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離鄉十里
第11章 離鄉十里
荊禾走了三天。
三天裡，她沒敢走官道，一直在山裡繞。餓了就啃硬餅，渴了就喝山泉水，累了就找個山洞或者樹洞窩一晚上。
腿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了，結了一層厚厚的痂，走路時還有點疼，但能忍。
第三天下午，她終於走出了山區，眼前是一片開闊的荒原。
土地是龜裂的，一道道的口子像乾涸的河床。草都枯死了，黃禿禿的，風一吹，揚起漫天塵土。
遠處有幾棵樹，也是枯的，枝椏伸向天空，像絕望的手。
荊禾站在山坡上，看著這片荒原。她知道，穿過這片荒原，就能到南邊——據說那邊沒受災，有糧食，有水。
但荒原不好過。沒水，沒食物，還有野獸和流民。
她緊了緊背上的包裹，握緊手裡的木棍，邁步走下去。
荒原比想像中更難走。土地硬得像石頭，裂縫很深，一不小心就會崴腳。風很大，卷著沙土打在臉上，生疼。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得很穩。
走了大概一個時辰，她停下來歇了歇。從懷裡掏出水囊，搖了搖——水不多了，只剩小半囊。她沒敢多喝，只抿了一小口，潤潤嘴唇。
然後繼續走。
太陽很毒，曬得人頭昏眼花。她找了塊破布，包在頭上，遮住臉。但還是熱，汗水從額頭上流下來，流進眼睛裡，澀澀的。
又走了半個時辰，她看見前面有東西——是個土包，像是墳。
她走近了看，確實是個墳。很簡陋，就是堆土，連塊墓碑都沒有。墳頭上插了根木棍，木棍上綁了塊破布，在風裡飄著。
不知是誰的墳。
她繞開，繼續往前走。
走著走著，突然聽見前面有動靜——是人的聲音，還有哭喊聲。
她心裡一緊，立刻躲到一塊大石頭後面，悄悄探頭看。
前面不遠處的土溝里，有幾個人在打架——不，不是打架，是搶劫。三個男人圍著一個老人，在搶他的東西。
老人很瘦，頭髮花白，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長衫。他懷裡抱著個包裹，死死護著，不肯鬆手。
三個男人很兇，其中一個抓住老人的頭髮，用力往後扯。老人痛叫一聲，手鬆了，包裹掉在地上。
另一個男人立刻撿起包裹，打開一看，裡面是幾件破衣服，還有個小布包。他打開布包，眼睛一亮——是糧食，大概半斤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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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的，就這麼點？」他罵道。
「有就不錯了！」第三個男人說，伸手去搶，「分我一點！」
三人開始爭搶。老人癱坐在地上，看著他們搶自己的糧食，老淚縱橫。
荊禾躲在石頭後面，看著這一幕。手摸向腰後的柴刀，但猶豫了一下，又鬆開了。
不能管。
爹說過，別管閒事。管閒事，會死。
她縮回石頭後面，等他們搶完。
三個男人搶完了糧食，又把老人的包裹翻了個遍，沒找到其他值錢的東西，罵罵咧咧地走了。
老人還坐在地上，哭了一會兒，才慢慢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了。
荊禾等他們都走遠了，才從石頭後面出來。她沒去追老人，也沒去追那三個男人，而是繼續往前走。
心裡有點堵，但很快就被她壓下去了。
現在不是同情別人的時候。她自己都活不下去，哪有資格同情別人。
又走了一個時辰，天快黑了。她得找個地方過夜。
荒原上沒什麼遮擋，她找了處背風的土坡，在坡下挖了個淺坑，剛好能容下一個人。然後從包裹里掏出破布，鋪在坑裡，躺進去。
又從包裹里掏出塊硬餅，掰了一小塊，含在嘴裡慢慢化。餅很硬，沒什麼味道，但能頂餓。
吃完餅，她躺下來，閉上眼睛。
風還在刮，卷著沙土，打在臉上，生疼。她把破布往上拉了拉，蓋住臉。
睡不著。
一閉上眼睛，就是剛才那個老人哭泣的樣子。還有劉大花和荊大柱死時的樣子。
她翻了個身，面朝土壁。
手指在土壁上劃，一道，兩道，三道。
劃到第五道時，她停下了。
睡吧。
明天還要趕路。
她強迫自己閉上眼睛，什麼都不想。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睡著了。
半夜，她被一種聲音吵醒了——是狼嚎。
聲音不遠，就在附近。她心裡一緊，立刻坐起來，手摸向腰後的柴刀。
狼嚎聲又響了幾聲，然後停了。四周恢復了安靜。
但她不敢再睡了。握著柴刀，睜著眼睛，警惕地聽著周圍的動靜。
等了很久，狼沒有再出現。天快亮時，她才又迷迷糊糊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她被凍醒了。荒原的早晨很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身上。她爬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然後收拾東西，繼續上路。
今天比昨天更難過。水囊里的水只剩最後一口了，她不敢喝，留著救命。嘴唇乾裂，起了皮，一動就流血。
但她沒停，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中午時，她看見前面有片樹林——雖然樹都枯了，但至少能遮陰。她加快腳步，往樹林走去。
走進樹林，感覺涼快了些。她找了棵大樹，靠在樹幹上，歇了歇。
從懷裡掏出水囊，搖了搖——只剩一口了。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喝，又揣了回去。
得找水。
她站起來，在樹林裡轉悠。樹林不大，很快就轉完了，沒找到水源。
她有點失望，正要離開，突然聽見前面有動靜——是水聲，很輕，但確實是水聲。
她心裡一喜，立刻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概幾十步，看見一條小溪——很窄，水很淺，幾乎要乾涸了。但畢竟是水。
她蹲下來，用手捧起一點，聞了聞——沒什麼異味。又嘗了一小口，有點澀，但能喝。
她立刻掏出水囊，灌滿。然後自己也喝了幾大口，乾渴的喉嚨終於舒服了些。
喝完水，她又洗了把臉。清涼的水打在臉上，讓她精神一振。
正要從溪邊站起來，突然聽見身後有動靜——
是腳步聲，很輕，但確實有。
她心裡一緊，立刻轉身，手摸向腰後的柴刀。
一個人從樹後走了出來。
是個男人，三十多歲，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臉上髒兮兮的，眼睛卻亮得嚇人。他手裡拿著根木棍，眼睛盯著荊禾手裡的水囊。
「小兄弟，有水啊？」男人咧嘴笑，露出黃牙，「分我點唄？」
荊禾沒說話，握著水囊，往後退了一步。
男人又往前走了一步：「別這么小氣嘛，見面分一半，這是規矩。」
荊禾還是沒說話，眼睛死死盯著他。
男人似乎有點不耐煩了，舉起木棍：「給不給？不給別怪我不客氣！」
荊禾突然動了——不是給水，而是拔刀。柴刀出鞘，寒光一閃。
男人愣了一下，沒想到她這麼狠。但他反應很快，立刻舉起木棍格擋。
「當」的一聲，木棍被砍斷一截。男人嚇了一跳，後退兩步：「你、你……」
荊禾沒給他說話的機會，揮刀又砍。這次是衝著脖子去的。
男人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跑。荊禾沒追，站在原地，看著他跑遠。
等男人跑沒影了，她才把刀收起來，重新背上包裹。
剛才那一刀，她沒想真砍——只是嚇唬他。但如果他不跑，下一刀就是真的了。
她走到溪邊，又灌了一水囊水，然後快步離開樹林。
不能在一個地方待太久。
又走了大概一個時辰，她看見前面有座破廟——廟很破，牆都塌了一半，但至少能擋風。
她走進去，檢查了一下——沒人，安全。
她在廟裡找了個角落，坐下，從包裹里掏出乾糧，慢慢吃。
吃完東西，天已經黑了。她沒生火，就著月光，把柴刀拿出來，又磨了磨。
磨完刀，她躺下來，閉上眼睛。
今天走了一天，累壞了。很快，她就睡著了。
夢裡，她又回到了那個小院。但這次不是劉大花和荊大柱，而是那個搶老人糧食的男人。男人舉著木棍，朝她打來。她拔刀，一刀砍過去——
她猛地驚醒，額頭上全是冷汗。
外頭天還沒亮，廟裡黑漆漆的。她坐起來，抱住膝蓋，把臉埋進去。
過了很久，她才慢慢平靜下來。
天快亮時，她收拾好東西，繼續上路。
太陽升起來了，又是新的一天。
她不知道前面還有什麼，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但她知道，她必須往前走。
不能停。
停下來，就是死。
她握緊手裡的木棍，一步一步，往前走。
身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長。
孤單，但堅定。
荊禾走了三天。
三天裡，她沒敢走官道，一直在山裡繞。餓了就啃硬餅，渴了就喝山泉水，累了就找個山洞或者樹洞窩一晚上。
腿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了，結了一層厚厚的痂，走路時還有點疼，但能忍。
第三天下午，她終於走出了山區，眼前是一片開闊的荒原。
土地是龜裂的，一道道的口子像乾涸的河床。草都枯死了，黃禿禿的，風一吹，揚起漫天塵土。
遠處有幾棵樹，也是枯的，枝椏伸向天空，像絕望的手。
荊禾站在山坡上，看著這片荒原。她知道，穿過這片荒原，就能到南邊——據說那邊沒受災，有糧食，有水。
但荒原不好過。沒水，沒食物，還有野獸和流民。
她緊了緊背上的包裹，握緊手裡的木棍，邁步走下去。
荒原比想像中更難走。土地硬得像石頭，裂縫很深，一不小心就會崴腳。風很大，卷著沙土打在臉上，生疼。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得很穩。
走了大概一個時辰，她停下來歇了歇。從懷裡掏出水囊，搖了搖——水不多了，只剩小半囊。她沒敢多喝，只抿了一小口，潤潤嘴唇。
然後繼續走。
太陽很毒，曬得人頭昏眼花。她找了塊破布，包在頭上，遮住臉。但還是熱，汗水從額頭上流下來，流進眼睛裡，澀澀的。
又走了半個時辰，她看見前面有東西——是個土包，像是墳。
她走近了看，確實是個墳。很簡陋，就是堆土，連塊墓碑都沒有。墳頭上插了根木棍，木棍上綁了塊破布，在風裡飄著。
不知是誰的墳。
她繞開，繼續往前走。
走著走著，突然聽見前面有動靜——是人的聲音，還有哭喊聲。
她心裡一緊，立刻躲到一塊大石頭後面，悄悄探頭看。
前面不遠處的土溝里，有幾個人在打架——不，不是打架，是搶劫。三個男人圍著一個老人，在搶他的東西。
老人很瘦，頭髮花白，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長衫。他懷裡抱著個包裹，死死護著，不肯鬆手。
三個男人很兇，其中一個抓住老人的頭髮，用力往後扯。老人痛叫一聲，手鬆了，包裹掉在地上。
另一個男人立刻撿起包裹，打開一看，裡面是幾件破衣服，還有個小布包。他打開布包，眼睛一亮——是糧食，大概半斤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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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的，就這麼點？」他罵道。
「有就不錯了！」第三個男人說，伸手去搶，「分我一點！」
三人開始爭搶。老人癱坐在地上，看著他們搶自己的糧食，老淚縱橫。
荊禾躲在石頭後面，看著這一幕。手摸向腰後的柴刀，但猶豫了一下，又鬆開了。
不能管。
爹說過，別管閒事。管閒事，會死。
她縮回石頭後面，等他們搶完。
三個男人搶完了糧食，又把老人的包裹翻了個遍，沒找到其他值錢的東西，罵罵咧咧地走了。
老人還坐在地上，哭了一會兒，才慢慢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了。
荊禾等他們都走遠了，才從石頭後面出來。她沒去追老人，也沒去追那三個男人，而是繼續往前走。
心裡有點堵，但很快就被她壓下去了。
現在不是同情別人的時候。她自己都活不下去，哪有資格同情別人。
又走了一個時辰，天快黑了。她得找個地方過夜。
荒原上沒什麼遮擋，她找了處背風的土坡，在坡下挖了個淺坑，剛好能容下一個人。然後從包裹里掏出破布，鋪在坑裡，躺進去。
又從包裹里掏出塊硬餅，掰了一小塊，含在嘴裡慢慢化。餅很硬，沒什麼味道，但能頂餓。
吃完餅，她躺下來，閉上眼睛。
風還在刮，卷著沙土，打在臉上，生疼。她把破布往上拉了拉，蓋住臉。
睡不著。
一閉上眼睛，就是剛才那個老人哭泣的樣子。還有劉大花和荊大柱死時的樣子。
她翻了個身，面朝土壁。
手指在土壁上劃，一道，兩道，三道。
劃到第五道時，她停下了。
睡吧。
明天還要趕路。
她強迫自己閉上眼睛，什麼都不想。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睡著了。
半夜，她被一種聲音吵醒了——是狼嚎。
聲音不遠，就在附近。她心裡一緊，立刻坐起來，手摸向腰後的柴刀。
狼嚎聲又響了幾聲，然後停了。四周恢復了安靜。
但她不敢再睡了。握著柴刀，睜著眼睛，警惕地聽著周圍的動靜。
等了很久，狼沒有再出現。天快亮時，她才又迷迷糊糊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她被凍醒了。荒原的早晨很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身上。她爬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然後收拾東西，繼續上路。
今天比昨天更難過。水囊里的水只剩最後一口了，她不敢喝，留著救命。嘴唇乾裂，起了皮，一動就流血。
但她沒停，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中午時，她看見前面有片樹林——雖然樹都枯了，但至少能遮陰。她加快腳步，往樹林走去。
走進樹林，感覺涼快了些。她找了棵大樹，靠在樹幹上，歇了歇。
從懷裡掏出水囊，搖了搖——只剩一口了。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喝，又揣了回去。
得找水。
她站起來，在樹林裡轉悠。樹林不大，很快就轉完了，沒找到水源。
她有點失望，正要離開，突然聽見前面有動靜——是水聲，很輕，但確實是水聲。
她心裡一喜，立刻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概幾十步，看見一條小溪——很窄，水很淺，幾乎要乾涸了。但畢竟是水。
她蹲下來，用手捧起一點，聞了聞——沒什麼異味。又嘗了一小口，有點澀，但能喝。
她立刻掏出水囊，灌滿。然後自己也喝了幾大口，乾渴的喉嚨終於舒服了些。
喝完水，她又洗了把臉。清涼的水打在臉上，讓她精神一振。
正要從溪邊站起來，突然聽見身後有動靜——
是腳步聲，很輕，但確實有。
她心裡一緊，立刻轉身，手摸向腰後的柴刀。
一個人從樹後走了出來。
是個男人，三十多歲，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臉上髒兮兮的，眼睛卻亮得嚇人。他手裡拿著根木棍，眼睛盯著荊禾手裡的水囊。
「小兄弟，有水啊？」男人咧嘴笑，露出黃牙，「分我點唄？」
荊禾沒說話，握著水囊，往後退了一步。
男人又往前走了一步：「別這么小氣嘛，見面分一半，這是規矩。」
荊禾還是沒說話，眼睛死死盯著他。
男人似乎有點不耐煩了，舉起木棍：「給不給？不給別怪我不客氣！」
荊禾突然動了——不是給水，而是拔刀。柴刀出鞘，寒光一閃。
男人愣了一下，沒想到她這麼狠。但他反應很快，立刻舉起木棍格擋。
「當」的一聲，木棍被砍斷一截。男人嚇了一跳，後退兩步：「你、你……」
荊禾沒給他說話的機會，揮刀又砍。這次是衝著脖子去的。
男人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跑。荊禾沒追，站在原地，看著他跑遠。
等男人跑沒影了，她才把刀收起來，重新背上包裹。
剛才那一刀，她沒想真砍——只是嚇唬他。但如果他不跑，下一刀就是真的了。
她走到溪邊，又灌了一水囊水，然後快步離開樹林。
不能在一個地方待太久。
又走了大概一個時辰，她看見前面有座破廟——廟很破，牆都塌了一半，但至少能擋風。
她走進去，檢查了一下——沒人，安全。
她在廟裡找了個角落，坐下，從包裹里掏出乾糧，慢慢吃。
吃完東西，天已經黑了。她沒生火，就著月光，把柴刀拿出來，又磨了磨。
磨完刀，她躺下來，閉上眼睛。
今天走了一天，累壞了。很快，她就睡著了。
夢裡，她又回到了那個小院。但這次不是劉大花和荊大柱，而是那個搶老人糧食的男人。男人舉著木棍，朝她打來。她拔刀，一刀砍過去——
她猛地驚醒，額頭上全是冷汗。
外頭天還沒亮，廟裡黑漆漆的。她坐起來，抱住膝蓋，把臉埋進去。
過了很久，她才慢慢平靜下來。
天快亮時，她收拾好東西，繼續上路。
太陽升起來了，又是新的一天。
她不知道前面還有什麼，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但她知道，她必須往前走。
不能停。
停下來，就是死。
她握緊手裡的木棍，一步一步，往前走。
身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長。
孤單，但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