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豬食
第3章 豬食
第三天，荊禾醒得比雞還早。
柴房還是黑的，只有破窗欞那兒透進來一點灰濛濛的光。她躺著沒動，先聽外面的動靜——雞還沒叫，豬圈裡那頭豬在哼唧，遠處好像有狗吠，一聲兩聲的，很快就沒了。
推門出去，院子裡靜悄悄的。劉大花和荊大柱的屋門關著，裡頭傳來鼾聲，一高一低，跟拉鋸似的。
荊禾走到豬圈邊。那頭豬聽見動靜，立刻爬起來，前蹄扒著圍欄，哼唧得更響了。她舀了勺昨天剩的泔水，倒進食槽。豬立刻埋頭吃起來，吧嗒吧嗒的，口水混著食物濺得到處都是。
她站在旁邊看，等豬吃得差不多了，才像昨天一樣，伸手從槽邊颳了點糊糊。這次她沒急著吃，而是從懷裡摸出個巴掌大的竹筒——那是她前些天從後山撿的，竹節打通了，一頭塞了塊破布當塞子。
把刮下來的糊糊小心地抹進竹筒里。不多，薄薄一層，粘在筒壁上。弄完了，她把塞子塞回去，竹筒重新揣回懷裡。
做完這些，她才去灶房。缸里的水果然又少了——劉大花夜裡起夜會舀水洗手。她拿起水桶和扁擔，出門挑水。
清晨的村子還沒完全醒。路上只有幾個早起的老人，佝僂著背，慢吞吞地走著。看見她，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荊禾也點點頭，沒說話。
河邊比昨天熱鬧些。幾個婦人已經在洗衣裳了，棒槌聲啪啪響，伴著說笑聲。荊禾走到下游，蹲下舀水。水還是渾，她舀了半桶，等泥沙沉下去些，才小心地把上層稍微清一點的水倒進另一隻桶。
挑著水往回走時，她腦子裡在算。
竹筒里的糊糊，加上昨天刮的，大概有小半筒了。黏糊糊的，聞著有股餿味，但好歹是吃的。她得省著，一天舔一口，能頂一陣。
肩膀上的疼已經習慣了。扁擔壓在上面，一開始火辣辣的，走一會兒就麻木了。她步子穩，儘量不讓水晃出來——每一滴都是力氣換來的，浪費不起。
到家時，劉大花已經起來了，正站在院裡梳頭。看見她，翻了個白眼：「磨蹭。」
荊禾把水倒進缸里。劉大花走過來，掀開缸蓋看了看，眉頭皺起來：「就這麼點？」
「井幹了，河水渾，得等泥沙沉。」荊禾說。
「就你事兒多。」劉大花哼了一聲，把梳子往懷裡一揣，「行了，去做飯。今天多放點米，你叔要下地，得吃飽。」
荊禾應了聲，往灶房走。經過劉大花身邊時，她腳步頓了一下——劉大花懷裡鼓鼓囊囊的，好像塞了什麼東西。
她沒多看，進了灶房。
米缸在灶台旁邊，蓋著木蓋。荊禾掀開蓋子，往裡看——米果然不多了，只有缸底薄薄一層，黃澄澄的黍米，粒很小。
她伸手抓了一把，估摸著夠煮一鍋稠點的粥了。正要往盆里放，突然停住了。
耳朵豎起來。
外頭有說話聲，是劉大花和荊大柱。
「……真決定了？」是荊大柱的聲音，壓得低低的。
「不然呢？」劉大花聲音也低，但透著一股狠勁，「留著也是白吃飯。李三那邊說好了，給五斤粟米，夠咱們吃一陣子了。」
「五斤……是不是少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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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你當現在是什麼年景？有糧食就不錯了！再說了，那丫頭片子，瘦得跟猴似的，能值五斤米，已經是人家仁義了！」
荊禾的手僵在半空。米從指縫裡漏下去，撒了一地。
她慢慢蹲下來，一粒一粒把米撿起來。手有點抖，但她撿得很仔細，一粒都沒落下。
外頭的說話聲還在繼續。
「……什麼時候來領人？」
「說是後天。到時候咱們得先把人捆了，那丫頭賊著呢，別讓她跑了。」
「行。那這兩天……」
「這兩天對她好點，別讓她起疑。等李三來了，一手交人，一手交糧。」
聲音漸漸小了，應該是進屋了。
荊禾把撿起來的米放進盆里，站起來。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嘴唇抿得很緊。
她舀水淘米，生火，煮粥。動作和平常一樣，不緊不慢的。
粥煮好了，她盛了三碗。自己的那碗還是稀的，劉大花和荊大柱的碗裡米粒多些。端到屋裡時，劉大花居然對她笑了笑——那笑假得很，嘴角扯著，眼裡一點笑意都沒有。
「禾兒辛苦了，快吃吧。」
荊禾點點頭，端著自己的碗蹲到角落。
粥很燙，她吹了吹，小口喝。眼睛垂著，盯著碗裡的粥。
劉大花和荊大柱也在喝粥，喝得呼嚕呼嚕響。荊大柱喝完一碗，把碗遞過來：「再盛一碗。」
荊禾接過碗，去灶房又盛了一碗。遞迴去時，荊大柱看了她一眼，眼神有點複雜，但很快又移開了。
吃完飯，荊大柱下地去了。劉大花在屋裡翻箱倒櫃，不知道在找什麼。荊禾收拾了碗筷，洗乾淨，放好。
然後她拿了把掃帚，開始掃地。從屋裡掃到院裡，掃得很仔細，連牆角旮旯都不放過。
掃到豬圈旁邊時，她停了一下。
豬已經吃完了，正躺在角落裡哼哼。她走過去，蹲在圍欄邊，看著豬。
豬也看著她，小眼睛黑溜溜的。
「你要被賣了。」荊禾低聲說。
豬哼了一聲，翻了個身。
「賣了也好。」荊禾繼續說，「至少能吃飽。」
她站起來，繼續掃地。掃完了，把垃圾堆到牆角，用土蓋了蓋。
中午，劉大花居然破天荒地給了她半個窩頭——雖然硬得能砸死人，但畢竟是糧食做的。荊禾接過來，道了謝，蹲在灶房門口慢慢啃。
劉大花坐在屋檐下納鞋底，針線穿過布面的聲音嗤嗤響。偶爾抬頭看她一眼，眼神閃爍。
荊禾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窩頭渣掉在手上，她也小心地舔乾淨。
下午，荊大柱回來了，肩上扛著把鋤頭，渾身是土。劉大花端了盆水給他洗臉，兩人又湊在一起低聲說了會兒話。
荊禾在柴房裡，靠著牆坐著。手裡捏著那半截木刺，指尖慢慢摩挲著尖端。
磨得還不夠利。
她站起來，走到牆角，那裡有塊破瓦片。她蹲下，把木刺按在瓦片上，來回磨。
嗤——嗤——
聲音很輕，被外頭的風聲蓋住了。
磨了一會兒，她停下來，用指腹試了試——尖了，但還不夠。繼續磨。
天慢慢黑了。
晚飯又是粥。這次劉大花給她盛的居然多了些，米粒也多。荊禾沒說什麼，端起來就喝。
喝完粥，劉大花說：「禾兒，明天你去後山挖點野菜吧。聽說那邊有片野芋頭，你去看看。」
荊禾抬起頭：「野芋頭有毒。」
「你知道什麼？」劉大花擺擺手，「挖回來我處理，去了毒就能吃。總比餓著強。」
荊禾點點頭：「好。」
「早點去，早點回。」劉大花又說，「別在外頭瞎晃。」
「知道了。」
吃完飯，荊禾回了柴房。關上門，她靠在門上，聽著外頭的動靜。
劉大花和荊大柱在屋裡說話，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過了一會兒，傳來腳步聲——是劉大花出來了，大概是去茅房。
荊禾等她走遠了，才輕輕推開門，溜出去。
她沒走遠，就蹲在窗根底下。屋裡點著油燈，光從窗戶紙透出來，朦朦朧朧的。
「……明天讓她去後山，萬一碰見野獸……」是荊大柱的聲音。
「碰見才好呢。」劉大花冷笑，「省得咱們動手。要是沒碰見，挖點野菜回來，咱們也能吃。橫豎不虧。」
「李三那邊……」
「說好了後天來。到時候人交出去，就跟咱們沒關係了。」
「那……行吧。」
荊禾蹲在黑暗裡，一動不動。
風吹過來，冷颼颼的。她抱緊了胳膊，牙齒輕輕磕在一起。
過了一會兒，劉大花從茅房回來了，腳步聲吧嗒吧嗒的。荊禾等她進了屋，才悄悄站起來，退回柴房。
關上門，她走到草堆邊，坐下。
從懷裡摸出那個竹筒，拔掉塞子，湊到鼻子前聞了聞——餿味更重了。她用指尖抹了一點，放進嘴裡。
黏糊糊的，酸，還有點苦。
她慢慢咽下去。
然後重新塞好竹筒，揣回懷裡。躺下，閉上眼睛。
外頭徹底安靜了。只有風聲，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叫。
她在黑暗裡睜著眼，看著頭頂那片黑。
明天要去後山。
後山有野芋頭，有毒。
也有別的。
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手指在牆上劃，一道，兩道，三道。
劃到第十道時，她停下了。
睡吧。
明天還有事要做。
第三天，荊禾醒得比雞還早。
柴房還是黑的，只有破窗欞那兒透進來一點灰濛濛的光。她躺著沒動，先聽外面的動靜——雞還沒叫，豬圈裡那頭豬在哼唧，遠處好像有狗吠，一聲兩聲的，很快就沒了。
推門出去，院子裡靜悄悄的。劉大花和荊大柱的屋門關著，裡頭傳來鼾聲，一高一低，跟拉鋸似的。
荊禾走到豬圈邊。那頭豬聽見動靜，立刻爬起來，前蹄扒著圍欄，哼唧得更響了。她舀了勺昨天剩的泔水，倒進食槽。豬立刻埋頭吃起來，吧嗒吧嗒的，口水混著食物濺得到處都是。
她站在旁邊看，等豬吃得差不多了，才像昨天一樣，伸手從槽邊颳了點糊糊。這次她沒急著吃，而是從懷裡摸出個巴掌大的竹筒——那是她前些天從後山撿的，竹節打通了，一頭塞了塊破布當塞子。
把刮下來的糊糊小心地抹進竹筒里。不多，薄薄一層，粘在筒壁上。弄完了，她把塞子塞回去，竹筒重新揣回懷裡。
做完這些，她才去灶房。缸里的水果然又少了——劉大花夜裡起夜會舀水洗手。她拿起水桶和扁擔，出門挑水。
清晨的村子還沒完全醒。路上只有幾個早起的老人，佝僂著背，慢吞吞地走著。看見她，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荊禾也點點頭，沒說話。
河邊比昨天熱鬧些。幾個婦人已經在洗衣裳了，棒槌聲啪啪響，伴著說笑聲。荊禾走到下游，蹲下舀水。水還是渾，她舀了半桶，等泥沙沉下去些，才小心地把上層稍微清一點的水倒進另一隻桶。
挑著水往回走時，她腦子裡在算。
竹筒里的糊糊，加上昨天刮的，大概有小半筒了。黏糊糊的，聞著有股餿味，但好歹是吃的。她得省著，一天舔一口，能頂一陣。
肩膀上的疼已經習慣了。扁擔壓在上面，一開始火辣辣的，走一會兒就麻木了。她步子穩，儘量不讓水晃出來——每一滴都是力氣換來的，浪費不起。
到家時，劉大花已經起來了，正站在院裡梳頭。看見她，翻了個白眼：「磨蹭。」
荊禾把水倒進缸里。劉大花走過來，掀開缸蓋看了看，眉頭皺起來：「就這麼點？」
「井幹了，河水渾，得等泥沙沉。」荊禾說。
「就你事兒多。」劉大花哼了一聲，把梳子往懷裡一揣，「行了，去做飯。今天多放點米，你叔要下地，得吃飽。」
荊禾應了聲，往灶房走。經過劉大花身邊時，她腳步頓了一下——劉大花懷裡鼓鼓囊囊的，好像塞了什麼東西。
她沒多看，進了灶房。
米缸在灶台旁邊，蓋著木蓋。荊禾掀開蓋子，往裡看——米果然不多了，只有缸底薄薄一層，黃澄澄的黍米，粒很小。
她伸手抓了一把，估摸著夠煮一鍋稠點的粥了。正要往盆里放，突然停住了。
耳朵豎起來。
外頭有說話聲，是劉大花和荊大柱。
「……真決定了？」是荊大柱的聲音，壓得低低的。
「不然呢？」劉大花聲音也低，但透著一股狠勁，「留著也是白吃飯。李三那邊說好了，給五斤粟米，夠咱們吃一陣子了。」
「五斤……是不是少了點？」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悶好，🆂🅷🆄.🆃🆆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少？你當現在是什麼年景？有糧食就不錯了！再說了，那丫頭片子，瘦得跟猴似的，能值五斤米，已經是人家仁義了！」
荊禾的手僵在半空。米從指縫裡漏下去，撒了一地。
她慢慢蹲下來，一粒一粒把米撿起來。手有點抖，但她撿得很仔細，一粒都沒落下。
外頭的說話聲還在繼續。
「……什麼時候來領人？」
「說是後天。到時候咱們得先把人捆了，那丫頭賊著呢，別讓她跑了。」
「行。那這兩天……」
「這兩天對她好點，別讓她起疑。等李三來了，一手交人，一手交糧。」
聲音漸漸小了，應該是進屋了。
荊禾把撿起來的米放進盆里，站起來。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嘴唇抿得很緊。
她舀水淘米，生火，煮粥。動作和平常一樣，不緊不慢的。
粥煮好了，她盛了三碗。自己的那碗還是稀的，劉大花和荊大柱的碗裡米粒多些。端到屋裡時，劉大花居然對她笑了笑——那笑假得很，嘴角扯著，眼裡一點笑意都沒有。
「禾兒辛苦了，快吃吧。」
荊禾點點頭，端著自己的碗蹲到角落。
粥很燙，她吹了吹，小口喝。眼睛垂著，盯著碗裡的粥。
劉大花和荊大柱也在喝粥，喝得呼嚕呼嚕響。荊大柱喝完一碗，把碗遞過來：「再盛一碗。」
荊禾接過碗，去灶房又盛了一碗。遞迴去時，荊大柱看了她一眼，眼神有點複雜，但很快又移開了。
吃完飯，荊大柱下地去了。劉大花在屋裡翻箱倒櫃，不知道在找什麼。荊禾收拾了碗筷，洗乾淨，放好。
然後她拿了把掃帚，開始掃地。從屋裡掃到院裡，掃得很仔細，連牆角旮旯都不放過。
掃到豬圈旁邊時，她停了一下。
豬已經吃完了，正躺在角落裡哼哼。她走過去，蹲在圍欄邊，看著豬。
豬也看著她，小眼睛黑溜溜的。
「你要被賣了。」荊禾低聲說。
豬哼了一聲，翻了個身。
「賣了也好。」荊禾繼續說，「至少能吃飽。」
她站起來，繼續掃地。掃完了，把垃圾堆到牆角，用土蓋了蓋。
中午，劉大花居然破天荒地給了她半個窩頭——雖然硬得能砸死人，但畢竟是糧食做的。荊禾接過來，道了謝，蹲在灶房門口慢慢啃。
劉大花坐在屋檐下納鞋底，針線穿過布面的聲音嗤嗤響。偶爾抬頭看她一眼，眼神閃爍。
荊禾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窩頭渣掉在手上，她也小心地舔乾淨。
下午，荊大柱回來了，肩上扛著把鋤頭，渾身是土。劉大花端了盆水給他洗臉，兩人又湊在一起低聲說了會兒話。
荊禾在柴房裡，靠著牆坐著。手裡捏著那半截木刺，指尖慢慢摩挲著尖端。
磨得還不夠利。
她站起來，走到牆角，那裡有塊破瓦片。她蹲下，把木刺按在瓦片上，來回磨。
嗤——嗤——
聲音很輕，被外頭的風聲蓋住了。
磨了一會兒，她停下來，用指腹試了試——尖了，但還不夠。繼續磨。
天慢慢黑了。
晚飯又是粥。這次劉大花給她盛的居然多了些，米粒也多。荊禾沒說什麼，端起來就喝。
喝完粥，劉大花說：「禾兒，明天你去後山挖點野菜吧。聽說那邊有片野芋頭，你去看看。」
荊禾抬起頭：「野芋頭有毒。」
「你知道什麼？」劉大花擺擺手，「挖回來我處理，去了毒就能吃。總比餓著強。」
荊禾點點頭：「好。」
「早點去，早點回。」劉大花又說，「別在外頭瞎晃。」
「知道了。」
吃完飯，荊禾回了柴房。關上門，她靠在門上，聽著外頭的動靜。
劉大花和荊大柱在屋裡說話，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過了一會兒，傳來腳步聲——是劉大花出來了，大概是去茅房。
荊禾等她走遠了，才輕輕推開門，溜出去。
她沒走遠，就蹲在窗根底下。屋裡點著油燈，光從窗戶紙透出來，朦朦朧朧的。
「……明天讓她去後山，萬一碰見野獸……」是荊大柱的聲音。
「碰見才好呢。」劉大花冷笑，「省得咱們動手。要是沒碰見，挖點野菜回來，咱們也能吃。橫豎不虧。」
「李三那邊……」
「說好了後天來。到時候人交出去，就跟咱們沒關係了。」
「那……行吧。」
荊禾蹲在黑暗裡，一動不動。
風吹過來，冷颼颼的。她抱緊了胳膊，牙齒輕輕磕在一起。
過了一會兒，劉大花從茅房回來了，腳步聲吧嗒吧嗒的。荊禾等她進了屋，才悄悄站起來，退回柴房。
關上門，她走到草堆邊，坐下。
從懷裡摸出那個竹筒，拔掉塞子，湊到鼻子前聞了聞——餿味更重了。她用指尖抹了一點，放進嘴裡。
黏糊糊的，酸，還有點苦。
她慢慢咽下去。
然後重新塞好竹筒，揣回懷裡。躺下，閉上眼睛。
外頭徹底安靜了。只有風聲，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叫。
她在黑暗裡睜著眼，看著頭頂那片黑。
明天要去後山。
後山有野芋頭，有毒。
也有別的。
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手指在牆上劃，一道，兩道，三道。
劃到第十道時，她停下了。
睡吧。
明天還有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