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誰幹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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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整夜,劉升都沒怎麼睡好。

  心中惦記著事。

  翌日大早,輪他當值,先去點卯,從廂官那裡領了上頭髮的告示、差派,張貼在坊外牆上,劉升一直有些心神不寧。

  他在永寧坊住了幾十年,這裡面一磚一木他都清清楚楚,哪家哪戶,什麼脾性,他也再清楚不過。

  被他派去找沈贏麻煩的,是永寧坊里的「黑戶」,這倆人犯了殺人的過錯,又沒上報衙門,私自將人在家中埋了,謊稱妻子回娘家探親,瞞得過左鄰右舍,卻瞞不過劉升。

  他自覺留著這樣的人將來會有用,所以特意給二人指了明路。

  劉升嚴謹得很,特意交代二人別下死手,只劃爛沈贏的臉,試問兩個要離京的亡命之徒,真的會留下個活人案底嗎?

  劉升比誰都清楚,這二人會下死手,他特意找另外三人,也是要他們替自己作證,到時候沈贏死了,被人上報衙門,就是查他頭上,他也能脫身。

  只是一天一夜過去,派出去的人手一個都沒見回來,也沒人跟他說到底如何。

  劉升心中多少有些打鼓。

  他能長久地做永寧坊坊正,依賴的都是與江家那層表親關係。

  劉升父親曾在地方任官,後因管轄區內河堤崩潰,官家問責,他官位最低,被迫背責,官家下旨,劉家三代之內不得考取功名做官。

  事發之後,劉升父親上吊身亡,留下孤兒寡母在世,後他母親帶他千里迢迢回京投奔江家,勉強度日。

  劉升幼時聰穎好學,與表弟同在江家讀書時,常被夫子誇讚,可他不能考取功名,讀書再好,也與官位無緣。日積月累,他心中憤恨越來越多,總想著往上爬,再往上爬,有朝一日能得貴人相助,讓他父親沉冤得雪,官家能收回旨意。

  他做了好些年坊正,坊里大戶他一應識得,誰能得罪,誰不能得罪,劉升心中門清。

  也正因他懂得見風使舵,看人下飯的道理,日子才能越過越好。

  沈贏只不過是個外鄉人,也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下里巴人,不過長了張還能看的臉,就叫他那表弟念念不忘,還覺得他對沈贏過於苛刻。

  沈贏出現之前,劉升可是把江雲帆哄得很好!

  他出現後,江雲帆竟指出自己行事無端,有疏遠之意。

  自從親娘去世,劉升與江家關係越來越淡,可只要他與江雲帆交好一日,將來他出事時,就能有人給他當靠山。

  這叫劉升怎能甘心?

  要是沈贏能像其他人那樣,對他唯唯諾諾,他也不是不能放他一馬,誰知這人看起來行小人之事,骨子裡卻是個硬茬。

  他越是硬,劉升越是看不慣了,偏想折斷他的骨頭,看他還能怎麼硬氣!

  「劉升!劉升!?王府事叫你呢!」

  劉升被人大力一推,回過神來,才發現頂頭上司不知何時出現在他面前,他剛要誠惶誠恐行禮,又看見官職更大的府事,腰連忙又彎了彎。

  「王府事大駕光臨,小的有失遠迎,什麼風把您老給吹來了?」

  別看劉升面上阿諛奉承,其實他心中是看不起區區一個府事的,若是他沒受父過牽連,憑他的本事,考取功名,做個六品官也不成問題。

  劉升是個人精,逢年過節的總會給各個上司送禮,平日裡王府事見他總能給個笑臉,誇他會辦事,誰知今天竟一臉焦急,神色張皇地道:「劉升!你可得罪人了?府尹今日召我過去,竟向我問起你來,說你欺壓百姓,手段很辣,可有此事?」

  剛聽到府尹問起自己,劉升還有些興奮,沒曾想竟是問責來了!

  他立馬也變得害怕起來,他一個小蝦米,連官職都沒有,不過一個坊中差役,能被府尹提點,究竟是犯了什麼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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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升下意識就想到沈贏的事,可很快就在心中反駁自己,沈贏是外來人,他來汴京才多長時間,怎麼可能結識能認得府尹的大人物!?

  絕不可能是沈贏!

  那是誰?是王屠戶?他前日剛提起要納他閨女做通房。

  也不對,一個小屠戶而已,他心中不願,偷偷搬家,劉升看在眼中,卻沒動作,只打算等他走那日再跟他算帳,到時他願不願意都得把女兒送來。

  又或者是燒鵝鋪子那個姓趙的?

  原先的老燒鵝鋪子被他影響,生意變差,老鋪子的主家找來,孝順劉升幾貫錢,劉升便藉口防火,將趙家的燒鵝鋪子關停幾日。

  可此事已經過去半個月了,姓趙的要是有本事,早該找上門了啊!

  劉升在心裡把自己做過的事連忙過一遍,額頭滿是冷汗,辯解道:「王府事,小的冤枉,從沒做過這樣的事,何來欺壓百姓一說?」

  王府事還能不知道他是什麼人?狠狠瞪他一眼道:「做沒做過你心裡清楚,府尹大人都主動提起你來,難道大人公務繁忙,還能白白冤枉你一個小小的坊正?」

  「看在你平日還算懂事的份上,我替你美言了幾句,你要是還敢再做那些虧心事,下次來找你的可就不是我了,你猜猜其他人會不會這麼好說話?」

  王府事懶得和劉升多言,要不是看這人和江家還有點牽扯,他才不會管劉升。

  丟下這些話,都不等劉升再解釋什麼,氣沖沖就走了。

  廂官比劉升大一級,平日裡也沒少收他孝順,見狀搖頭道:「劉升啊劉升,我早就跟你說過,人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你看這坊中住的百姓平平無奇,保不齊就和某些大官有親戚關係,你到底不明白,皇城腳跟,扔塊磚出去都能砸到幾個大官,憑你一個小小的坊正,也敢如此放肆?」

  這話要是對別人說,別人可能還會領情,知道上司是為自己好,才提點這麼多。

  偏他說的人是劉升。

  劉升最恨別人提醒他不會是個坊正,他一輩子都只能是個坊正,隨誰來了都能壓他一頭,憑什麼這些蠢才庸才能坐他頭上撒潑?

  還不是他們命好?

  劉升不語,暗自將手心掐出帶血的月牙。

  「這幾日你先回家歇著,我找王大柱替你的活,你好好待著,別再搞那些亂七八糟,要是再讓府事大人來,怕是我也保不住你了!」

  誰要你保?劉升心想,可終究沒敢說出來,唯唯諾諾地答應。

  究竟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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