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採藥（下）
第8章 採藥（下）
天還沒亮，荊禾就醒了。
腿疼得厲害，她掀開褲腿看了看，傷口腫得更厲害了，周圍一圈皮膚變成了暗紅色，摸上去燙手。
感染了。
她皺了皺眉，從懷裡掏出金瘡藥，又撒了些上去。藥粉沾在傷口上，刺痛，但她眉頭都沒皺一下。
重新包紮好，她站起來，試了試——能走，但一瘸一拐的。
她推開門，出去。劉大花和荊大柱還沒起，院子裡靜悄悄的。她走到灶房，舀了瓢水，洗了把臉。
冷水打在臉上，讓她清醒了些。她看著水缸里自己的倒影——瘦，黑，眼睛深陷，像個難民。
確實是個難民。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沒笑出來。
轉身出了灶房，她沒回柴房，而是翻牆出了院子。今天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去窯洞，把藥配好。
一瘸一拐地往後山走。早上的空氣很涼，風吹在身上，冷颼颼的。她緊了緊衣領，加快了腳步。
走到窯洞時，太陽剛剛升起。金黃色的陽光從洞口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光斑。
她鑽進去，走到最裡面，掀開石板——碗還在，裡面的藥材已經泡了一天兩夜了。酒味和藥味混在一起，有點刺鼻。
她把碗端出來，放在地上。然後從懷裡掏出馬錢子粉末，小心地倒進去一些——大概一分重，不能多。
用木棍攪拌均勻。糊狀的藥材變成了深褐色，味道更奇怪了，又苦又澀，還帶著點酒氣。
她看了看，覺得差不多了。把碗端到洞口，借著陽光仔細檢查——藥材都充分溶解了，沒有顆粒。
接下來要測試藥性。
她從懷裡掏出個小紙包，裡面是昨天剩下的馬錢子粉末。又拿出個小竹筒，裡面裝著水——那是她早上從河裡打的，很清。
她把一點粉末倒進竹筒里，搖晃均勻。然後端著竹筒，走出窯洞。
在洞口附近找了找，找到個螞蟻窩。她蹲下來，用草莖蘸了點藥水，滴在螞蟻洞口。
很快，幾隻螞蟻爬出來，碰到了藥水。它們立刻不動了，腿腳抽搐了幾下，死了。
藥性很強。
她點點頭，把竹筒里的水倒掉，重新裝回懷裡。然後又回到窯洞，把碗裡的藥糊分成三份，用油紙包好——兩包大的，一包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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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是給劉大花和荊大柱的。小的是備用的，萬一不夠，可以補。
包好藥，她又在窯洞裡轉了轉，找地方藏。最後決定藏在窯洞頂部的一個小裂縫裡——那裡高，不仔細看看不見。
藏好藥，她坐下來，歇了會兒。腿疼得厲害，她揉了揉，沒用，還是疼。
她從懷裡掏出塊硬餅，掰了一小塊，含在嘴裡。餅很硬，她慢慢化著，眼睛看著洞口外的陽光。
陽光很好，金燦燦的，照在地上，暖洋洋的。但她心裡一片冰涼。
後天晚上。
她就要殺人了。
不是沒殺過——前幾天那幾個流民，她殺了三個。但那是自衛，是他們先動手的。
這次不一樣。這次是她主動的，有預謀的。
她握了握拳頭，又鬆開。
沒什麼好猶豫的。他們不死，她就得死。不，比死更可怕——被賣給李瘸子，那才是生不如死。
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該回去了。
一瘸一拐地往回走。走到村口時，又碰見了昨天那兩個流民。他們蹲在路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
荊禾心裡一緊，握緊了懷裡的柴刀。
兩個流民站起來，朝她走過來。其中一個咧嘴笑，露出黃牙：「小兄弟，有吃的沒？」
荊禾沒說話，搖了搖頭。
「真沒有？」另一個湊過來，眼睛在她身上掃來掃去，「我看你懷裡鼓鼓囊囊的，藏著啥好東西？」
荊禾後退一步，手已經摸到了柴刀柄。
兩個流民對視一眼，突然撲上來——
荊禾早有準備，柴刀出鞘，一刀劃在前面那人的胳膊上。那人慘叫一聲，捂著胳膊後退。另一個愣了一下，荊禾趁機一腳踹在他肚子上，轉身就跑。
她腿上有傷，跑不快。但兩個流民也沒追——他們受傷了，而且看她手裡有刀，不敢硬拼。
荊禾一口氣跑回家，翻牆進院，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懷裡的柴刀還在滴血。她擦了擦，收起來。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些。
劉大花從屋裡出來了，看見她，皺眉：「又跑哪兒去了？」
「去河邊打了點水。」荊禾說，指了指院裡的水桶——那是她早上出門前就挑好的，當幌子。
劉大花沒懷疑，擺擺手：「行了，趕緊做飯去。今天你叔要去鎮上，得吃飽。」
荊禾點點頭，進了灶房。
做飯的時候，她一直在想剛才的事。那兩個流民，以後說不定還會碰見。得小心。
她把飯做好，端上桌。今天居然有菜——一小碟炒野菜，油汪汪的，看著就有食慾。
劉大花和荊大柱坐下來吃飯。荊大柱吃得很香，大口扒飯，夾菜。劉大花吃得慢些，時不時看荊禾一眼，眼神複雜。
荊禾低著頭，小口吃飯。野菜炒得不錯，有油有鹽，但她吃在嘴裡，沒什麼味道。
吃完飯，荊大柱出門去了。劉大花收拾碗筷，荊禾去餵豬。
豬圈裡的豬瘦得皮包骨，看見她來，哼唧著爬起來。她把泔水倒進食槽，豬立刻埋頭吃起來。
她站在旁邊看著，突然想起爹以前說過的話。爹說，豬是最傻的，給什麼吃什麼，養肥了，就被殺了。
人有時候跟豬差不多。
她搖搖頭，甩掉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餵完豬，她回了柴房。
關上門，她坐到草堆上，開始檢查武器。
柴刀磨得很利，能輕易割斷頭髮。木刺也磨尖了，能當錐子用。還有幾根麻繩，是捆人用的。
她把東西都檢查了一遍，確認沒問題，才重新藏好。
然後她躺下來，閉上眼睛，繼續在腦子裡演練。
每一個步驟，每一個細節，她都想了無數遍。甚至想好了，萬一失手怎麼辦——那就跑，頭也不回地跑，跑到山裡，再也不回來。
但最好別失手。
失手了，就活不成了。
她睜開眼睛，看著屋頂。屋頂是茅草的，破了好幾個洞，能看見外面的天。
天很藍，雲很白。
明天這個時候，她就自由了。
或者，死了。
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手指在牆上劃，一道，兩道，三道。
劃到第三十道時，她停下了。
睡吧。
養足精神。
明天晚上，要動手了。
天還沒亮，荊禾就醒了。
腿疼得厲害，她掀開褲腿看了看，傷口腫得更厲害了，周圍一圈皮膚變成了暗紅色，摸上去燙手。
感染了。
她皺了皺眉，從懷裡掏出金瘡藥，又撒了些上去。藥粉沾在傷口上，刺痛，但她眉頭都沒皺一下。
重新包紮好，她站起來，試了試——能走，但一瘸一拐的。
她推開門，出去。劉大花和荊大柱還沒起，院子裡靜悄悄的。她走到灶房，舀了瓢水，洗了把臉。
冷水打在臉上，讓她清醒了些。她看著水缸里自己的倒影——瘦，黑，眼睛深陷，像個難民。
確實是個難民。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沒笑出來。
轉身出了灶房，她沒回柴房，而是翻牆出了院子。今天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去窯洞，把藥配好。
一瘸一拐地往後山走。早上的空氣很涼，風吹在身上，冷颼颼的。她緊了緊衣領，加快了腳步。
走到窯洞時，太陽剛剛升起。金黃色的陽光從洞口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光斑。
她鑽進去，走到最裡面，掀開石板——碗還在，裡面的藥材已經泡了一天兩夜了。酒味和藥味混在一起，有點刺鼻。
她把碗端出來，放在地上。然後從懷裡掏出馬錢子粉末，小心地倒進去一些——大概一分重，不能多。
用木棍攪拌均勻。糊狀的藥材變成了深褐色，味道更奇怪了，又苦又澀，還帶著點酒氣。
她看了看，覺得差不多了。把碗端到洞口，借著陽光仔細檢查——藥材都充分溶解了，沒有顆粒。
接下來要測試藥性。
她從懷裡掏出個小紙包，裡面是昨天剩下的馬錢子粉末。又拿出個小竹筒，裡面裝著水——那是她早上從河裡打的，很清。
她把一點粉末倒進竹筒里，搖晃均勻。然後端著竹筒，走出窯洞。
在洞口附近找了找，找到個螞蟻窩。她蹲下來，用草莖蘸了點藥水，滴在螞蟻洞口。
很快，幾隻螞蟻爬出來，碰到了藥水。它們立刻不動了，腿腳抽搐了幾下，死了。
藥性很強。
她點點頭，把竹筒里的水倒掉，重新裝回懷裡。然後又回到窯洞，把碗裡的藥糊分成三份，用油紙包好——兩包大的，一包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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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是給劉大花和荊大柱的。小的是備用的，萬一不夠，可以補。
包好藥，她又在窯洞裡轉了轉，找地方藏。最後決定藏在窯洞頂部的一個小裂縫裡——那裡高，不仔細看看不見。
藏好藥，她坐下來，歇了會兒。腿疼得厲害，她揉了揉，沒用，還是疼。
她從懷裡掏出塊硬餅，掰了一小塊，含在嘴裡。餅很硬，她慢慢化著，眼睛看著洞口外的陽光。
陽光很好，金燦燦的，照在地上，暖洋洋的。但她心裡一片冰涼。
後天晚上。
她就要殺人了。
不是沒殺過——前幾天那幾個流民，她殺了三個。但那是自衛，是他們先動手的。
這次不一樣。這次是她主動的，有預謀的。
她握了握拳頭，又鬆開。
沒什麼好猶豫的。他們不死，她就得死。不，比死更可怕——被賣給李瘸子，那才是生不如死。
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該回去了。
一瘸一拐地往回走。走到村口時，又碰見了昨天那兩個流民。他們蹲在路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
荊禾心裡一緊，握緊了懷裡的柴刀。
兩個流民站起來，朝她走過來。其中一個咧嘴笑，露出黃牙：「小兄弟，有吃的沒？」
荊禾沒說話，搖了搖頭。
「真沒有？」另一個湊過來，眼睛在她身上掃來掃去，「我看你懷裡鼓鼓囊囊的，藏著啥好東西？」
荊禾後退一步，手已經摸到了柴刀柄。
兩個流民對視一眼，突然撲上來——
荊禾早有準備，柴刀出鞘，一刀劃在前面那人的胳膊上。那人慘叫一聲，捂著胳膊後退。另一個愣了一下，荊禾趁機一腳踹在他肚子上，轉身就跑。
她腿上有傷，跑不快。但兩個流民也沒追——他們受傷了，而且看她手裡有刀，不敢硬拼。
荊禾一口氣跑回家，翻牆進院，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懷裡的柴刀還在滴血。她擦了擦，收起來。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些。
劉大花從屋裡出來了，看見她，皺眉：「又跑哪兒去了？」
「去河邊打了點水。」荊禾說，指了指院裡的水桶——那是她早上出門前就挑好的，當幌子。
劉大花沒懷疑，擺擺手：「行了，趕緊做飯去。今天你叔要去鎮上，得吃飽。」
荊禾點點頭，進了灶房。
做飯的時候，她一直在想剛才的事。那兩個流民，以後說不定還會碰見。得小心。
她把飯做好，端上桌。今天居然有菜——一小碟炒野菜，油汪汪的，看著就有食慾。
劉大花和荊大柱坐下來吃飯。荊大柱吃得很香，大口扒飯，夾菜。劉大花吃得慢些，時不時看荊禾一眼，眼神複雜。
荊禾低著頭，小口吃飯。野菜炒得不錯，有油有鹽，但她吃在嘴裡，沒什麼味道。
吃完飯，荊大柱出門去了。劉大花收拾碗筷，荊禾去餵豬。
豬圈裡的豬瘦得皮包骨，看見她來，哼唧著爬起來。她把泔水倒進食槽，豬立刻埋頭吃起來。
她站在旁邊看著，突然想起爹以前說過的話。爹說，豬是最傻的，給什麼吃什麼，養肥了，就被殺了。
人有時候跟豬差不多。
她搖搖頭，甩掉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餵完豬，她回了柴房。
關上門，她坐到草堆上，開始檢查武器。
柴刀磨得很利，能輕易割斷頭髮。木刺也磨尖了，能當錐子用。還有幾根麻繩，是捆人用的。
她把東西都檢查了一遍，確認沒問題，才重新藏好。
然後她躺下來，閉上眼睛，繼續在腦子裡演練。
每一個步驟，每一個細節，她都想了無數遍。甚至想好了，萬一失手怎麼辦——那就跑，頭也不回地跑，跑到山裡，再也不回來。
但最好別失手。
失手了，就活不成了。
她睜開眼睛，看著屋頂。屋頂是茅草的，破了好幾個洞，能看見外面的天。
天很藍，雲很白。
明天這個時候，她就自由了。
或者，死了。
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手指在牆上劃，一道，兩道，三道。
劃到第三十道時，她停下了。
睡吧。
養足精神。
明天晚上，要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