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公開處置
消息像長了翅膀，半天功夫就傳遍了營地的每個角落。
趙五是奸細！匠造坊的李拐子也是！還有護村隊的孫猛（已死）！他們跟司馬雄勾結，害死了鷹嘴崖和雪夜襲營的弟兄，還想在水裡下毒！
恐慌、憤怒、難以置信，各種情緒在人群中爆發、衝撞。人們先是驚愕，隨即是沖天的怒火。尤其是那些有親人戰死或重傷的家庭，哭喊著要撕了趙五和李拐子。曾經和趙五他們走得近些的人，則惴惴不安，生怕被牽連。整個營地，像一鍋即將沸騰的油，只需一點火星。
午時正，祠堂前那片還算平整的空地上，已經黑壓壓擠滿了人。男女老少，只要能動的，幾乎都來了。人們伸長脖子，看向空地中央臨時搭起的一個簡陋木台。木台後面，立著兩根粗壯的柱子。
氣氛肅殺得讓人窒息。沒有人說話，只有壓抑的呼吸聲和偶爾傳來的、壓抑不住的抽泣。陽光明晃晃地照著，卻驅不散那股瀰漫在空氣中的寒意。
文先生、錢勇、鐵柱等核心人物站在木台一側，個個臉色沉鬱。小石頭帶著童子軍，混在人群外圍維持秩序，小臉繃得緊緊的。李草兒和一些婦女，攙扶著幾位情緒過於激動、幾乎暈厥的戰死者家屬。
荊禾沒有出現在台前。她站在祠堂二樓一扇破舊的窗戶後面，身上裹著厚重的裘衣，臉色蒼白，靜靜地俯視著下面的人群和木台。她的傷還沒好利索，但堅持要來看。李草兒陪在她身邊，擔憂地看著她。
「時辰到了。」文先生低聲對錢勇道。
錢勇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大步走上木台。他目光如電，掃過台下密密麻麻的人頭，那目光里的沉重和痛楚，讓喧囂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南山營的父老鄉親們！弟兄們！」錢勇的聲音洪亮，帶著沙啞，在寂靜的空地上迴蕩，「今天，把大家召集到這裡，不是慶功，不是分糧！是要干一件……老子這輩子都不想干第二回的事！」
他頓了頓，胸膛劇烈起伏，像是強壓著滔天的怒火和悲憤。
「我們剛剛打退了司馬雄，用二百多條弟兄的命，換來了喘氣的機會！我們以為，最難的時候過去了！可有些人，不這麼想！」
他的手猛地指向木台後方：「帶上來！」
四名神情冷峻、胳膊上纏著黑布的南山衛，兩人一組，將捆得結結實實、嘴裡塞著破布的趙五和李拐子拖上了木台，分別綁在了那兩根柱子上。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怒罵聲、哭喊聲、詛咒聲轟然炸響！
「狗日的趙五！我男人就是死在鷹嘴崖的！你還我男人命來——！」
「李拐子！你良心讓狗吃了！王師傅對你那麼好！你幫著外人害我們！」
「殺了他們！千刀萬剮！」
爛菜葉子、土塊、甚至有人脫下破鞋砸向木台。群情激憤，幾乎要衝上去生撕了兩人。
趙五和李拐子早已面無人色，抖得如同風中落葉，眼神渙散，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尤其是趙五，褲子已經濕透，散發著騷臭。
錢勇抬手，用力向下壓了壓，怒吼道：「安靜——！」
他積威猶在，加上周圍南山衛的震懾，人群的喧囂才漸漸勉強壓下去，但那一雙雙通紅的、充滿恨意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台上的兩人。
「我知道大家恨！」錢勇聲音嘶啞，「老子也恨！恨不得現在就一刀剁了他們餵狗！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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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台下：「在處置他們之前，有些話，必須說清楚！不是為他們開脫，是讓所有人明白，我們今日為什麼要站在這裡，看這兩個雜種受刑！」
「趙五，原永安城細作，混入難民，潛伏我營。李拐子，受其利誘脅迫，淪為幫凶！還有那個已經伏誅的孫猛！」錢勇每說一句，聲音就提高一分，像是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他們幹了什麼？！」
「鷹嘴崖！我們二百多弟兄拿命設下的埋伏，差點因為有人提前泄密，功虧一簣！多少本該死在那裡的敵軍逃了？多少本不該死的弟兄……白死了？！」
「雪夜襲營！三十多個好漢子，活活凍死在撤退路上！為什麼？因為有人把我們的路線、時機，提前告訴了司馬雄！」
「還有！」錢勇猛地從懷裡掏出那個油紙包，高高舉起，「這是什麼？斷腸散！無色無味，入水即溶！是司馬雄讓趙五，找機會投進我們水井裡，投進營主、文先生、還有所有帶頭弟兄飯碗裡的毒藥！」
台下瞬間一片死寂！連憤怒的哭喊都停了。所有人都驚恐地看著那個小小的油紙包，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投毒……滅門絕戶的毒計！
如果不是及早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死寂之後，是更猛烈、更後怕的怒火和殺意！這一次，連一些原本覺得公開凌遲太過殘忍的老人和婦女，眼中都燃起了熊熊的恨火。
「他們為什麼這麼做？！」錢勇嘶聲喝問，既是問台下，也是問蒼天，「趙五！永安城許你事後當南山營的主管！李拐子！他們許你事成後去永安城當匠作頭目！就為了這點虛頭巴腦的許諾，為了他們自家那點小算盤，他們就能出賣這幾百號同生共死的鄉親！就能把刀子，遞到敵人手裡，來捅自己人的心窩子！」
「今日，我們凌遲這兩個奸細！」錢勇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和痛楚而顫抖，「不是因為我們嗜殺！不是因為我們喜歡看血！」
他猛地轉身，指向被綁在柱子上的趙五和李拐子，手指因用力而發抖：
「是要讓所有人看著！牢牢記住！背叛南山營，就是背叛你們自己的活路！就是背叛所有死在瘟疫里、死在戰場上、死在饑寒交迫里的親人兄弟！就是背叛我們好不容易從閻王手裡搶回來的這條命！」
他眼眶通紅，幾乎吼出淚來：「我們今日能站在這裡，是拿二百多條命換來的！是用城牆下那些鄉親的血、鷹嘴崖下那些弟兄的骨肉換來的！誰想毀掉這一切，誰想再把我們推回地獄——誰就是所有人的死敵！就該是這個下場——！！！」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咆哮出來的，聲嘶力竭，帶著血淚。
台下，許多人已經淚流滿面。不是悲傷，是憤怒到極致、仇恨到極致、也是後怕到極致後，爆發出的那種混合著毀滅欲和求生欲的極端情緒。
「凌遲——！」
不知是誰，第一個嘶啞著喊了出來。
「凌遲！凌遲！凌遲——！！」
很快，這喊聲就匯成了一片狂暴的聲浪，衝擊著木台，衝擊著祠堂，衝擊著整個營地。每個人都舉起了拳頭，每個聲音里都充滿了刻骨的恨意。
錢勇不再多說，退後一步，對早已等候在一旁、手臂上同樣纏著黑布、面無表情的兩個行刑手點了點頭。
那兩個行刑手，是特意從老兵中挑選的，手法或許不似專業劊子手精熟，但心夠硬，手夠穩，更重要的是，他們都有至親好友死在鷹嘴崖或雪夜襲營中。
行刑開始了。
鋒利的匕首，在正午的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第一刀，落在了趙五的腳踝。
悽厲到非人的慘嚎，即使被破布堵住大半，依舊扭曲地衝出來，刺入每個人的耳膜。鮮血湧出，染紅了柱子和腳下的木板。
人群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瘋狂的吶喊。
李拐子嚇得直接昏死過去，被一瓢冷水潑醒，看著同伴的慘狀，發出絕望的嗚咽。
一刀，又一刀。
慘叫聲持續著，從高亢到嘶啞，再到只剩下一陣陣抽搐和喉嚨里漏氣的嗬嗬聲。
陽光熾烈，空氣里瀰漫開濃重的血腥味。
有人別過頭去，不忍再看。但更多的人，紅著眼睛，死死盯著，仿佛要將這慘烈的一幕，連同心中的仇恨和恐懼，一同烙印進靈魂深處。
這不是一場刑罰。
這是一場血的祭奠，一場對背叛者的終極審判，更是一場對所有倖存者的殘酷洗禮。
它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宣告：南山營，再也經不起任何來自內部的背叛。想要活下去，就必須抱成團，就必須把後背，交給真正值得信任的兄弟。
荊禾站在祠堂二樓的窗戶後，自始至終，面無表情地看著。
她的手，在寬大的袖子裡，緊緊攥著，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沁出血絲，卻感覺不到疼。
她想起張老頭的話：亂世用重典，人心需血淬。
今天流的血，是為了明天少流血。
今天鑄造的恐懼和仇恨，是為了凝聚起再也無法被輕易分裂的意志。
她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她只知道，必須這樣做。
當木台上的慘嚎終於徹底平息，只剩下兩具模糊不堪、勉強保持著人形的血肉掛在柱子上時，正午的陽光，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錢勇再次走上台前，他的臉色也有些發白，但聲音依舊沉毅：
「奸細已伏法！他們的屍首，曝屍三日，以儆效尤！所有與其有牽連者，自行向文先生坦白，可從輕發落！若再敢隱瞞包庇——與此二賊同罪！」
「南山營的規矩，立下了！都給我記到骨頭裡去！」
「散——！」
人群緩緩散去。沒有人說話，每個人的腳步都有些沉重，臉色各異，但眼神里，或多或少，都多了一些東西。
是恐懼，是警惕，也是某種被強行鍛造出來的、冰冷的認同。
祠堂二樓，荊禾輕輕吁出一口氣，身體晃了晃。李草兒趕緊扶住她。
「營主……」
「我沒事。」荊禾搖搖頭，最後看了一眼下方那兩片刺目的血紅，轉身，慢慢走下樓梯。
陽光依舊照著。
血腥味在空氣中久久不散。
南山營，在經歷了外部的血火洗禮後，又用一場內部的血腥清洗，完成了它艱難而痛苦的蛻變。
前路依舊茫茫。
但至少，內部的毒瘡，被剜掉了。
剩下的，是帶著傷疤、卻更加緊密的軀體，要繼續面對外面凜冽的寒風，和不知何時會再次降臨的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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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勇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大步走上木台。他目光如電，掃過台下密密麻麻的人頭，那目光里的沉重和痛楚，讓喧囂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南山營的父老鄉親們！弟兄們！」錢勇的聲音洪亮，帶著沙啞，在寂靜的空地上迴蕩，「今天，把大家召集到這裡，不是慶功，不是分糧！是要干一件……老子這輩子都不想干第二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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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剛剛打退了司馬雄，用二百多條弟兄的命，換來了喘氣的機會！我們以為，最難的時候過去了！可有些人，不這麼想！」
他的手猛地指向木台後方：「帶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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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五和李拐子早已面無人色，抖得如同風中落葉，眼神渙散，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尤其是趙五，褲子已經濕透，散發著騷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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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瞬間一片死寂！連憤怒的哭喊都停了。所有人都驚恐地看著那個小小的油紙包，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投毒……滅門絕戶的毒計！
如果不是及早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死寂之後，是更猛烈、更後怕的怒火和殺意！這一次，連一些原本覺得公開凌遲太過殘忍的老人和婦女，眼中都燃起了熊熊的恨火。
「他們為什麼這麼做？！」錢勇嘶聲喝問，既是問台下，也是問蒼天，「趙五！永安城許你事後當南山營的主管！李拐子！他們許你事成後去永安城當匠作頭目！就為了這點虛頭巴腦的許諾，為了他們自家那點小算盤，他們就能出賣這幾百號同生共死的鄉親！就能把刀子，遞到敵人手裡，來捅自己人的心窩子！」
「今日，我們凌遲這兩個奸細！」錢勇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和痛楚而顫抖，「不是因為我們嗜殺！不是因為我們喜歡看血！」
他猛地轉身，指向被綁在柱子上的趙五和李拐子，手指因用力而發抖：
「是要讓所有人看著！牢牢記住！背叛南山營，就是背叛你們自己的活路！就是背叛所有死在瘟疫里、死在戰場上、死在饑寒交迫里的親人兄弟！就是背叛我們好不容易從閻王手裡搶回來的這條命！」
他眼眶通紅，幾乎吼出淚來：「我們今日能站在這裡，是拿二百多條命換來的！是用城牆下那些鄉親的血、鷹嘴崖下那些弟兄的骨肉換來的！誰想毀掉這一切，誰想再把我們推回地獄——誰就是所有人的死敵！就該是這個下場——！！！」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咆哮出來的，聲嘶力竭，帶著血淚。
台下，許多人已經淚流滿面。不是悲傷，是憤怒到極致、仇恨到極致、也是後怕到極致後，爆發出的那種混合著毀滅欲和求生欲的極端情緒。
「凌遲——！」
不知是誰，第一個嘶啞著喊了出來。
「凌遲！凌遲！凌遲——！！」
很快，這喊聲就匯成了一片狂暴的聲浪，衝擊著木台，衝擊著祠堂，衝擊著整個營地。每個人都舉起了拳頭，每個聲音里都充滿了刻骨的恨意。
錢勇不再多說，退後一步，對早已等候在一旁、手臂上同樣纏著黑布、面無表情的兩個行刑手點了點頭。
那兩個行刑手，是特意從老兵中挑選的，手法或許不似專業劊子手精熟，但心夠硬，手夠穩，更重要的是，他們都有至親好友死在鷹嘴崖或雪夜襲營中。
行刑開始了。
鋒利的匕首，在正午的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第一刀，落在了趙五的腳踝。
悽厲到非人的慘嚎，即使被破布堵住大半，依舊扭曲地衝出來，刺入每個人的耳膜。鮮血湧出，染紅了柱子和腳下的木板。
人群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瘋狂的吶喊。
李拐子嚇得直接昏死過去，被一瓢冷水潑醒，看著同伴的慘狀，發出絕望的嗚咽。
一刀，又一刀。
慘叫聲持續著，從高亢到嘶啞，再到只剩下一陣陣抽搐和喉嚨里漏氣的嗬嗬聲。
陽光熾烈，空氣里瀰漫開濃重的血腥味。
有人別過頭去，不忍再看。但更多的人，紅著眼睛，死死盯著，仿佛要將這慘烈的一幕，連同心中的仇恨和恐懼，一同烙印進靈魂深處。
這不是一場刑罰。
這是一場血的祭奠，一場對背叛者的終極審判，更是一場對所有倖存者的殘酷洗禮。
它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宣告：南山營，再也經不起任何來自內部的背叛。想要活下去，就必須抱成團，就必須把後背，交給真正值得信任的兄弟。
荊禾站在祠堂二樓的窗戶後，自始至終，面無表情地看著。
她的手，在寬大的袖子裡，緊緊攥著，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沁出血絲，卻感覺不到疼。
她想起張老頭的話：亂世用重典，人心需血淬。
今天流的血，是為了明天少流血。
今天鑄造的恐懼和仇恨，是為了凝聚起再也無法被輕易分裂的意志。
她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她只知道，必須這樣做。
當木台上的慘嚎終於徹底平息，只剩下兩具模糊不堪、勉強保持著人形的血肉掛在柱子上時，正午的陽光，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錢勇再次走上台前，他的臉色也有些發白，但聲音依舊沉毅：
「奸細已伏法！他們的屍首，曝屍三日，以儆效尤！所有與其有牽連者，自行向文先生坦白，可從輕發落！若再敢隱瞞包庇——與此二賊同罪！」
「南山營的規矩，立下了！都給我記到骨頭裡去！」
「散——！」
人群緩緩散去。沒有人說話，每個人的腳步都有些沉重，臉色各異，但眼神里，或多或少，都多了一些東西。
是恐懼，是警惕，也是某種被強行鍛造出來的、冰冷的認同。
祠堂二樓，荊禾輕輕吁出一口氣，身體晃了晃。李草兒趕緊扶住她。
「營主……」
「我沒事。」荊禾搖搖頭，最後看了一眼下方那兩片刺目的血紅，轉身，慢慢走下樓梯。
陽光依舊照著。
血腥味在空氣中久久不散。
南山營，在經歷了外部的血火洗禮後，又用一場內部的血腥清洗，完成了它艱難而痛苦的蛻變。
前路依舊茫茫。
但至少，內部的毒瘡，被剜掉了。
剩下的，是帶著傷疤、卻更加緊密的軀體，要繼續面對外面凜冽的寒風，和不知何時會再次降臨的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