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營地突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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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松林邊緣的山坳里,篝火噼啪作響。五人圍坐,沒人說話,只有張老頭給王大錘縫合傷口的嘶嘶吸氣聲。傷口深可見骨,張老頭用燒紅的匕首燙了燙針線——沒麻藥,只能硬扛。王大錘咬著根木棍,額頭上青筋暴起,汗珠子滾滾而下,但沒哼一聲。

  林手臂上的箭拔出來了,箭頭帶倒刺,扯下一小塊肉。張老頭給他敷上金瘡藥,用布條緊緊纏住。「傷筋動骨,得養半個月。」他嘆氣,「可咱們沒時間養。」

  荊禾自己身上的刀口不深,張老頭清洗後撒了藥粉,包紮起來。小石頭幫著遞東西,手還在抖——剛才那一幕把他嚇壞了。

  「那些狼……」小石頭忍不住又提起,「真的不是幫咱們?」

  「狼只認食物。」荊禾說得很現實,「它們聞到血腥,過來覓食。匪徒離得近,先遭攻擊。咱們趁機跑了,就這麼簡單。」

  「可萬一它們吃完匪徒,來追咱們……」

  「所以咱們得趕緊離開這兒。」荊禾站起身,雖然傷口疼,但挺得筆直,「天快亮了,收拾東西,繼續走。」

  「可王大錘的傷……」張老頭猶豫。

  「我能走。」王大錘吐掉嘴裡的木棍,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就是一條胳膊不能用,還有一條。腿沒事,能騎馬。」

  荊禾看著他,沒說什麼,只是點點頭。亂世里,沒時間矯情。傷得再重,只要還能動,就得走。

  天蒙蒙亮時,五人再次上路。王大錘騎不了馬,荊禾讓他和自己共騎一匹,他的馬馱著行李。林手臂受傷,騎另一匹。張老頭和小石頭共騎。

  速度慢了很多,但總比留下等死強。

  按照地圖,穿過黑松林後,是一片丘陵地帶,叫「野狐坡」。地圖上標著「多流民,慎近」。胡大當家說過,那一帶是幾股勢力的緩衝地,土匪、逃兵、流民混雜,亂得很。

  「野狐坡有條小路,隱蔽,但難走。」荊禾指著地圖說,「咱們走小路,避開大路。雖然繞遠,但安全。」

  小路確實難走。說是路,其實就是獵人和野獸踩出來的痕跡,時有時無,還得經常下馬步行。王大錘傷口疼得厲害,走一段就得歇。張老頭年紀大,也累得夠嗆。只有林和小石頭還算撐得住。

  走了半天,晌午時分,到了一個山澗。澗水清澈,五人停下休息,喝水,給馬飲水。

  荊禾爬上高處瞭望。遠處,野狐坡的輪廓隱約可見——一片起伏的丘陵,稀稀拉拉長著些灌木,看不見人煙。但直覺告訴她,那裡不平靜。

  「今晚在澗邊過夜。」她下來後說,「明天一早過野狐坡。今晚得有人守夜,我值上半夜,林值下半夜。」

  沒人有異議。都累壞了。

  簡單吃了點乾糧,荊禾讓大家都去睡。她坐在澗邊一塊大石頭上,短弩放在膝上,眼睛盯著來路的方向。

  夜色漸深,山澗里水聲淙淙,蟲鳴唧唧。遠處有貓頭鷹叫,一聲接一聲。一切似乎很平靜。

  但荊禾心裡不安。那種感覺,像被什麼東西盯著。

  她悄悄站起來,貓著腰,鑽進旁邊的灌木叢,繞到營地側後方。果然,在五十步外的一棵樹下,有個黑影動了一下。

  有人。

  荊禾屏住呼吸,慢慢靠近。黑影似乎沒發現她,正專注地盯著營地的方向。借著月光,能看出是個男人,穿著破爛皮甲,手裡握著弓——是昨天那些逃兵之一。

  只有他一個?還是其他人埋伏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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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荊禾沒輕舉妄動。她觀察了一會兒,確認只有這一個哨兵。看來那些逃兵沒死心,派人跟蹤過來了。

  她悄悄退回去,搖醒林。「有尾巴,一個哨兵在五十步外。你去解決他,要安靜。」

  林立刻清醒,拔出匕首,點點頭,消失在夜色里。

  荊禾回到營地,叫醒王大錘和張老頭,低聲說:「有追兵。林去解決了。但可能還有其他人。咱們得準備轉移。」

  王大錘掙扎著坐起來:「多少人?」

  「只發現一個哨兵,但不確定有沒有其他人。」荊禾說,「收拾東西,等林回來,立刻走。」

  很快,林回來了,手裡提著把帶血的弓。「解決了。就他一個,在放哨。其他人應該離得不遠,但還沒到。」

  「走。」荊禾果斷下令。

  五人迅速收拾,上馬,沿著山澗往下遊走。不敢走大路,專挑難走的地方,儘量不留痕跡。

  走出約莫五里,身後傳來隱約的呼喊聲——是那些逃兵發現哨兵死了,追來了。

  「加快速度!」荊禾催馬。

  但馬也累了,跑不快。後面的追兵越來越近,火把的光在夜色里晃動。

  「這樣跑不掉。」王大錘咬牙,「得有人斷後。」

  「不行。」荊禾說,「咱們一個都不能少。」

  「可……」

  「聽我的。」荊禾環視四周,發現前面有個狹窄的山口,「那兒!進去!」

  山口很窄,只容一馬通過。五人魚貫而入,進去後發現是個死胡同——三面峭壁,只有進來的一個口。

  「糟了。」張老頭臉色發白,「這是絕地。」

  「不一定。」荊禾跳下馬,快速觀察地形。峭壁雖陡,但有些藤蔓垂下來。「王大錘,你受傷,先上。張伯,小石頭,你們跟上。林,你幫我。」

  她砍斷幾根粗藤,擰成繩,一頭系在王大錘腰上,另一頭讓林拉著。「爬上去,找個地方躲著。林,你第二個上。我斷後。」

  「那你……」小石頭急了。

  「我自有辦法。」荊禾推他,「快!」

  王大錘咬著牙,用一隻好手抓住藤蔓,腳蹬峭壁,一點點往上爬。張老頭和小石頭也跟著爬。林把藤繩系在腰上,也開始爬。

  這時,追兵已經到了山口。火把照亮了洞口,十幾個逃兵堵在外面,為首的正是那個獨臂漢子。

  「跑啊?怎麼不跑了?」獨臂漢子獰笑,「這回看你們往哪兒跑!」

  荊禾站在洞口,手裡握著短弩——雖然沒箭了,但還能唬人。「你們想要什麼?馬?糧食?我可以給你們,放我們走。」

  「現在知道求饒了?」獨臂漢子啐了一口,「晚了!殺了老子那麼多兄弟,今天你們一個都別想活!」

  他正要下令進攻,荊禾忽然舉起手:「等等!我有話說!」

  「說什麼?」

  「我知道一個地方,有糧,有武器,夠你們吃三年。」荊禾說得很快,「只要放我們走,我帶你們去。」

  獨臂漢子眯起眼:「什麼地方?」

  「北邊,一個廢軍屯。」荊禾說,「胡大當家——黑風寨的大當家,告訴我的。裡面有埋著的火藥、鐵器,還有糧食窖。夠一百人吃三年。」

  她賭這些逃兵不知道胡大當家已經栽了,也賭他們對軍械糧食的渴望。

  果然,獨臂漢子動心了。「你怎麼證明?」

  「地圖在我這兒。」荊禾掏出那張牛皮地圖,「胡大當家親手畫的,標著位置。」

  「拿過來!」

  「你先退後,讓我的人走。」荊禾說,「等他們安全了,我把地圖給你。」

  獨臂漢子猶豫了。旁邊一個手下小聲說:「頭兒,別信她。這禾哥詭計多端。」

  「我知道。」獨臂漢子盯著荊禾,「你把地圖扔過來,我看了真假,再決定。」

  荊禾想了想,把地圖捲起來,扔過去。獨臂漢子接住,展開,借著火把光看。地圖上確實標著軍屯的位置,還有硃砂標記的「桃源」。

  「桃源……」獨臂漢子喃喃自語,「真有這地方?」

  「有。」荊禾說,「胡大當家親口說的。但他沒去成,折在我們手裡了。你們要是想去,我可以帶路。」

  她在拖延時間,等王大錘他們爬上去。峭壁上,林已經爬到一半,正拉小石頭。

  獨臂漢子看了半天地圖,抬頭:「好,我信你一次。但你們得有人留下當人質。你留下,其他人可以走。」

  荊禾心裡一沉。她留下,凶多吉少。但如果不答應,所有人都得死。

  「可以。」她說,「但得等我的人爬到安全地方。」

  「行。」獨臂漢子倒也爽快,「給你半炷香時間。」

  荊禾抬頭看,王大錘已經爬上去了,張老頭和小石頭也快到了。林在峭壁上等他們。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半炷香快到了。

  「好了沒有?」獨臂漢子不耐煩了。

  「好了。」荊禾說,「讓他們先走。」

  獨臂漢子一揮手,手下讓開一條路。王大錘他們在峭壁上找到個平台,暫時安全。但荊禾還留在下面。

  「現在,你過來。」獨臂漢子說。

  荊禾慢慢走過去。離獨臂漢子還有三步時,她突然停下:「地圖你看了,是真的。現在該你兌現承諾,放我的人走。」

  「急什麼?」獨臂漢子笑了,「等到了軍屯,拿到東西,自然放你們走。」

  他使個眼色,兩個手下上前,要抓荊禾。

  就在這時,峭壁上傳來一聲大喊:「荊禾哥!跳!」

  是林的聲音。荊禾毫不猶豫,縱身往後一躍,跳進山洞深處。幾乎同時,峭壁上滾下來幾塊石頭,砸向洞口的逃兵。

  「媽的!上當了!」獨臂漢子大怒,「衝進去!殺了他們!」

  但山洞窄,一次只能進兩三個人。荊禾在洞裡,短弩雖然沒箭,但還有斷荒。她守在拐彎處,來一個砍一個。狹窄的空間限制了人數優勢,逃兵們一時攻不進來。

  峭壁上,林把藤繩扔下來:「荊禾哥!抓住!」


  眼看荊禾就要爬上去了,獨臂漢子急了,親自衝進來,舉刀就砍。荊禾人在半空,躲不開,只能用斷荒硬擋。

  鐺!刀鋒相撞,火星四濺。荊禾虎口震裂,差點鬆手。獨臂漢子第二刀又到,荊禾咬牙,一腳踹在他胸口,借力往上躥了一截。

  林在上面拼命拉,王大錘也用一隻手幫忙。終於,荊禾爬上了平台。

  「快走!」她喘著氣,「他們會上來!」

  五人順著峭壁上的窄道,往深處跑。後面,逃兵們開始爬藤蔓,但慢了一步。

  跑到峭壁另一側,發現有條隱秘的小路,通往下游。五人沿著小路狂奔,直到天亮,才甩掉追兵。

  安全了,但代價慘重。王大錘傷口崩裂,又流血了。荊禾虎口裂開,握刀都困難。乾糧在逃跑中丟了大半,只剩一天的量。

  最糟糕的是,地圖沒了。

  「沒了地圖,怎麼找桃源?」小石頭帶著哭腔。

  荊禾坐在溪邊,清洗手上的血,沉默了很久,才說:「我記得。」

  「記得?」

  「地圖我看過很多遍,大概路線記在腦子裡。」她說,「軍屯的位置,桃源的方向,我都記得。」

  這是實話。她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小時候爹就誇她記性好。

  「那……咱們還去桃源嗎?」張老頭問。

  「去。」荊禾說得斬釘截鐵,「已經走到這兒了,回頭也是死。不如往前,賭一把。」

  她站起來,看著北方:「收拾一下,繼續走。天黑前,得找到過夜的地方。」

  五人重新上路,雖然疲憊,但沒停。

  地圖沒了,但路在腳下。

  記憶也許會有偏差,但方向不會錯。

  向北,一直向北。

  總有走到的一天。

  荊禾握緊拳頭,虎口的疼痛讓她清醒。

  不能倒。

  倒下了,就再也起不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

  身後,朝陽升起,照亮了前路。

  雖然艱難,但還有光。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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