,屆時就能就去阿昌啦!」

  小童搖頭晃腦,得意地道。

  「孽徒!討打不是!?」

  丁言鶴聞言,腦瓜子都嗡嗡響,脫鞋就要揍小童,小童立馬抱頭跑遠:「師娘!師父又要打人啦!」

  蘇昌無聲笑著去攔,丁言鶴氣呼呼地放下鞋子:「這臭小子,醫術都沒學多少,還想雲遊四方?」

  小童躲在師娘身後,對師父做個鬼臉。

  活寶師徒打鬧一番,沖淡不少離別的愁悶。

  小孩子還沒長大,總覺得世界充滿可能性,想做的都能做到,也就不覺得隔著千里迢迢想再見一個人有多難。

  成年人有家有牽掛,別說千里之外,就是百里之外,也非人力所能及也。

  但總歸,少年人的心氣也能帶給悲觀大人一些積極的感染力。

  這頓飯吃到月上柳梢頭,桌上殘羹剩飯撤掉,端上來水果點心,丁言鶴親自泡了解膩的茶水,鄧子綬一杯酒接著一杯酒飲了起來。

  喝醉後,鄧子綬更像個文人了,他舉杯吟詩,沈贏聽不懂,見他衣袍被夜風吹得鼓起,就跟語文課本里的古人活過來似的,不由得跟著鼓掌。

  鄧子綬那叫一個感動,說人生難得一知己,他命好,遇到了三個。

  一個是他妻子,一個是丁言鶴,還有一個,居然是沈贏。

  沈贏:「我嗎?」

  他根本沒聽懂啊……

  城中雖然沒有宵禁,但鄧子綬喝的爛醉,只能暫住丁家客房。

  他家中爹娘孩子,早已被他送回老家,就為了有朝一日能以身奉國。

  這次鄧子綬要請命前往邊關,是打算把全家人都給帶去的。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沈贏除了讚嘆還是讚嘆。

  如果換作是他,絕沒什麼比家人更重要,但他也不會貶低鄧子綬什麼。因為沈贏知道,歷朝歷代正是因為有鄧子綬這樣的人,才能站著走得更遠。

  沈贏買了第二天下午的船票,打算上午早起去汴京城再轉一轉,給家裡親朋好友帶些汴京特產。

  他們前腳出門,後腳鄧子綬酒醒,聽聞沈贏下午就走,他們便決定待到下午,送沈贏上船。

  丁言鶴熬了醒酒湯,讓鄧子綬喝了解酒。

  他一打眼,便看見藥堂外有許多小乞兒在打轉,神情焦急,好像在找什麼人。

  心中隱有好奇,這時,終於有個乞兒鼓起勇氣,拍門喊道:「有人嗎?」

  小童蹦蹦跳跳地跑過去:「有啊,你找誰?哪裡不舒服?」

  「我沒生病,我想找人,沈官人在嗎?」

  他們竟是來找沈贏的。

  「沈官人?你們找沈官人什麼事?」

  小乞兒正是昨天破廟裡的乞丐孩偷,他朝藥堂里張望兩眼,瑞娘正在給人把脈看診,病人還挺多。

  他有些不好說,怕給沈官人惹來麻煩。

  鄧子綬招手讓他進來,「小孩,你到後院來說。」

  乞丐孩頭看了看其他小乞丐,進入院中。

  沈官人這麼好,這些人應該也是好人吧?

  「小孩,沈官人出門去了,一會兒才回來,你找他有什麼事?」

  那乞丐孩頭接碗過來,喝一口才道:「昨天沈官人給我們送吃食,今早九頭鳥帶著人又去問他下落,聽他們言語,好像是有人要向沈官人尋仇,我們擔心他沒有防備,遭人陷害,便特意跑來稟告。」

  鄧子綬觀他年紀不大,說話還挺有條理,不由得點頭道:「原來是這樣,那九頭鳥是誰的手下,你可知道?」

  乞丐孩頭道:「他平日常在永寧坊的博興賭坊,聽說和坊正劉升劉大官人關係不一般。」

  小乞丐們混跡街頭,哪條街哪個門好敲,誰的飯好要,他們一清二楚,稍微一打聽,便知道是劉升盯上沈官人,要找他尋仇。

  乞丐孩頭見鄧子綬非一般人,打量他道:「你是做官的?我手底下的人跟我說,沈官人在大相國寺東街擺攤,劉升帶人去砸場子,反被沈官人給打回去,劉升氣不過,這才叫九頭鳥找人下黑手,想教訓沈官人。」

  「你要是個當官的,又是沈大官人的朋友,為何不幫幫他?」

  鄧子綬壓根不知道還有這回事!

  連忙叫來丁言鶴和小童打聽:「沈兄弟與人結仇了?」

  丁言鶴滿頭霧水:「他待人和和氣氣,不像是能與人起齟齬的,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這二人都不知道劉升和沈贏的事,倒是瑞娘,看完病人到後院洗手,聞言問道:「沈兄弟在大相國寺做生意第二天,他倆說要提前離開,是不是就因為這事?」

  幾人一合計,對了時間點,心想應該就是為這事來。

  沈贏和趙蘭夫妻二人心眼都好,想來是無端惹了禍事上門,又怕連累自己,這才要匆忙提前離開汴京。

  丁言鶴有些生氣道:「我就不信沈兄弟這麼好的人,會平白無故得罪什麼坊正!」


  眾人七嘴八舌地聊著,都覺得這起禍事絕對是那個劉升惹起來的,和沈贏沒甚關係。

  乞丐孩頭把自己知道的都給說了出來,從他嘴裡也問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鄧子綬有心要為沈贏討個公道,丁家藥堂距離大理寺近,他剛好在大理寺有熟人,正打算親自上門問一問,丁家藥堂又來人了。

  這回是三個婦人結伴來的,為首的女子英姿颯爽,進藥堂問道:「前日在大相國寺東街擺攤賣貨的沈郎君在不在?」

  鄧子綬和丁言鶴對視一眼,今天還真是巧了,恰好沈贏不在家,接連有人找他。

  瑞娘忙道:「這仨婦人那日在場,說不定知道發生了什麼,快請她們進來說話!」

  小童請人進來,嘻嘻笑著道:「沈官人和他夫人出門買東西去了,一會兒才回來,你們找他還有什麼事麼?」

  那仨婦人中,一女子推另一女子小聲道:「早就跟你說他成親了,你還不信!」

  另一人滿臉失望:「我那天怎麼沒聽到?」

  英氣女子爽朗笑道:「是這樣的,那天我在沈郎君攤位上買了些鹹鴨蛋,自家人吃著覺得味道不錯,正好家中人開鏢局,鏢師們就愛吃這口,我就想著找沈郎君多買些鹹鴨蛋回去,他何時回來?」

  「夫人貴姓?快快請坐,正好我們有事要問你呢!」

  瑞娘忙請那三名女子入坐,先介紹乞丐孩頭,說了有人向沈贏尋仇的事。

  接著又問道:「你們那日在,可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仨婦人想都沒想,就道:「肯定是那個姓劉的坊正!沒想到心眼那么小,還找人尋仇呢!」

  見她們想都沒想就說出來劉升,鄧子綬心中明了。

  英氣女子三言兩語就把那天的事給說了出來。

  本來沈郎君好好賣著東西,劉升突然帶人闖進來,態度可不好了,直接要沒收沈郎君的貨物,還要把他送去衙門。

  「他說沈官人賣的是假貨!」

  「沈兄弟賣的是假貨嗎?」

  「那肯定不能呀,沈郎君賣的貨千真萬確都是真品,我夫君原先就給我買過珊瑚簪子,一模一樣!沈郎君賣的還便宜些呢!」

  「對對對,他賣的那些布也確實都是南邊來的。」

  「那劉升為何會找他麻煩?」瑞娘好奇問道。

  英氣女子身後的倆女孩年紀小些,對視一眼道:「沈郎君說劉升是兔爺,對他愛而不得,就想報復他!」

  「噗……」丁言鶴一口茶水沒繃住,直接吐了出來,咳得驚天動地。

  「太放肆了!」鄧子綬也沒忍住動怒,一巴掌把桌上杯具拍得震三震。

  「咳咳!那劉升真是兔爺?」

  「也說不定呢,沈郎君長得那麼招人喜歡。」

  「欺人太甚!」鄧子綬坐不住了,他剛把沈贏認作知己,隔天就聽說有人向他尋仇,還為的是這下三路的破事,他哪裡能忍?

  「這也太過分了!」瑞娘從來都是有火就發,也跟著罵道:「我說沈兄弟怎麼不和咱們說,原來還有這樣的事!」

  他們謝過那仨婦人,至於沈贏還有沒有鴨蛋可賣,他們也不知道,只能讓英氣婦人留下家門信息,等沈贏回來再說。

  乞丐孩頭也得了賞,瑞娘給他二兩銀,讓他多買些饅頭帶回去,也多謝他們特來報信。

  小乞丐們大喜,直言以後有啥事他們都會來通傳。

  送走外人,鄧子綬洗把臉就出門了,陰沉著一張臉,看來是要出門找人問罪。

  京畿兵馬都監有維護治安的職責,他沒去大理寺,而是找到自己一個手下,稍提一嘴,說看見永寧坊坊正劉升當街欺壓百姓,讓手下人去查一查,多提點提點他。

  上面人不過動動嘴皮子,劉升的噩夢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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