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防疫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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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亮,孫老頭就起來了。

  老頭年紀大,覺少,加上心裡有事,根本睡不踏實。他輕手輕腳地走到洞口,看見荊禾和李七已經守在那裡——李七頭一點一點的,快睡著了,荊禾卻坐得筆直,眼睛盯著外面的林子。

  「荊兄弟,去睡會兒吧。」孫老頭低聲說。

  荊禾搖搖頭:「睡不著。」她看了眼孫老頭,「您起這麼早?」

  「心裡不踏實。」孫老頭在洞口坐下,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層層打開,裡面是些曬乾的草藥,「昨天那情形……得做些準備。」

  荊禾湊過去看。布包里分門別類放著幾種草藥:艾葉、蒼朮、雄黃、金銀花、連翹,還有幾樣她不認識的。

  「這些能防瘟疫?」她問。

  「能防一些。」孫老頭說,「艾葉和蒼朮燒煙,能驅穢氣。雄黃磨粉,灑在身上,防蟲防病。金銀花和連翹煮水喝,清熱解毒,增強體抗力。」他嘆了口氣,「但也只能防個七八分,真染上了,還得看命。」

  荊禾沉默了一會兒,說:「教我做。」

  孫老頭抬眼看她,眼神里有驚訝,也有欣慰:「好,好。你聰明,學得快。」

  兩人借著晨光,開始處理藥材。孫老頭教荊禾辨認每一種草藥的特點和功效,怎麼曬乾,怎麼研磨,怎麼配伍。荊禾學得很認真,眼睛盯著孫老頭的每一個動作,手裡拿著炭筆和布片,隨時記錄。

  「艾葉要選端午前後采的,藥性最足。蒼朮要根莖粗壯的,切片曬乾。雄黃要礦石的,磨粉越細越好……」孫老頭一邊說一邊示範。

  荊禾一一記下。她在布片上畫了草藥的簡筆畫,旁邊寫上名字和用途。這是她自創的「藥典」,雖然粗糙,但實用。

  張大夫也醒了,加入進來。三個「大夫」圍在一起討論防疫方子,聲音壓得很低,怕吵醒還在睡的趙鐵三人。

  「我師父當年治過鼠疫。」孫老頭說,「用的是『清瘟敗毒散』,方子我記著:石膏、生地、犀角、黃連、梔子、桔梗、黃芩、知母、赤芍、玄參、連翹、甘草、丹皮、竹葉。」

  張大夫皺眉:「犀角現在哪找得到?石膏也難。」

  「所以得變通。」孫老頭說,「用金銀花、連翹代替犀角,用葛根代替石膏。雖然效果差些,但總比沒有強。」

  荊禾在旁邊聽著,默默記下方子。雖然很多藥材她聽都沒聽過,但先記下來,說不定以後用得上。

  天色大亮時,趙鐵三人也醒了。看見三位「大夫」在忙活,王五咧嘴笑:「喲,這是要開藥鋪啊?」

  「做防疫藥。」荊禾簡短地說,「每人一份,貼身帶著。」

  她把準備好的藥包分給每個人——一小包艾葉蒼朮粉,用來燒煙燻身;一小包雄黃粉,灑在衣服和鞋上防蟲;還有幾包金銀花連翹,煮水喝。

  「每天早晚熏一次,喝水必須煮開。」荊禾說,「碰到可疑的水源,先用雄黃粉試——撒一點進去,如果水變渾濁,就不能喝。」

  趙鐵接過藥包,仔細收好:「聽頭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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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飯是肉乾粥——把肉乾剁碎了和米一起煮,雖然米不多,但好歹是口熱乎的。六人圍坐吃飯,氣氛比昨天輕鬆了些。

  吃完飯,收拾行裝。荊禾把新做的防疫藥包分給大家,又檢查了每個人的水囊——都灌滿了乾淨的溪水。

  「今天還往東北?」趙鐵問。

  「嗯。」荊禾掏出羅盤,指針穩定地指著東北方向,「那邊地勢高,應該安全。」

  六人出發。有了昨天的教訓,今天走得格外小心。荊禾打頭,時不時停下來觀察四周;趙鐵壓後,眼睛始終掃視著後方和兩側;王五和李七一左一右,護著中間的張大夫和孫老頭。

  山路依然難走,但六人配合默契,速度不算慢。中午時分,他們翻過一道山樑,眼前出現一片開闊的谷地。

  谷地里長滿了荒草,有齊腰深。遠處能看到幾間倒塌的窩棚,還有一道乾涸的河床。風吹過荒草,發出沙沙的響聲。


  六人在一塊大石頭後坐下,生火煮水。荊禾掏出羅盤檢查——指針穩定,盤面乾淨,沒有異常光芒。看來這地方還算安全。

  孫老頭拿出金銀花連翹,煮了壺藥茶。茶湯淡黃,有股清香,喝下去喉嚨舒服。每人喝了一碗,又吃了點肉乾。

  正休息著,王五忽然豎起耳朵:「有動靜。」

  所有人立刻警惕起來。荊禾握緊柴刀,看向王五指的方向——是谷地另一頭,荒草叢在晃動,像有什麼東西在下面移動。

  「可能是野獸。」趙鐵低聲說。

  但很快,他們看見草叢裡鑽出個人——是個女人,三十來歲,衣服破爛,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髒得看不清模樣。她手裡拎著個破籃子,正低頭在草叢裡找什麼。

  女人沒發現他們,自顧自地找著。偶爾撿起些什麼放進籃子,可能是野菜,也可能是草根。

  「要過去嗎?」李七問。

  荊禾搖頭:「別驚動她。萬一有病……」

  話音未落,女人忽然直起身,朝他們這邊看過來。她顯然發現了石頭後的火光,愣了幾秒,然後轉身就跑,籃子都扔了,野菜撒了一地。

  「她跑了。」王五說。

  「跑了也好。」張大夫鬆了口氣,「誰知道她有沒有病。」

  但荊禾皺起眉。她盯著女人跑遠的方向,又看看地上撒的野菜——大多是灰灰菜和馬齒莧,都是能吃的。那女人餓到挖野菜,卻因為看見人就跑,連籃子都不要了。

  為什麼這麼怕人?

  除非……她見過比餓更可怕的事。

  「收拾東西,離開這兒。」荊禾站起來。

  「為啥?」王五不解,「那女人都跑了。」

  「她怕人,說明這一帶不太平。」荊禾簡短地說,「可能是土匪,也可能是……別的。」

  六人立刻收拾東西,撲滅火堆,繼續趕路。離開谷地時,荊禾回頭看了一眼——荒草在風裡起伏,像綠色的波浪。那個女人早已不見蹤影。

  下午的路更難走。他們進入了一片原始森林,樹很高,枝葉茂密,陽光幾乎照不進來。地上積著厚厚的落葉和腐木,踩上去軟綿綿的,偶爾會踩到藏在下面的坑洞。

  荊禾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先用棍子探探。羅盤在手心裡微微發熱,指針輕輕顫動,但沒有指向特定方向——說明這地方沒有明顯的危險,但也不太平。

  走到一處林間空地時,天已經快黑了。空地中央有棵巨大的古樹,樹幹要三四個人才能合抱,樹冠遮天蔽日。樹下有塊平坦的石頭,像個天然的桌子。

  「今晚就在這兒過夜吧。」趙鐵說,「這樹大,能擋風。」

  六人分工合作:趙鐵和王五去撿柴,李七警戒,張大夫和孫老頭準備晚飯,荊禾則繞著空地轉了一圈,檢查安全。

  她走到古樹背面時,忽然停下腳步——樹幹上刻著東西。

  是幾個歪歪扭扭的字,已經有些模糊了,但還能辨認:「過路莫留,留者必死。」

  字跡很深,是用刀刻的,邊緣已經長出了青苔。看痕跡,刻了有些年頭了。

  荊禾盯著那幾個字,心裡一沉。她回頭喊:「趙大哥,過來看看。」

  趙鐵走過來,看見字,臉色也變了:「這是……警告?」

  「嗯。」荊禾摸著字痕,「刻得很深,是用心刻的。刻字的人,要麼是真心警告,要麼是……」

  「嚇唬人。」趙鐵接話,「但不管是哪種,這地方都不簡單。」

  兩人回到空地中央,把發現告訴了其他人。張大夫和孫老頭臉色發白,王五和李七也緊張起來。

  「要不……換個地方?」李七說。

  「天快黑了,換地方更危險。」荊禾說,「今晚加強警戒,兩人一班,縮短換班時間。」

  晚飯吃得很快,沒人說話。飯後,孫老頭照例燒了艾葉蒼朮,六人圍坐熏身。煙氣升騰起來,在古樹的枝葉間繚繞。

  守夜安排:第一班荊禾和趙鐵,第二班王五和李七,第三班張大夫和孫老頭——但荊禾堅持第三班她也參加,和張大夫一起守。

  夜深了。古樹下,火堆噼啪作響。荊禾和趙鐵坐在火邊,眼睛盯著黑暗的林子。

  「頭兒,」趙鐵忽然低聲說,「你說……刻字的人,後來怎麼樣了?」

  荊禾沒回答。她盯著跳動的火焰,腦子裡卻在想那幾個字:「過路莫留,留者必死。」

  刻字的人,是逃走了,還是死了?

  如果逃走了,為什麼不留個更清楚的信息?如果死了……是怎麼死的?

  她不知道。

  但今夜,得格外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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