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王家村的困境
王老實今年五十八，當村長當了三十年。三十年來，他學會一個道理：民不與官斗。蝗災來了，他帶頭啃樹皮；土匪來了，他湊錢買路；官府徵稅，他拆東牆補西牆——總歸是跪著，把村子保下來了。
可今天，他跪不住了。
祠堂里昏暗，一盞桐油燈的火苗跳著。桌上攤開村裡的帳冊：百五十口人，三百畝薄田，去年收成四百石。聽著不少，可去了口糧、留下種子，滿打滿算能動的，不過八十石。
黃扒皮要一百石。
「這是要咱們的命啊。」祠堂里坐著七八個老人，都是村里各房的族老。說話的是王老三，七十多了，牙掉光了，說話漏風，「去年瘟疫，死了二十幾個壯勞力。今年春旱，秧苗到現在還沒長齊……一百石？把全村的糧缸刮乾淨也湊不齊！」
王老實不說話。他盯著帳冊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數字，眼前發花。黃扒皮那副嘴臉在他腦子裡晃：三角眼，黑痣，油漬的綢衫。還有那些皂隸——個個腰佩鐵尺，眼神像餓狼。
「要不……」有人小聲說，「跟其他村子借點？南山營那邊，去年不是豐收麼？」
「借？」王老三冷笑，「南山營自己剛打完仗，哪有餘糧？就算有，憑什麼借給咱們？王家村這些年，可沒少說人家閒話——說阿禾一個女子拋頭露面，說南山營是土匪窩子……」
祠堂里靜下來。外頭傳來狗叫聲，接著是女人哭、孩子鬧——皂隸們正在挨家挨戶「清點糧缸」，說是清點，跟明搶也差不了多少。
王老實忽然站起來。動作太急，眼前一黑，扶住桌子才站穩。
「鐵山。」他啞著嗓子喊。
角落陰影里站起個漢子。三十出頭，方臉闊嘴，一身短打筋肉結實——這是王鐵山，村里最好的獵戶，早年跟南山營的錢勇打過交道。
「你連夜上山。」王老實從懷裡摸出塊木牌，那是村長的信物，「去南山營，找阿禾營主。就說……就說王家村求一條活路。」
王鐵山接過木牌，入手沉甸甸的。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終究沒說出口，只重重點頭。
「從後山走。」王老三顫巍巍站起來，「皂隸把前門都守住了。後山那條獵道，除了你沒人認得。」
王鐵山抱了抱拳，轉身消失在祠堂後門。夜色正濃，一彎下弦月掛在山尖，照得山路慘白。
祠堂里，王老實重新坐下。桐油燈的火苗「噼啪」爆了個燈花。
「若南山營不肯救呢？」有人問。
王老實緩緩抬起眼，混濁的眼珠在昏光里竟有些亮：「那就反了吧。」
滿座皆驚。
「橫豎是死。」老村長聲音很輕，卻像錘子砸在每個人心上，「餓死是死，抓去礦場累死也是死。與其跪著死，不如站著死——這話，是當年我爹教我的。」
他頓了頓，望向窗外夜色里起伏的山巒輪廓：「只是沒想到，我這把老骨頭了，還要走這條路。」
外頭忽然傳來砸門聲，伴著皂隸的吆喝：「村長呢？！黃大人叫問話，糧冊對不上，差三十石！」
王老實深吸一口氣，整理好粗布衣衫。推門前，他回頭看了眼祠堂里供著的祖宗牌位，心裡默念：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孫王老實，今日要做件大事了。
門開了，夜風灌進來，吹得桐油燈的火苗瘋狂搖曳。
可今天，他跪不住了。
祠堂里昏暗，一盞桐油燈的火苗跳著。桌上攤開村裡的帳冊：百五十口人，三百畝薄田，去年收成四百石。聽著不少，可去了口糧、留下種子，滿打滿算能動的，不過八十石。
黃扒皮要一百石。
「這是要咱們的命啊。」祠堂里坐著七八個老人，都是村里各房的族老。說話的是王老三，七十多了，牙掉光了，說話漏風，「去年瘟疫，死了二十幾個壯勞力。今年春旱，秧苗到現在還沒長齊……一百石？把全村的糧缸刮乾淨也湊不齊！」
王老實不說話。他盯著帳冊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數字，眼前發花。黃扒皮那副嘴臉在他腦子裡晃：三角眼，黑痣，油漬的綢衫。還有那些皂隸——個個腰佩鐵尺，眼神像餓狼。
「要不……」有人小聲說，「跟其他村子借點？南山營那邊，去年不是豐收麼？」
「借？」王老三冷笑，「南山營自己剛打完仗，哪有餘糧？就算有，憑什麼借給咱們？王家村這些年，可沒少說人家閒話——說阿禾一個女子拋頭露面，說南山營是土匪窩子……」
祠堂里靜下來。外頭傳來狗叫聲，接著是女人哭、孩子鬧——皂隸們正在挨家挨戶「清點糧缸」，說是清點，跟明搶也差不了多少。
王老實忽然站起來。動作太急，眼前一黑，扶住桌子才站穩。
「鐵山。」他啞著嗓子喊。
角落陰影里站起個漢子。三十出頭，方臉闊嘴，一身短打筋肉結實——這是王鐵山，村里最好的獵戶，早年跟南山營的錢勇打過交道。
「你連夜上山。」王老實從懷裡摸出塊木牌，那是村長的信物，「去南山營，找阿禾營主。就說……就說王家村求一條活路。」
王鐵山接過木牌，入手沉甸甸的。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終究沒說出口，只重重點頭。
「從後山走。」王老三顫巍巍站起來，「皂隸把前門都守住了。後山那條獵道，除了你沒人認得。」
王鐵山抱了抱拳，轉身消失在祠堂後門。夜色正濃，一彎下弦月掛在山尖，照得山路慘白。
祠堂里，王老實重新坐下。桐油燈的火苗「噼啪」爆了個燈花。
「若南山營不肯救呢？」有人問。
王老實緩緩抬起眼，混濁的眼珠在昏光里竟有些亮：「那就反了吧。」
滿座皆驚。
「橫豎是死。」老村長聲音很輕，卻像錘子砸在每個人心上，「餓死是死，抓去礦場累死也是死。與其跪著死，不如站著死——這話，是當年我爹教我的。」
他頓了頓，望向窗外夜色里起伏的山巒輪廓：「只是沒想到，我這把老骨頭了，還要走這條路。」
外頭忽然傳來砸門聲，伴著皂隸的吆喝：「村長呢？！黃大人叫問話，糧冊對不上，差三十石！」
王老實深吸一口氣，整理好粗布衣衫。推門前，他回頭看了眼祠堂里供著的祖宗牌位，心裡默念：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孫王老實，今日要做件大事了。
門開了，夜風灌進來，吹得桐油燈的火苗瘋狂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