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信任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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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信任試探

  孫老頭病倒了。

  第二天早上,他怎麼也起不來,渾身發燙,咳得撕心裂肺。張大夫一摸額頭,臉色就變了——高熱,至少三十九度。

  「是風寒入里,加上驚嚇勞累。」張大夫一邊扎針一邊說,「得靜養,不能再走了。」

  荊禾看著躺在乾草上的孫老頭。老頭臉燒得通紅,眼睛半睜著,嘴唇乾裂,呼吸粗重。藥箱放在他身邊,他一隻手還搭在箱子上,像怕丟了似的。

  「今天不走了。」她說,「在這兒休整一天。」

  趙鐵點頭:「我去打點水,再找找有沒有能吃的。」

  王五和李七去附近警戒,張大夫留下來照顧孫老頭,荊禾則去採藥。

  她掏出羅盤,在山坡上轉悠。羅盤指針顫動,指向東邊一片背陰的坡地。她走過去,看見那裡長著幾株開著紫色小花的植物——是紫花地丁,孫老頭說過,能清熱解毒。

  她采了些,又找了點薄荷和金銀花。回到營地時,張大夫已經給孫老頭餵了藥,老頭睡著了,但呼吸還是急促。

  「燒退了些,但沒全退。」張大夫嘆氣,「得持續用藥。」

  荊禾把采的草藥遞給他。張大夫看了看,眼睛一亮:「紫花地丁!好東西!」他立刻動手,把草藥洗淨,煮了一鍋濃濃的藥湯。

  藥湯煮好,孫老頭醒了。張大夫扶他起來,慢慢餵藥。老頭喝了幾口,忽然抓住張大夫的手,聲音嘶啞:「張大夫……我這身子……怕是不中用了……」

  「別說胡話。」張大夫板起臉,「好好吃藥,休息幾天就好。」

  孫老頭搖頭,眼神渙散:「我自己知道……這把年紀,經不起折騰了……」他看向荊禾,「荊兄弟……我、我有件事……想託付給你……」

  荊禾蹲下:「您說。」

  孫老頭顫抖著手,摸向藥箱。他打開箱子,從最底層掏出個油紙包,層層打開,裡面是幾本泛黃的書冊,還有一卷羊皮紙。

  「這是我師父傳給我的……」老頭喘著氣說,「是祖傳的醫書,還有……一張古方……」他把東西遞給荊禾,「我無兒無女……這些,傳給你……你聰明,學得快……別讓這些東西……失傳了……」

  荊禾沒接。她看著那幾本書冊,書頁已經發黃變脆,邊角磨損得厲害。羊皮紙更舊,上面的字跡都模糊了。

  「這是您的寶貝。」她說,「您自己留著。」

  「我留不住了……」孫老頭苦笑,「帶著也是累贅……給你,你能用上……」他劇烈咳嗽起來,咳得渾身顫抖。

  張大夫趕緊給他拍背。咳了好一會兒,老頭才緩過氣來,臉色更差了。

  荊禾沉默了一會兒,接過書冊和羊皮紙:「我先替您保管。等您好了,再還給您。」

  孫老頭點點頭,閉上眼睛,又睡著了。

  荊禾把東西包好,塞進自己包袱最裡層。她看向張大夫,張大夫也看著她,兩人都沒說話。

  中午,趙鐵打水回來,還帶回兩隻野兔。王五和李七也回來了,說附近安全,沒發現異常。

  六人簡單吃了午飯——兔肉煮野菜湯。孫老頭只喝了點湯,肉吃不下。張大夫把兔肉剁碎了,混在湯里,硬餵他吃了幾口。

  吃完飯,荊禾拿出孫老頭給的書冊,借著火光翻看。書是手抄的,字跡工整,但有些地方已經模糊不清。裡面記著各種草藥的圖樣、藥性、用法,還有治病的方子。

  她翻到一頁,上面畫著株奇特的植物——莖紫紅,葉細長如針,開小白花。旁邊寫著:「龍鬚草,生於絕壁,百年一現。葉可續斷骨,根能解百毒。」

  龍鬚草?她沒見過。但看描述,像是傳說中的神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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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翻那捲羊皮紙。紙更舊,上面的字跡是古篆,她認不全。但能看出是一張地圖,畫著山川河流,還有幾個標記點。其中一個標記點旁邊寫著兩個字,她勉強能認出來:「地脈」。

  地脈?

  她想起自己的羅盤——地脈引羅盤。難道這地圖和羅盤有關?

  正看著,張大夫湊過來:「喲,孫老把這都給你了?」他看了看書冊,嘖嘖稱奇,「這可是好東西。我年輕時見過一本類似的,但沒這個全。」

  「您認得這地圖嗎?」荊禾指著羊皮紙。

  張大夫仔細看了看,搖頭:「不認得。這圖太老了,山川走勢都跟現在不一樣。」他頓了頓,「不過『地脈』這兩個字……我師父提過。說古時候有地師,能觀地脈,尋龍點穴。這地圖,可能是地師用的。」

  地師。又是這個詞。

  荊禾收起書冊和地圖,沒再多問。她看向睡著的孫老頭——老頭臉色好了些,呼吸平穩了。

  「張大夫,」她忽然說,「您為什麼信我?」

  張大夫愣了愣,然後笑了:「你這孩子,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是想知道。」

  張大夫想了想,說:「一開始是直覺。你這孩子,眼神乾淨,不像是壞人。」他頓了頓,「後來是看你做事——有規矩,有底線,該狠的時候狠,該軟的時候軟。這世道,這樣的人不多了。」

  「您不怕我哪天變了?」荊禾問。

  「怕啊。」張大夫老實說,「但我更怕一個人走。人老了,怕孤單。」他看向荊禾,「再說,我相信你沒那麼容易變。你心裡有根線,跨不過去。」

  荊禾沉默。她想起昨天那些食人者,想起自己握刀的手。那條線,真的跨不過去嗎?

  她不知道。

  但至少現在,她還守著。

  這就夠了。

  下午,孫老頭醒了,精神好了些。張大夫又給他餵了藥,老頭能自己坐起來了。

  「多謝二位……」孫老頭聲音沙啞,「又給你們添麻煩了……」

  「客氣啥。」張大夫說,「都是同行,互相照應應該的。」

  荊禾把書冊和地圖還給孫老頭:「您收好。等您好了,教我認字。」

  孫老頭接過,眼神複雜:「荊兄弟……你、你不想要這些?」

  「想。」荊禾說,「但不能白要。等您好了,我拜您為師,正正經經地學。」

  孫老頭愣了愣,眼眶紅了:「好……好……我收你這個徒弟……」他顫抖著手,從藥箱裡掏出支毛筆——筆桿已經磨得發亮,「這是我師父傳給我的……現在傳給你……」

  荊禾接過筆。筆很舊,但保養得很好。她握在手裡,筆桿溫潤,像握著一截老竹。

  「謝師父。」她說。

  孫老頭笑了,笑容里有種釋然:「我這一身本事,總算有傳人了……」

  傍晚,趙鐵三人打獵回來,又帶回幾隻野兔和一隻山雞。王五興奮地說:「這山里獵物真多,咱們在這兒多待幾天,攢夠乾糧再走。」

  荊禾看向孫老頭。老頭雖然好了些,但還得休養。

  「再待兩天。」她說,「等孫老師好利索了再走。」

  眾人都同意。有了足夠的獵物,糧食問題暫時解決了,可以安心休養。

  晚飯很豐盛——烤兔肉,燉雞湯,還有野菜。六人圍坐吃飯,氣氛難得的輕鬆。孫老頭能自己吃飯了,雖然吃得慢,但氣色好了很多。

  吃完飯,張大夫和孫老頭討論醫術,趙鐵三人打磨武器,荊禾則拿出那支毛筆,蘸著水在石頭上練習寫字。

  孫老頭教她第一個字:「人」。

  「一撇一捺,互相支撐,是為『人』。」老頭說,「做人也是這樣,得互相幫襯,才能站穩。」

  荊禾認真寫著。毛筆很軟,不好控制,她寫的字歪歪扭扭,但很用力。

  人。

  她看著那個字,腦子裡閃過很多人——爹,娘,劉大花,荊大柱,張大夫,孫老頭,趙鐵,王五,李七……還有路上那些死人,那些食人者。

  什麼樣才算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得先活成個人樣。

  這就夠了。

  夜深了。守夜時,荊禾和趙鐵坐在火堆旁。火光跳躍,映著兩張平靜的臉。

  「頭兒,」趙鐵忽然說,「你今天……拜孫老為師了?」

  「嗯。」

  「好事。」趙鐵說,「多學點本事,沒壞處。」他頓了頓,「我也想學點。識字啊,認藥啊,總不能一輩子只會打打殺殺。」

  「我教你。」荊禾說,「孫老師教我的,我教你。」

  趙鐵愣了愣,然後笑了:「那敢情好。以後我老了,打不動獵了,也能當個郎中,給人看看病。」

  荊禾沒說話,只是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遠處傳來狼嚎,但這次聽起來沒那麼可怕了。

  這世道,人比狼可怕。

  但至少,他們還能互相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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