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龜裂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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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龜裂大地

  第四天,荊禾走進了一片真正的絕地。

  土地裂得不像話,裂縫寬的地方能塞進一個拳頭,深不見底。放眼望去,滿目都是這種猙獰的裂口,像是大地張開了無數張嘴,要吞噬一切。

  沒有草,沒有樹,連枯死的都沒有。只有光禿禿的、龜裂的黃土,一直延伸到天邊。

  空氣乾燥得能點著火。荊禾舔了舔嘴唇,裂口又滲出血來,腥甜的味道在嘴裡瀰漫。她掏出水囊,猶豫了一下,還是只抿了一小口——水不多了,得省著。

  她找了根枯樹枝當拐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得避開那些裂縫,萬一掉進去,就爬不出來了。

  走到中午時,她看見前面有東西——一堆白骨。

  走近了看,是人的骨頭。一具完整的骨架,躺在裂縫旁邊,衣服早就爛沒了,骨頭被風吹日曬,變得白森森的。頭骨歪在一邊,兩個黑洞洞的眼眶望著天空。

  不知道死了多久了。

  荊禾繞開,繼續往前走。心裡有點發毛,但很快就被她壓下去了——死人見多了,沒什麼好怕的。

  又走了半個時辰,她看見前面有片窪地——窪地里居然有點綠色。

  她心裡一喜,加快腳步走過去。走近了才發現,那不是草,而是一種奇怪的植物——葉子肥厚,帶刺,開著黃色的小花。

  她不認識這種植物,但直覺告訴她,不能碰。她從懷裡掏出羅盤——滴血認主後,羅盤一直沒動靜,但偶爾會微微發熱。

  她把羅盤靠近那株植物。指針顫了一下,指向「震」位,然後顏色變暗了些。

  震位主毒。

  荊禾心裡有數了,繞開那株植物,繼續往前走。

  走了沒幾步,羅盤突然又動了——這次是指向「坎」位,而且微微發亮。

  坎位主水。

  難道附近有水?

  她順著指針的方向走。走了大概幾十步,看見一個裂縫——裂縫裡居然有點濕氣。

  她蹲下來,伸手摸了摸裂縫邊緣的土——是濕的,雖然不多,但確實是濕的。

  她從包裹里掏出把小鏟子——那是她前幾天從一處廢棄的民宅里撿的,生鏽了,但還能用。開始挖。

  土很硬,挖起來很費力。她挖了大概一尺深,土越來越濕。又挖了半尺,終於看見水了——很少,只是一小窪渾濁的泥水。

  但畢竟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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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小心地把泥水舀出來,倒進一個破碗裡。等泥沙沉下去,上層的水稍微清了一點,她才小心地喝了一小口。

  水很澀,有土腥味,但能喝。

  她把剩下的水灌進水囊里——雖然渾濁,但總比沒有強。

  喝了水,她感覺好多了。坐在裂縫邊,歇了會兒。

  太陽很毒,曬得人頭暈。她找了塊破布,浸濕了,蓋在頭上,這才感覺涼快了些。

  歇夠了,她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下午,她遇到了一隊流民。

  大概七八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瘦得皮包骨,眼睛凹陷,走路搖搖晃晃的。看見她,眼睛立刻亮了。

  「小兄弟,有吃的沒?」一個中年男人湊過來,聲音嘶啞。

  荊禾搖搖頭。

  「水呢?給點水吧。」一個女人抱著個孩子,孩子哭得有氣無力。

  荊禾猶豫了一下,從懷裡掏出水囊,遞過去。女人千恩萬謝,接過水囊,小心地餵給孩子喝。

  孩子喝了幾口,不哭了。女人把水囊還給荊禾,眼淚流了下來:「謝謝,謝謝……」

  荊禾沒說話,接過水囊,轉身就走。

  她不能多待。這些人雖然可憐,但餓急了,什麼都幹得出來。

  果然,沒走幾步,就聽見身後有人喊:「等等!」

  她回頭,是剛才那個中年男人。男人手裡拿著根木棍,眼睛盯著她背上的包裹:「小兄弟,包裹里裝的啥?給大夥看看吧?」

  其他幾個人也圍了上來,眼神不善。

  荊禾心裡一緊,手摸向腰後的柴刀。

  「沒什麼,就是幾件破衣服。」她說,聲音儘量平靜。

  「破衣服?我看不像。」男人又往前走了一步,「打開看看。」

  荊禾後退一步,柴刀出鞘。

  寒光一閃,幾個人都嚇了一跳,後退了幾步。

  「滾。」荊禾說,聲音冷得像冰。

  男人臉色變了變,看了看她手裡的刀,又看了看她冷冰冰的眼神,最終還是沒敢動手,悻悻地退開了。

  荊禾收起刀,轉身,快步離開。

  走了很遠,還能聽見身後傳來的罵聲和哭聲。但她沒回頭,一直往前走。

  天快黑時,她找了個背風的地方過夜——是個土坑,不大,但能容下一個人。

  她躺進去,從包裹里掏出乾糧,慢慢吃。乾糧不多了,只剩最後幾塊硬餅。她省著吃,只掰了一小塊。

  吃完東西,她躺下來,閉上眼睛。

  今天走了一天,累壞了。但睡不著。

  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那具白骨,一會兒是那隊流民,一會兒是劉大花和荊大柱死時的樣子。

  她翻了個身,面朝土壁。

  手指在土壁上劃,一道,兩道,三道。

  劃到第十道時,她停下了。

  睡吧。

  明天還要趕路。

  她強迫自己閉上眼睛,什麼都不想。

  半夜,她被凍醒了。荒原的夜晚很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身上。她爬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然後把包裹里的破衣服都拿出來,裹在身上,這才感覺暖和了些。

  重新躺下,還是冷。她蜷縮成一團,抱緊自己。

  天快亮時,她才又迷迷糊糊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她被一陣奇怪的聲音吵醒了——像是野獸的嘶吼,又像是人的慘叫。

  她立刻坐起來,手摸向腰後的柴刀。

  聲音是從不遠處傳來的。她悄悄爬出土坑,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探頭看。

  前面大概一百步的地方,有幾個人在打架——不,不是打架,是廝殺。五六個人圍著一頭野獸,在拼命。

  野獸是頭狼,很大,瘦得皮包骨,但眼神兇狠。那幾個人也很瘦,手裡拿著木棍和石頭,圍著狼,想把它打死。

  狼很兇,撲咬,撕扯。有個人被咬中了胳膊,慘叫一聲,倒在地上。其他人更瘋狂了,撲上去,用石頭砸,用木棍打。

  狼終於倒下了,不動了。那幾個人也累癱了,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然後他們開始處理狼——剝皮,割肉。動作很熟練,像是經常幹這種事。

  荊禾躲在石頭後面,看著這一幕。心裡有點發毛——這些人,連狼都敢打,餓急了,恐怕人也敢吃。

  她悄悄退回去,背上包裹,準備離開。

  剛走沒幾步,就聽見身後有人喊:「那邊有人!」

  她心裡一緊,立刻加快腳步。

  「站住!」有人追了上來。

  荊禾沒停,拼命跑。但那些人跑得更快,很快就追了上來,把她圍住了。

  是剛才打狼的那幾個人。他們滿身是血,手裡還拿著滴血的刀,眼睛盯著她,像盯著獵物。

  「小兄弟,跑什麼?」一個臉上有疤的男人咧嘴笑,露出一口黃牙,「把包裹留下,饒你一條命。」

  荊禾沒說話,手摸向腰後的柴刀。

  「喲,還想動手?」疤臉男人笑得更厲害了,「就你一個人,還想跟我們打?」

  其他幾個人也笑了起來,慢慢圍了上來。

  荊禾深吸一口氣,握緊刀柄。

  她知道,今天怕是難逃一劫了。

  但就算死,也要拉幾個墊背的。

  她眼神一冷,柴刀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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