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殺夜（上）
第9章 殺夜（上）
天終於黑了。
荊禾躺在草堆上，睜著眼睛，看著屋頂的破洞。月光從破洞裡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小片光斑。
外頭很安靜，只有風聲，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叫。
她在等。
等時辰到。
腦子裡一遍遍過著計劃：酉時三刻，劉大花做飯，她幫忙燒火，趁機下藥。戌時初，荊大柱喝酒，劉大花喝粥，藥效大概半個時辰後發作。亥時，兩人應該已經昏死過去了。子時，她動手。
現在大概是戌時初。她能聽見正屋裡的動靜——荊大柱在喝酒，杯子碰桌子的聲音，咕嘟咕嘟吞咽的聲音。劉大花在嘮叨，聲音斷斷續續的，聽不清在說什麼。
她在心裡默默數著數。
一，二，三……
數到三百時，她停下來，側耳聽。
正屋裡的聲音小了。荊大柱的鼾聲起來了，很響，像拉風箱。劉大花好像還在說話，但聲音含糊不清，像是喝醉了。
藥效發作了。
她又等了一會兒，確定鼾聲平穩了，才慢慢坐起來。
腿上的傷還在疼，但比白天好多了。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然後走到牆角，撬開地磚。
柴刀，木刺，麻繩。
她把柴刀別在腰後，木刺揣進懷裡，麻繩纏在手上。然後走到門邊，從門縫往外看。
院子裡沒人，月光很亮，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正屋的窗戶黑著，裡面沒點燈。
她輕輕推開門，閃身出去。然後反手把門關上——不是插上，而是虛掩著，方便逃跑。
赤腳踩在地上，冰涼。她貼著牆根，慢慢往正屋走。腳踩得很輕，幾乎沒聲音。
走到正屋窗下，她停下來，側耳聽。
裡面鼾聲依舊，很響，很平穩。她等了一會兒，確定沒有其他動靜，才繼續往前走。
走到門口，她停下。門是從裡面閂著的，但她早有準備——從懷裡掏出一根細鐵絲，這是她前幾天從廢鐵堆里撿的，磨尖了，能當撬鎖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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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鐵絲從門縫裡伸進去，輕輕撥動門閂。門閂有點緊，她撥得很小心，一點一點挪。
終於，門閂滑開了。
她輕輕推開門，閃身進去。
屋裡很黑，只有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勉強能看清輪廓。荊大柱和劉大花躺在床上，蓋著被子，睡得正沉。
鼾聲是從荊大柱那邊傳來的。劉大花那邊很安靜，只能聽見輕微的呼吸聲。
荊禾站在門口，沒動。她先讓眼睛適應黑暗，然後才慢慢往前走。
腳步很輕，踩在地上，幾乎沒聲音。她走到床邊，停下，低頭看著床上的人。
荊大柱仰面躺著，嘴張著，鼾聲震天。劉大花側躺著，背對著她，頭髮散在枕頭上。
兩人都睡得很死。
荊禾深吸一口氣，手摸向腰後的柴刀。
刀柄冰涼，握在手裡，很穩。
她先走到劉大花那邊。劉大花背對著她，脖子露在外面。她舉起柴刀，對準頸動脈的位置——
突然，劉大花動了一下。
荊禾心裡一緊，立刻停住動作，屏住呼吸。
劉大花只是翻了個身，變成仰面躺著，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了。
荊禾等了一會兒，確定她沒醒，才重新舉起柴刀。
這次沒猶豫，刀鋒劃下——
「嗤——」
很輕的聲音，像布被撕裂。血噴出來，濺了荊禾一身。劉大花身體猛地一顫，眼睛睜開了，直直地看著荊禾。
但眼神是渙散的，沒有焦距。她張了張嘴，想叫，但喉嚨被割斷了，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血從她脖子裡湧出來，很快就把枕頭染紅了。她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眼睛還睜著，看著屋頂。
荊禾沒時間管她，立刻轉向荊大柱。
荊大柱還在打鼾，完全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荊禾舉起柴刀，這次對準的是心窩——她記得爹說過，殺人要殺要害，心窩最穩。
雙手握緊刀柄，用力刺下——
刀尖穿透皮肉，撞在肋骨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荊大柱的鼾聲戛然而止，眼睛猛地睜開。
四目相對。
荊大柱眼裡先是迷茫，然後是震驚，最後是恐懼。他想動，想叫，但刀已經刺穿了心臟，他只能張著嘴，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條離水的魚。
荊禾用力，把刀又往裡送了送。刀尖穿透身體，釘在了床板上。
荊大柱的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然後癱軟下去，不動了。
眼睛還睜著，死死盯著荊禾。
荊禾鬆開刀柄，後退一步。血從兩人身上湧出來，流到床上，流到地上，腥甜的味道瀰漫開來。
她站在那裡，看著兩具屍體。手在抖，腿也在抖，胃裡翻騰，想吐。
但她忍住了。
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吐的時候，還有事要做。
先是用事先準備好的破布——那是她從豬圈裡拿的稻草，吸水性好——鋪在血泊上，踩踏，把血吸乾。然後換新的，再吸。
吸得差不多了，她把沾血的稻草收起來，塞進一個破麻袋裡。
接著，她把兩具屍體擺好——讓他們看起來像是相擁而眠的樣子，把被子拉上來，蓋到脖子，遮住傷口。
做完這些，她走到窗邊，往外看了看。
院子裡還是沒人，月光很亮。她鬆了口氣，回到床邊，拿起柴刀。
刀上全是血，黏糊糊的。她從懷裡掏出塊布——那是她事先準備好的，浸了草木灰，能去血漬——仔細擦拭刀刃。擦乾淨後，又把刀鞘也擦了擦。
然後她把刀別回腰後。
該走了。
她最後看了一眼床上。兩具屍體躺在那裡，蓋著被子，像睡著了一樣。
如果不看地上那攤血的話。
她轉身，走出屋子。輕輕帶上門，從外面把門閂插上——這樣明天早上有人來，也不會立刻發現。
然後她快步走回柴房。進去，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氣。
手還在抖，腿也軟。她滑坐到地上，抱住膝蓋，把臉埋進去。
胃裡翻騰得更厲害了。她咬住手腕，用力，直到嘴裡嘗到血腥味，才勉強壓住嘔吐的衝動。
過了很久，她才慢慢平靜下來。
抬起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眼睛亮得嚇人。
她站起來，走到草堆邊，把事先準備好的包裹拿出來——那是她這幾天慢慢收拾的：幾件衣服，一點乾糧，水囊，火摺子，還有一些零碎東西。
還有最重要的——地脈引羅盤。
她從懷裡掏出羅盤，握在手裡。羅盤很涼，沉甸甸的。娘說，緊要時滴血。
現在就是緊要時。
她咬破手指，把血滴在羅盤上。血珠落在盤面上，沒有滑落，而是慢慢滲了進去，消失不見。
然後，羅盤的指針開始動了——不是被磁力牽引的那種動，而是自己動，慢慢旋轉，最終指向一個方向。
盤面上浮現出淡淡的金色紋路，像是字，又像是圖，看不太清。
荊禾看了會兒，把羅盤收起來，揣進懷裡。
然後她背上包裹，推開柴房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還是沒人，月光很亮。她走到院門口，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這個她住了十三年的地方，這個她恨之入骨的地方。
再見了。
或者說，永別了。
她轉身，踏出院門，走進黑暗裡。
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沒。
遠處，不知誰家的狗叫了起來，一聲，兩聲，很快連成一片。
像是在送行。
天終於黑了。
荊禾躺在草堆上，睜著眼睛，看著屋頂的破洞。月光從破洞裡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小片光斑。
外頭很安靜，只有風聲，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叫。
她在等。
等時辰到。
腦子裡一遍遍過著計劃：酉時三刻，劉大花做飯，她幫忙燒火，趁機下藥。戌時初，荊大柱喝酒，劉大花喝粥，藥效大概半個時辰後發作。亥時，兩人應該已經昏死過去了。子時，她動手。
現在大概是戌時初。她能聽見正屋裡的動靜——荊大柱在喝酒，杯子碰桌子的聲音，咕嘟咕嘟吞咽的聲音。劉大花在嘮叨，聲音斷斷續續的，聽不清在說什麼。
她在心裡默默數著數。
一，二，三……
數到三百時，她停下來，側耳聽。
正屋裡的聲音小了。荊大柱的鼾聲起來了，很響，像拉風箱。劉大花好像還在說話，但聲音含糊不清，像是喝醉了。
藥效發作了。
她又等了一會兒，確定鼾聲平穩了，才慢慢坐起來。
腿上的傷還在疼，但比白天好多了。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然後走到牆角，撬開地磚。
柴刀，木刺，麻繩。
她把柴刀別在腰後，木刺揣進懷裡，麻繩纏在手上。然後走到門邊，從門縫往外看。
院子裡沒人，月光很亮，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正屋的窗戶黑著，裡面沒點燈。
她輕輕推開門，閃身出去。然後反手把門關上——不是插上，而是虛掩著，方便逃跑。
赤腳踩在地上，冰涼。她貼著牆根，慢慢往正屋走。腳踩得很輕，幾乎沒聲音。
走到正屋窗下，她停下來，側耳聽。
裡面鼾聲依舊，很響，很平穩。她等了一會兒，確定沒有其他動靜，才繼續往前走。
走到門口，她停下。門是從裡面閂著的，但她早有準備——從懷裡掏出一根細鐵絲，這是她前幾天從廢鐵堆里撿的，磨尖了，能當撬鎖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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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鐵絲從門縫裡伸進去，輕輕撥動門閂。門閂有點緊，她撥得很小心，一點一點挪。
終於，門閂滑開了。
她輕輕推開門，閃身進去。
屋裡很黑，只有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勉強能看清輪廓。荊大柱和劉大花躺在床上，蓋著被子，睡得正沉。
鼾聲是從荊大柱那邊傳來的。劉大花那邊很安靜，只能聽見輕微的呼吸聲。
荊禾站在門口，沒動。她先讓眼睛適應黑暗，然後才慢慢往前走。
腳步很輕，踩在地上，幾乎沒聲音。她走到床邊，停下，低頭看著床上的人。
荊大柱仰面躺著，嘴張著，鼾聲震天。劉大花側躺著，背對著她，頭髮散在枕頭上。
兩人都睡得很死。
荊禾深吸一口氣，手摸向腰後的柴刀。
刀柄冰涼，握在手裡，很穩。
她先走到劉大花那邊。劉大花背對著她，脖子露在外面。她舉起柴刀，對準頸動脈的位置——
突然，劉大花動了一下。
荊禾心裡一緊，立刻停住動作，屏住呼吸。
劉大花只是翻了個身，變成仰面躺著，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了。
荊禾等了一會兒，確定她沒醒，才重新舉起柴刀。
這次沒猶豫，刀鋒劃下——
「嗤——」
很輕的聲音，像布被撕裂。血噴出來，濺了荊禾一身。劉大花身體猛地一顫，眼睛睜開了，直直地看著荊禾。
但眼神是渙散的，沒有焦距。她張了張嘴，想叫，但喉嚨被割斷了，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血從她脖子裡湧出來，很快就把枕頭染紅了。她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眼睛還睜著，看著屋頂。
荊禾沒時間管她，立刻轉向荊大柱。
荊大柱還在打鼾，完全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荊禾舉起柴刀，這次對準的是心窩——她記得爹說過，殺人要殺要害，心窩最穩。
雙手握緊刀柄，用力刺下——
刀尖穿透皮肉，撞在肋骨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荊大柱的鼾聲戛然而止，眼睛猛地睜開。
四目相對。
荊大柱眼裡先是迷茫，然後是震驚，最後是恐懼。他想動，想叫，但刀已經刺穿了心臟，他只能張著嘴，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條離水的魚。
荊禾用力，把刀又往裡送了送。刀尖穿透身體，釘在了床板上。
荊大柱的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然後癱軟下去，不動了。
眼睛還睜著，死死盯著荊禾。
荊禾鬆開刀柄，後退一步。血從兩人身上湧出來，流到床上，流到地上，腥甜的味道瀰漫開來。
她站在那裡，看著兩具屍體。手在抖，腿也在抖，胃裡翻騰，想吐。
但她忍住了。
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吐的時候，還有事要做。
先是用事先準備好的破布——那是她從豬圈裡拿的稻草，吸水性好——鋪在血泊上，踩踏，把血吸乾。然後換新的，再吸。
吸得差不多了，她把沾血的稻草收起來，塞進一個破麻袋裡。
接著，她把兩具屍體擺好——讓他們看起來像是相擁而眠的樣子，把被子拉上來，蓋到脖子，遮住傷口。
做完這些，她走到窗邊，往外看了看。
院子裡還是沒人，月光很亮。她鬆了口氣，回到床邊，拿起柴刀。
刀上全是血，黏糊糊的。她從懷裡掏出塊布——那是她事先準備好的，浸了草木灰，能去血漬——仔細擦拭刀刃。擦乾淨後，又把刀鞘也擦了擦。
然後她把刀別回腰後。
該走了。
她最後看了一眼床上。兩具屍體躺在那裡，蓋著被子，像睡著了一樣。
如果不看地上那攤血的話。
她轉身，走出屋子。輕輕帶上門，從外面把門閂插上——這樣明天早上有人來，也不會立刻發現。
然後她快步走回柴房。進去，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氣。
手還在抖，腿也軟。她滑坐到地上，抱住膝蓋，把臉埋進去。
胃裡翻騰得更厲害了。她咬住手腕，用力，直到嘴裡嘗到血腥味，才勉強壓住嘔吐的衝動。
過了很久，她才慢慢平靜下來。
抬起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眼睛亮得嚇人。
她站起來，走到草堆邊，把事先準備好的包裹拿出來——那是她這幾天慢慢收拾的：幾件衣服，一點乾糧，水囊，火摺子，還有一些零碎東西。
還有最重要的——地脈引羅盤。
她從懷裡掏出羅盤，握在手裡。羅盤很涼，沉甸甸的。娘說，緊要時滴血。
現在就是緊要時。
她咬破手指，把血滴在羅盤上。血珠落在盤面上，沒有滑落，而是慢慢滲了進去，消失不見。
然後，羅盤的指針開始動了——不是被磁力牽引的那種動，而是自己動，慢慢旋轉，最終指向一個方向。
盤面上浮現出淡淡的金色紋路，像是字，又像是圖，看不太清。
荊禾看了會兒，把羅盤收起來，揣進懷裡。
然後她背上包裹，推開柴房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還是沒人，月光很亮。她走到院門口，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這個她住了十三年的地方，這個她恨之入骨的地方。
再見了。
或者說，永別了。
她轉身，踏出院門，走進黑暗裡。
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沒。
遠處，不知誰家的狗叫了起來，一聲，兩聲，很快連成一片。
像是在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