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食人慘劇
第33章 繞行夜路
溪水嘩啦啦地流，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響。
荊禾坐在溪邊，手裡握著柴刀，眼睛盯著對岸那片黑黢黢的林子。月光很好，但照不進密林深處，那裡像一團化不開的墨。偶爾有夜鳥啼叫，聲音淒清，很快又被水聲蓋過去。
身後傳來窸窣聲。她沒回頭，聽腳步聲就知道是趙鐵。
「頭兒，去歇會兒吧。」趙鐵在她身邊坐下，手裡拿著水囊，「我替你守。」
荊禾搖頭：「睡不著。」
趙鐵也沒勉強，擰開水囊喝了一口，遞給荊禾。水很涼，順著喉嚨滑下去，腦子清醒了些。
「剛才那狼群……」趙鐵頓了頓，「少說有二十頭。這山里，怎麼這麼多狼？」
「人少了，狼就多了。」荊禾說，「逃難的逃難，死的死，沒人打獵，狼自然就猖獗。」
趙鐵沉默了一會兒，從懷裡掏出煙鍋，填上菸葉，用火摺子點著。火光一閃，映著他臉上的疲憊。「我在想……咱們這一路，遇見的活人比死人還少。」
荊禾沒接話。她看著溪水裡的月光，碎碎的，像誰撒了一把銀子。
是啊，活人少。疫村里那些是死人，路上偶爾遇見的也是逃命的，見了人就躲，像受驚的兔子。這世道，人跟人之間只剩提防和算計。
「頭兒，」趙鐵吐出口煙，「你說咱們真能走到南邊嗎？」
「不知道。」荊禾實話實說，「但得走。」
「是啊，得走。」趙鐵苦笑，「不走就是死。」他抽了幾口煙，忽然說，「我小時候，我爹常跟我說，人這一輩子，就像走夜路。黑，看不清前面有什麼，但你不能停，停了就永遠到不了天亮。」
荊禾轉頭看他。月光下，趙鐵的臉一半明一半暗，那隻缺了一塊的左耳像個小小的豁口。
「你爹呢？」她問。
「死了。」趙鐵說，「打獵時遇見熊，沒回來。」他聲音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那會兒我十三歲，我娘哭瞎了眼，第二年也走了。就剩我一個，跟著村裡的老獵戶學打獵，活到現在。」
荊禾沒說話。她想起爹，想起娘，想起那個破敗的小院。每個人都有一堆故事，有的能說，有的不能說。
「睡吧。」她最後說，「天快亮了。」
趙鐵點點頭，把煙鍋在石頭上磕了磕，起身回火堆邊躺下。荊禾繼續守著，眼睛盯著黑暗，耳朵聽著水聲和風聲。
天蒙蒙亮時，其他人陸續醒了。張大夫煮了鍋野菜湯，孫老頭往湯里撒了些藥粉——是祛風散寒的。六人圍坐著喝湯，熱氣驅散了晨露的寒意。
「今天怎麼走？」王五問，眼睛瞟向溪對岸的密林。
荊禾掏出羅盤。指針輕輕顫動，指向東北方向。盤面上，「坎」位泛著清澈的藍光，但光芒的邊緣有點發灰——水乾淨，但附近可能有污穢。
「沿溪往上遊走。」她說，「溪水是活水，能沖走污穢。但別離水太近，岸邊可能有疫氣。」
六人收拾行裝，沿著溪岸往上遊走。溪水很急，撞在石頭上濺起白沫，嘩啦啦響。岸邊是茂密的灌木叢，得用柴刀開路才能走。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面出現片淺灘。溪水在這裡變寬變淺，能看到底下的鵝卵石。淺灘上躺著幾具屍體，已經腐爛了，衣服被水泡得發白。
「繞過去。」荊禾說，臉色不變。
六人繞開淺灘，從岸上的林子穿行。但沒走多遠，又看見屍體——這次是在林子裡，靠著樹幹坐著，已經風乾了，像具骷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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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夫別過臉去。孫老頭嘆氣：「造孽啊……」
荊禾沒說話，只是握緊了柴刀。她數了數，這片林子裡至少有七八具屍體，有的完整，有的殘缺——可能是被野獸啃過。
「都是逃難的。」趙鐵低聲說，「走不動了，就死在這兒。」
六人加快腳步，想儘快離開這片死亡林地。但越往前走，屍體越多。有的堆在一起，像被人刻意收拾過；有的散在各處，保持著死前的姿勢。
走到中午時，他們終於走出了那片林子。眼前是片開闊的山谷，陽光很好，照得人暖洋洋的。但山谷里依然有屍體——這次是在一片草地上，十幾具，排成排，像是有人整理過。
「這裡……有人來過。」李七說，聲音發顫。
荊禾蹲下檢查。屍體雖然腐爛，但衣服還算完整，沒有被扒過的痕跡。周圍有腳印，雜亂，但能看出是同一個人的——腳印很深，說明背著或拖著什麼東西。
「是收屍人。」孫老頭說，「有些地方還有這樣的人，會給路上的死人收屍，埋了或者燒了。」
「好人啊。」張大夫感慨。
「也可能是怕疫病擴散。」荊禾站起來，「走吧，別在這兒多待。」
六人穿過山谷，終於在天黑前找到個乾淨的山洞。山洞在崖壁上，得爬上去，但很隱蔽，洞口有藤蔓遮著。
趙鐵和王五先爬上去檢查，確認安全後放下繩子，把其他人拉上去。山洞不大，但夠六個人擠擠，最重要的是乾燥，沒有異味。
張先生生了火，孫老頭煮了鍋藥湯——加了金銀花、連翹和薄荷，說是清毒解熱。六人圍著火堆喝湯，誰都沒說話。
山洞裡很安靜，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和喝湯的細響。火光在每個人臉上跳動，映出疲憊和沉重。
「咱們走了幾天了？」王五忽然問。
「從破廟算起，四天。」李七說。
「四天……」王五喃喃道，「感覺像走了四年。」
沒人接話。是啊，這四天裡，他們遇見了土匪、野豬、狼群、瘟疫、屍體……每一件都夠人記一輩子。
荊禾喝完湯，把碗放下，從懷裡掏出炭筆和布片。借著火光，她開始記錄今天的見聞。
「沿溪上行，見屍無數。有收屍人痕跡，埋屍十餘具。夜宿崖洞，隱蔽，可暫安。」
寫完，她頓了頓，又在旁邊畫了個小小的骷髏頭——這是她自創的符號，表示「死亡區域」。
趙鐵湊過來看，苦笑：「你這圖譜，快成地府遊記了。」
荊禾沒理他，把布片收起來。她看向洞口——藤蔓縫隙里透進點點星光，夜風很涼。
「明天還得早起。」她說，「睡吧。」
守夜安排：第一班荊禾和李七，第二班趙鐵和王五，第三班張大夫和孫老頭。
荊禾和李七坐在洞口。李七很安靜，只是時不時看一眼外面。月光從藤蔓縫隙漏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頭兒，」李七忽然低聲說，「你說……那些死人，都是怎麼死的？」
「餓死的，病死的，被殺死的。」荊禾說，「還能怎麼死？」
「我是說……」李七撓撓頭，「他們死的時候，在想什麼？」
荊禾沉默。她想起爹死的時候，眼睛睜著，看著屋頂，手緊緊抓著她的手。娘死的時候，嘴唇動了動，說了句「好好活」。劉大花和荊大柱死的時候，眼睛瞪得老大，裡面滿是驚恐和不甘。
每個人死的時候，想的都不一樣。
「不知道。」她最後說。
李七也沒再問。兩人沉默地守著夜，聽著風聲和遠處的狼嚎——很遠，但還能聽見。
後半夜，荊禾躺下睡覺。閉著眼，但腦子裡翻騰著白天的畫面——腐爛的屍體，風乾的骷髏，排成排的死人。
還有那個收屍人。一個人，在這荒山野嶺，給素不相識的人收屍。圖什麼？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至少還有人，在這地獄一樣的世道里，保持著一點人樣。
這就夠了。
她翻了個身，面朝洞壁。手指在粗糙的岩壁上劃著名，一道，兩道，三道……
劃到第十五道時，她停下了。
睡吧。
明天還得趕路。
溪水嘩啦啦地流，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響。
荊禾坐在溪邊，手裡握著柴刀，眼睛盯著對岸那片黑黢黢的林子。月光很好，但照不進密林深處，那裡像一團化不開的墨。偶爾有夜鳥啼叫，聲音淒清，很快又被水聲蓋過去。
身後傳來窸窣聲。她沒回頭，聽腳步聲就知道是趙鐵。
「頭兒，去歇會兒吧。」趙鐵在她身邊坐下，手裡拿著水囊，「我替你守。」
荊禾搖頭：「睡不著。」
趙鐵也沒勉強，擰開水囊喝了一口，遞給荊禾。水很涼，順著喉嚨滑下去，腦子清醒了些。
「剛才那狼群……」趙鐵頓了頓，「少說有二十頭。這山里，怎麼這麼多狼？」
「人少了，狼就多了。」荊禾說，「逃難的逃難，死的死，沒人打獵，狼自然就猖獗。」
趙鐵沉默了一會兒，從懷裡掏出煙鍋，填上菸葉，用火摺子點著。火光一閃，映著他臉上的疲憊。「我在想……咱們這一路，遇見的活人比死人還少。」
荊禾沒接話。她看著溪水裡的月光，碎碎的，像誰撒了一把銀子。
是啊，活人少。疫村里那些是死人，路上偶爾遇見的也是逃命的，見了人就躲，像受驚的兔子。這世道，人跟人之間只剩提防和算計。
「頭兒，」趙鐵吐出口煙，「你說咱們真能走到南邊嗎？」
「不知道。」荊禾實話實說，「但得走。」
「是啊，得走。」趙鐵苦笑，「不走就是死。」他抽了幾口煙，忽然說，「我小時候，我爹常跟我說，人這一輩子，就像走夜路。黑，看不清前面有什麼，但你不能停，停了就永遠到不了天亮。」
荊禾轉頭看他。月光下，趙鐵的臉一半明一半暗，那隻缺了一塊的左耳像個小小的豁口。
「你爹呢？」她問。
「死了。」趙鐵說，「打獵時遇見熊，沒回來。」他聲音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那會兒我十三歲，我娘哭瞎了眼，第二年也走了。就剩我一個，跟著村裡的老獵戶學打獵，活到現在。」
荊禾沒說話。她想起爹，想起娘，想起那個破敗的小院。每個人都有一堆故事，有的能說，有的不能說。
「睡吧。」她最後說，「天快亮了。」
趙鐵點點頭，把煙鍋在石頭上磕了磕，起身回火堆邊躺下。荊禾繼續守著，眼睛盯著黑暗，耳朵聽著水聲和風聲。
天蒙蒙亮時，其他人陸續醒了。張大夫煮了鍋野菜湯，孫老頭往湯里撒了些藥粉——是祛風散寒的。六人圍坐著喝湯，熱氣驅散了晨露的寒意。
「今天怎麼走？」王五問，眼睛瞟向溪對岸的密林。
荊禾掏出羅盤。指針輕輕顫動，指向東北方向。盤面上，「坎」位泛著清澈的藍光，但光芒的邊緣有點發灰——水乾淨，但附近可能有污穢。
「沿溪往上遊走。」她說，「溪水是活水，能沖走污穢。但別離水太近，岸邊可能有疫氣。」
六人收拾行裝，沿著溪岸往上遊走。溪水很急，撞在石頭上濺起白沫，嘩啦啦響。岸邊是茂密的灌木叢，得用柴刀開路才能走。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面出現片淺灘。溪水在這裡變寬變淺，能看到底下的鵝卵石。淺灘上躺著幾具屍體，已經腐爛了，衣服被水泡得發白。
「繞過去。」荊禾說，臉色不變。
六人繞開淺灘，從岸上的林子穿行。但沒走多遠，又看見屍體——這次是在林子裡，靠著樹幹坐著，已經風乾了，像具骷髏。
TW 看書網解悶好，🅢🅗🅤.🅣🅦隨時看
張大夫別過臉去。孫老頭嘆氣：「造孽啊……」
荊禾沒說話，只是握緊了柴刀。她數了數，這片林子裡至少有七八具屍體，有的完整，有的殘缺——可能是被野獸啃過。
「都是逃難的。」趙鐵低聲說，「走不動了，就死在這兒。」
六人加快腳步，想儘快離開這片死亡林地。但越往前走，屍體越多。有的堆在一起，像被人刻意收拾過；有的散在各處，保持著死前的姿勢。
走到中午時，他們終於走出了那片林子。眼前是片開闊的山谷，陽光很好，照得人暖洋洋的。但山谷里依然有屍體——這次是在一片草地上，十幾具，排成排，像是有人整理過。
「這裡……有人來過。」李七說，聲音發顫。
荊禾蹲下檢查。屍體雖然腐爛，但衣服還算完整，沒有被扒過的痕跡。周圍有腳印，雜亂，但能看出是同一個人的——腳印很深，說明背著或拖著什麼東西。
「是收屍人。」孫老頭說，「有些地方還有這樣的人，會給路上的死人收屍，埋了或者燒了。」
「好人啊。」張大夫感慨。
「也可能是怕疫病擴散。」荊禾站起來，「走吧，別在這兒多待。」
六人穿過山谷，終於在天黑前找到個乾淨的山洞。山洞在崖壁上，得爬上去，但很隱蔽，洞口有藤蔓遮著。
趙鐵和王五先爬上去檢查，確認安全後放下繩子，把其他人拉上去。山洞不大，但夠六個人擠擠，最重要的是乾燥，沒有異味。
張先生生了火，孫老頭煮了鍋藥湯——加了金銀花、連翹和薄荷，說是清毒解熱。六人圍著火堆喝湯，誰都沒說話。
山洞裡很安靜，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和喝湯的細響。火光在每個人臉上跳動，映出疲憊和沉重。
「咱們走了幾天了？」王五忽然問。
「從破廟算起，四天。」李七說。
「四天……」王五喃喃道，「感覺像走了四年。」
沒人接話。是啊，這四天裡，他們遇見了土匪、野豬、狼群、瘟疫、屍體……每一件都夠人記一輩子。
荊禾喝完湯，把碗放下，從懷裡掏出炭筆和布片。借著火光，她開始記錄今天的見聞。
「沿溪上行，見屍無數。有收屍人痕跡，埋屍十餘具。夜宿崖洞，隱蔽，可暫安。」
寫完，她頓了頓，又在旁邊畫了個小小的骷髏頭——這是她自創的符號，表示「死亡區域」。
趙鐵湊過來看，苦笑：「你這圖譜，快成地府遊記了。」
荊禾沒理他，把布片收起來。她看向洞口——藤蔓縫隙里透進點點星光，夜風很涼。
「明天還得早起。」她說，「睡吧。」
守夜安排：第一班荊禾和李七，第二班趙鐵和王五，第三班張大夫和孫老頭。
荊禾和李七坐在洞口。李七很安靜，只是時不時看一眼外面。月光從藤蔓縫隙漏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頭兒，」李七忽然低聲說，「你說……那些死人，都是怎麼死的？」
「餓死的，病死的，被殺死的。」荊禾說，「還能怎麼死？」
「我是說……」李七撓撓頭，「他們死的時候，在想什麼？」
荊禾沉默。她想起爹死的時候，眼睛睜著，看著屋頂，手緊緊抓著她的手。娘死的時候，嘴唇動了動，說了句「好好活」。劉大花和荊大柱死的時候，眼睛瞪得老大，裡面滿是驚恐和不甘。
每個人死的時候，想的都不一樣。
「不知道。」她最後說。
李七也沒再問。兩人沉默地守著夜，聽著風聲和遠處的狼嚎——很遠，但還能聽見。
後半夜，荊禾躺下睡覺。閉著眼，但腦子裡翻騰著白天的畫面——腐爛的屍體，風乾的骷髏，排成排的死人。
還有那個收屍人。一個人，在這荒山野嶺，給素不相識的人收屍。圖什麼？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至少還有人，在這地獄一樣的世道里，保持著一點人樣。
這就夠了。
她翻了個身，面朝洞壁。手指在粗糙的岩壁上劃著名，一道，兩道，三道……
劃到第十五道時，她停下了。
睡吧。
明天還得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