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殺夜（下）
第10章 殺夜（下）
荊禾沒有立刻離開村子。
她繞到屋後，從塌了一半的院牆翻進去，回到柴房。不是後悔，是有件事還沒做。
柴房角落裡，她蹲下來，撬開一塊鬆動的地磚——下面有個小坑，坑裡放著個陶罐。那是娘生前藏的，裡面有些東西，她一直沒動。
現在該拿走了。
她把東西都收進懷裡。然後重新蓋好地磚，站起來。
該走了。
她背上包裹，推開柴房門。這次是真的要走了。
走到院門口時，她又停了下來。不是捨不得，而是突然想起一件事——糧缸。
劉大花和荊大柱的糧缸里，應該還有糧食。雖然不多，但夠她吃幾天。
她轉身，往灶房走。
灶房的門沒鎖，她推門進去。屋裡很黑，她摸黑走到糧缸邊，掀開蓋子，伸手進去摸了摸——缸底確實還有糧食，不多，大概兩三斤的樣子。
她用事先準備好的布袋，把糧食都舀出來，裝好。然後又在灶房裡翻了翻，找到一小包鹽，還有半罐豬油——都帶上。
做完這些，她才真正離開。
走出院門，踏上村道。夜很靜，只有風聲和狗叫。她走得很輕，儘量不發出聲音。
走到村口時，她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村子睡在月光下，靜悄悄的，像座墳墓。
她轉身，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里地，她拐上一條小路——那是通往山裡的路，平時沒什麼人走。她要進山，從山裡走，避開官道上的流民和土匪。
山路不好走，尤其是夜裡。她拄著根木棍，一步一步往上爬。腿上的傷還在疼，但她沒停。
爬到半山腰時，她停下來歇了歇。從懷裡掏出水囊，喝了一小口水。水很涼，順著喉嚨滑下去，讓她清醒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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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繼續往上爬。
天快亮時，她終於爬到了山頂。站在山頂上，能看見遠處的群山，還有更遠的地方——據說那邊沒受災，有糧食，有水。
她要往那邊去。
她找了塊石頭坐下，從包裹里掏出塊硬餅，掰了一小塊，含在嘴裡慢慢化。餅很硬，但很頂餓。
吃完餅，她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太陽出來了，金燦燦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她心裡一片冰涼。
殺了人。
雖然不是第一次殺人，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是親人——雖然不親，但名義上是的。
她搖搖頭，甩掉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現在要做的，是活下去。
往前走，一直往前走。
走到太陽升得老高時，她聽見身後有動靜——是馬蹄聲，還有人的喊叫聲。
她心裡一緊，立刻躲到路邊的灌木叢後面，蹲下來，屏住呼吸。
很快，一隊人馬從山下上來。大概十幾個人，都騎著馬，穿著統一的衣服，手裡拿著刀。領頭的是個中年男人，滿臉橫肉，眼睛很小，透著凶光。
土匪。
荊禾縮在灌木叢後面，一動不動。
土匪們從她面前經過，沒發現她。他們邊走邊說話。
「媽的，又白跑一趟！那村子窮得叮噹響，啥都沒有！」
「老大，咱接下來去哪兒？」
「去東村看看。聽說東村有點糧食。」
「東村不是被搶過了嗎？」
「搶過了還能再搶！走！」
馬蹄聲漸漸遠了。
荊禾等他們走遠了，才從灌木叢後面出來，繼續往前走。
心裡更沉了。連土匪都開始搶村子了，這世道，真是越來越亂了。
她加快腳步，想在天黑前找個安全的地方過夜。
又走了大概一個時辰，她找到個山洞。山洞不大，但能容下一個人。她鑽進去，檢查了一下——沒有野獸的痕跡，安全。
她把包裹放下，從裡面掏出塊破布，鋪在地上，坐下。然後掏出乾糧和水，慢慢吃。
吃完東西，天已經黑了。她沒生火——生火會暴露位置。借著月光，她把柴刀拿出來，又磨了磨。
刀刃已經很利了，但她還是不放心，又磨了一會兒，直到能輕易割斷頭髮，才停下來。
然後把柴刀收好，躺下來，閉上眼睛。
累，渾身都疼。但睡不著。
一閉上眼睛，就是劉大花和荊大柱死時的樣子——眼睛睜著，血從脖子裡湧出來，染紅了枕頭。
她翻了個身，面朝洞壁。
手指在洞壁上劃，一道，兩道，三道。
劃到第十道時，她停下了。
睡吧。
明天還要趕路。
她強迫自己閉上眼睛，什麼都不想。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睡著了。
夢裡，她又回到了那個小院。劉大花在罵她，荊大柱在打她。她跑，拼命跑，但跑不快。他們追上來，抓住她，要把她賣給李瘸子……
她猛地驚醒，額頭上全是冷汗。
外頭天還沒亮，洞裡黑漆漆的。她坐起來，抱住膝蓋，把臉埋進去。
過了很久，她才慢慢平靜下來。
天快亮時，她收拾好東西，繼續上路。
太陽升起來了，又是新的一天。
她不知道前面有什麼，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但她知道，她必須往前走。
不能停。
停下來，就是死。
她握緊手裡的木棍，一步一步，往前走。
身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長。
孤單，但堅定。
荊禾沒有立刻離開村子。
她繞到屋後，從塌了一半的院牆翻進去，回到柴房。不是後悔，是有件事還沒做。
柴房角落裡，她蹲下來，撬開一塊鬆動的地磚——下面有個小坑，坑裡放著個陶罐。那是娘生前藏的，裡面有些東西，她一直沒動。
現在該拿走了。
她把東西都收進懷裡。然後重新蓋好地磚，站起來。
該走了。
她背上包裹，推開柴房門。這次是真的要走了。
走到院門口時，她又停了下來。不是捨不得，而是突然想起一件事——糧缸。
劉大花和荊大柱的糧缸里，應該還有糧食。雖然不多，但夠她吃幾天。
她轉身，往灶房走。
灶房的門沒鎖，她推門進去。屋裡很黑，她摸黑走到糧缸邊，掀開蓋子，伸手進去摸了摸——缸底確實還有糧食，不多，大概兩三斤的樣子。
她用事先準備好的布袋，把糧食都舀出來，裝好。然後又在灶房裡翻了翻，找到一小包鹽，還有半罐豬油——都帶上。
做完這些，她才真正離開。
走出院門，踏上村道。夜很靜，只有風聲和狗叫。她走得很輕，儘量不發出聲音。
走到村口時，她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村子睡在月光下，靜悄悄的，像座墳墓。
她轉身，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里地，她拐上一條小路——那是通往山裡的路，平時沒什麼人走。她要進山，從山裡走，避開官道上的流民和土匪。
山路不好走，尤其是夜裡。她拄著根木棍，一步一步往上爬。腿上的傷還在疼，但她沒停。
爬到半山腰時，她停下來歇了歇。從懷裡掏出水囊，喝了一小口水。水很涼，順著喉嚨滑下去，讓她清醒了些。
本書首發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然後她繼續往上爬。
天快亮時，她終於爬到了山頂。站在山頂上，能看見遠處的群山，還有更遠的地方——據說那邊沒受災，有糧食，有水。
她要往那邊去。
她找了塊石頭坐下，從包裹里掏出塊硬餅，掰了一小塊，含在嘴裡慢慢化。餅很硬，但很頂餓。
吃完餅，她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太陽出來了，金燦燦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她心裡一片冰涼。
殺了人。
雖然不是第一次殺人，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是親人——雖然不親，但名義上是的。
她搖搖頭，甩掉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現在要做的，是活下去。
往前走，一直往前走。
走到太陽升得老高時，她聽見身後有動靜——是馬蹄聲，還有人的喊叫聲。
她心裡一緊，立刻躲到路邊的灌木叢後面，蹲下來，屏住呼吸。
很快，一隊人馬從山下上來。大概十幾個人，都騎著馬，穿著統一的衣服，手裡拿著刀。領頭的是個中年男人，滿臉橫肉，眼睛很小，透著凶光。
土匪。
荊禾縮在灌木叢後面，一動不動。
土匪們從她面前經過，沒發現她。他們邊走邊說話。
「媽的，又白跑一趟！那村子窮得叮噹響，啥都沒有！」
「老大，咱接下來去哪兒？」
「去東村看看。聽說東村有點糧食。」
「東村不是被搶過了嗎？」
「搶過了還能再搶！走！」
馬蹄聲漸漸遠了。
荊禾等他們走遠了，才從灌木叢後面出來，繼續往前走。
心裡更沉了。連土匪都開始搶村子了，這世道，真是越來越亂了。
她加快腳步，想在天黑前找個安全的地方過夜。
又走了大概一個時辰，她找到個山洞。山洞不大，但能容下一個人。她鑽進去，檢查了一下——沒有野獸的痕跡，安全。
她把包裹放下，從裡面掏出塊破布，鋪在地上，坐下。然後掏出乾糧和水，慢慢吃。
吃完東西，天已經黑了。她沒生火——生火會暴露位置。借著月光，她把柴刀拿出來，又磨了磨。
刀刃已經很利了，但她還是不放心，又磨了一會兒，直到能輕易割斷頭髮，才停下來。
然後把柴刀收好，躺下來，閉上眼睛。
累，渾身都疼。但睡不著。
一閉上眼睛，就是劉大花和荊大柱死時的樣子——眼睛睜著，血從脖子裡湧出來，染紅了枕頭。
她翻了個身，面朝洞壁。
手指在洞壁上劃，一道，兩道，三道。
劃到第十道時，她停下了。
睡吧。
明天還要趕路。
她強迫自己閉上眼睛，什麼都不想。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睡著了。
夢裡，她又回到了那個小院。劉大花在罵她，荊大柱在打她。她跑，拼命跑，但跑不快。他們追上來，抓住她，要把她賣給李瘸子……
她猛地驚醒，額頭上全是冷汗。
外頭天還沒亮，洞裡黑漆漆的。她坐起來，抱住膝蓋，把臉埋進去。
過了很久，她才慢慢平靜下來。
天快亮時，她收拾好東西，繼續上路。
太陽升起來了，又是新的一天。
她不知道前面有什麼，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但她知道，她必須往前走。
不能停。
停下來，就是死。
她握緊手裡的木棍，一步一步，往前走。
身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長。
孤單，但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