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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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里的活計剛鋪開,軍事改革的刀子就落了下來。


  南山營,必須有一支真正能戰、敢戰、也能活下來的隊伍。

  草案的核心很簡單:常備軍與民兵結合,精兵與廣備並行。

  常備軍,命名為「南山衛」,編制從原來的一百多人,擴充至三百人。這是營地的拳頭,是隨時能拉出去、頂上去的骨幹力量。入選者必須是十六歲以上、四十歲以下、身體健壯、無不良嗜好、且經過嚴格審查的男丁。待遇從優,每日口糧比普通居民多三成,免除部分普通勞役,但每日需進行半日嚴格軍事訓練,半日參與營地建設或輪流戍守。

  民兵,涵蓋所有十六至四十歲的健康男子(不含南山衛)。農閒時集中訓練,每月不少於五天;戰時作為第二梯隊徵召,負責輔助守城、運輸、工事修築等。平時勞作,戰時為兵。

  此外,根據這次守城戰的經驗教訓,設立了三個新兵種:

  弩手隊,五十人。裝備改進後的蹶張弩——這是王大錘傷情稍穩後,帶著匠造坊琢磨出來的新玩意。在原有獵弩基礎上加大了弓臂和望山(瞄準具),射程能達到一百五十步,穿透力更強,但上弦更費力,需要專門的訓練。弩手隊單獨訓練,重點練習陣地防守和協同射擊。

  斥候隊,三十人。由小石頭親自訓練和帶領,成員從原有的童子軍中挑選最機靈、最吃苦耐勞、且熟悉周邊山地的少年,再補充幾個有豐富山林經驗的老獵戶。他們的任務不再是簡單的探路,而是系統性的山地偵察、潛伏、追蹤、反追蹤,以及小規模騷擾、破壞敵後補給線。裝備以輕便、隱蔽為主,短刀、手弩、繩索、攀爬工具,還有小石頭自己琢磨出來的、用動物油脂和草木灰混合的「偽裝膏」。

  工兵隊,二十人。由幾個老匠人和打過仗、懂得土木作業的老卒帶領。專司築城、修路、挖壕、設置陷阱、爆破(如果還有火藥的話)等工程作業。他們是技術兵種,也是未來營地防禦體系建設的核心。

  訓練大綱是文先生和錢勇、鐵柱等人反覆磋商擬定的,擯棄了花架子,一切從實戰出發。

  基礎體能:每日雷打不動的十里負重跑(背著石鎖或沙袋)、攀爬、泅渡(雖然現在水還冰得刺骨)。

  戰技:刀盾配合、長槍突刺、小隊協同、陣型變換。重點練習山地游擊戰法——如何利用地形伏擊、如何快速轉移、如何夜戰。

  守城協同:弓弩手與步卒如何配合,滾木礌石投放時機,城門防守與反擊,甚至演練了在部分城牆失守時,如何進行巷戰和逐屋爭奪。

  紀律: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聞鼓而進,聞金而退,令行禁止。設立了軍法官,由文先生兼任,對違反軍紀者,從嚴從重處置。小到偷懶懈怠,大到臨陣脫逃、滋擾民眾,都有明確的懲罰條令。

  改革的消息公布後,營地里反應不一。

  能被選入南山衛的,自然是歡欣鼓舞。待遇好,地位高,雖然訓練苦,但那代表著營地的認可和倚重。尤其是那些在守城戰中表現出色的老兵,很多直接被任命為隊正、伍長。

  落選的,難免有些失落,但想想自己身上的傷或者年紀,也只能認了,轉而進入民兵序列。

  最興奮的是小石頭和他的童子軍。斥候隊雖然危險辛苦,但對他們這些半大孩子來說,意味著真正的認可和獨立的任務,不再是「跑腿的」、「聽用的」。小石頭被正式任命為斥候隊隊正,雖然只是個「代」的,但足以讓這個十四歲的少年挺直了腰杆,眼神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認真和擔當。

  訓練場就設在營地東邊一片相對平坦的河灘地上。天剛蒙蒙亮,河灘上就響起了震天的號子聲和整齊的腳步聲。

  「一!二!三!四!」

  錢勇光著膀子,露出精悍的肌肉和幾道猙獰的傷疤,站在隊伍最前面,聲如洪鐘。他親自帶隊跑十里負重。身後,三百南山衛,背著沉甸甸的沙袋或石鎖,呼出的白氣連成一片,腳步砸在尚未完全化凍的泥地上,咚咚作響。沒人敢掉隊,掉隊的懲罰是再加五里。

  跑完步,是戰技訓練。刀盾手和長槍手分開操練,然後又合在一起,演練簡單的陣型。錢勇和鐵柱穿梭在隊伍里,大聲呵斥著動作不到位的,親自示範劈砍突刺的要領。

  「手腕要穩!腰要發力!你那是劈柴呢還是殺人?!」

  「槍出如龍!收回來要快!別他媽把屁股賣給敵人!」

  另一邊,弩手隊的訓練安靜許多,但氣氛同樣緊張。改進後的蹶張弩分量不輕,上弦需要不小的力氣和技巧。隊員們兩人一組,一個負責上弦裝箭,一個負責瞄準擊發,反覆練習配合。弩機扳動的「咔嗒」聲和箭矢釘入草靶的「哆哆」聲,密集而有節奏。

  小石頭的斥候隊訓練則在營地外的山林里進行。攀爬陡坡,辨別足跡,設置簡易陷阱和警報,悄無聲息地接近「目標」(通常是錢勇安排的模擬哨兵),傳遞情報。小石頭年紀小,但經驗豐富,腦子活,他教隊員們如何利用風聲、鳥叫掩蓋行動聲音,如何觀察樹葉的朝向和地面的痕跡判斷是否有人經過,如何在雪地、泥地、岩石地上消除自己的足跡。

  工兵隊的訓練更偏重技術和協作。在老匠人指揮下,他們學習如何快速搭建拒馬、挖掘陷坑、加固牆體,甚至嘗試復原和改良王大錘的「飛雷」拋射裝置(雖然暫時沒有火藥)。

  訓練是艱苦的,甚至是殘酷的。每天都有受傷的,累癱的。口糧雖然比普通居民多些,但也遠遠不夠填飽劇烈消耗的肚子。但沒有人抱怨,更沒有人退出。

  因為所有人都清楚,這身本事,是在為自己、為家人、為整個南山營掙命。司馬雄那句「春來必雪恥」像懸在頭頂的利劍,誰也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落下來。多流汗,多學一點,戰場上活下來的機會就多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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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荊禾的身體漸漸好轉,也開始出現在訓練場上。她不說話,只是看著,偶爾會走到某個特別賣力或者動作特別標準的隊員面前,點點頭,或者拍拍肩膀。這對訓練中的漢子們來說,是莫大的鼓舞。

  文先生則忙著完善各項制度。軍功評定、傷亡撫恤、裝備管理、糧草調配……一樁樁,一件件,繁瑣至極,卻至關重要。他深知,沒有可靠的後勤和公平的獎懲,再強的軍隊也會垮掉。

  他還抽空給南山衛和民兵的小頭目們開了幾次「夜校」,講的不是兵法韜略(他自己也不精通),而是最簡單的道理:為什麼要守南山營?怎麼帶兵?怎麼愛惜手下弟兄的命?怎麼在絕境中維持士氣?他用最樸實的語言,結合守城戰的實例,一點點灌輸著「這支軍隊為誰而戰」的理念。

  效果是緩慢的,但潛移默化中,這支由農民、難民、工匠、甚至土匪降兵組成的隊伍,開始有了些不一樣的氣質。散漫在減少,服從在增強,一種屬於集體的榮譽感和責任感,在汗水和號子聲中,悄然萌芽。

  當然,問題也層出不窮。裝備不足,許多南山衛用的還是自帶的柴刀、草叉。訓練受傷缺乏藥品。不同來源的士兵之間偶有摩擦。民兵訓練與春耕勞作時間衝突……

  但這些問題,在活下去、並且要活得更好的大目標面前,都被努力克服著、協調著。

  南山營,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在舔舐傷口的同時,開始磨礪自己的爪牙,鍛鍊自己的筋骨。

  它知道,寒冬尚未完全過去,更猛烈的風暴,可能正在遠方的天際醞釀。

  它能做的,就是利用這寶貴的喘息時間,讓自己變得更強壯,更敏捷,更團結。

  軍事改革的刀鋒,刮去的是舊日的散漫和僥倖,淬鍊出的,是面向未來血火考驗的、更加堅韌的骨骼。

  河灘上的訓練號子,一天比一天響亮。

  山林中斥候的身影,一天比一天矯健。

  營地周圍的防禦工事,一天比一天完善。

  春天,在汗水、泥土和鋼鐵的碰撞聲中,一步步走近。

  而南山營,也在這種碰撞聲中,艱難地重塑著自己,準備迎接未知的、卻必然充滿挑戰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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