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抓捕與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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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抓捕行動定在趙五與敵方探子下一次接頭的夜裡。

  文先生判斷,趙五剛剛傳遞出「秘糧窖」的假情報,對方需要確認,也可能會下達新的指令。接頭很可能就在這一兩夜。

  小石頭帶著他的人,連同錢勇親自挑選的十幾個最精幹、嘴最嚴的南山衛老卒,提前一天就在西北角柵欄外選好了埋伏地點。那是一片亂石坡,背風,視野卻能覆蓋柵欄破洞附近數十步範圍。人藏在石頭後面,覆上枯草和殘雪,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壓到最低。

  春寒料峭,夜裡更是凍得人骨頭髮僵。但沒人敢動,也沒人出聲。眼睛死死盯著那片黑暗。

  子時前後,營地里的燈火幾乎都熄了,只有巡夜隊伍規律的火把光在遠處移動。

  來了。

  先是營地內,一個黑影貼著牆根,悄無聲息地滑到西北角柵欄邊,正是趙五。他伏在暗處,側耳傾聽片刻,然後迅速將一個小竹筒塞進破洞縫隙,又警惕地四下張望,才快速退走,消失在營地建築的陰影里。

  幾乎在趙五離開的同時,營地外的亂石坡上,一個同樣蒙著面、身手矯健的黑影,如同夜行的狸貓,悄無聲息地靠近柵欄。他顯然對這裡極為熟悉,徑直來到破洞處,伸手進去摸索。

  就是現在!

  錢勇猛地從藏身處躍起,低吼一聲:「動手!」

  十幾條黑影從四面八方同時撲出!沒有喊殺,只有急促的腳步聲和兵器出鞘的輕響,迅疾如電,狠辣無聲!

  那蒙面探子反應極快,聽到動靜,抽手就想逃,同時從腰間拔出一柄短刃。但埋伏的人太多了,角度也太刁。他剛轉身,就被側面撲來的一名老卒狠狠撞在腰眼上,踉蹌倒地。另一人飛撲上來,死死壓住他持刀的手腕,第三個人已經用膝蓋頂住了他的後頸。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不到五息時間。那探子甚至沒來得及發出像樣的驚呼,就被死死按在冰冷的雪泥地里,嘴裡被迅速塞進破布,手腳被牛筋繩捆了個結實。

  與此同時,營地內,文先生親自帶著人,直撲趙五的棚屋。

  趙五似乎預感到了什麼,棚屋裡亮著微弱的油燈光,他正坐在炕沿,手裡捏著什麼東西發呆,臉色在燈光下慘白如紙。聽到門外急促的腳步聲,他渾身一顫,猛地站起來,慌亂中想把手裡的東西塞進炕洞。

  但門被「砰」地一聲踹開了。

  文先生、鐵柱,還有兩名神情冷峻的南山衛,堵在了門口。油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投在趙五驚恐萬狀的臉上。

  「趙五,」文先生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這麼晚了,還沒歇著?」

  趙五手裡的東西「啪嗒」掉在地上,是一個已經打開的空小竹筒。他腿一軟,差點跪倒,強自鎮定,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文……文先生?這麼晚了,您這是……」

  「來請你去看場戲。」文先生打斷他,目光落在地上的竹筒上,「順便,問問你,這深更半夜的,在跟誰傳消息?」

  趙五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哆嗦著:「我……我沒有……這是……這是……」

  「是什麼?」文先生上前一步,撿起那個竹筒,湊到鼻尖聞了聞,又對著燈光看了看筒壁內側隱約的炭筆痕跡,「是告訴司馬雄,野狼峪的糧食是假的?還是告訴他,南山營已經山窮水盡,讓他趕緊來收屍?」

  「不!不是!」趙五尖聲叫道,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橫流,「文先生!饒命!我……我是被逼的!永安城的人抓了我老娘和孩子!他們說不聽他們的,就殺我全家!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啊!」

  他的哭喊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文先生臉上沒有任何動容,只是冷冷地看著他:「所以,鷹嘴崖的計劃,是你泄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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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五哭聲一窒,眼神慌亂躲閃。

  「雪夜襲營的路線,也是你提前遞了消息?」文先生繼續問,聲音不高,卻像冰冷的錘子,一下下砸在趙五心上。

  趙五癱軟在地,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再也說不出完整的話,只是喃喃:「我不知道……我……我只是把聽到的……告訴他們……我沒想害大家……我真沒想……」

  「沒想?」文先生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因為你遞出去的消息,鷹嘴崖差點功虧一簣,多少弟兄白死了?因為你,雪夜襲營的弟兄多凍傷了三十多個!因為你,司馬雄對我們了如指掌,幾番置我們於死地!趙五,你的『沒辦法』,是用多少條南山營弟兄的命換的?!嗯?!」

  最後一聲厲喝,像驚雷般在狹小的棚屋裡炸開。

  趙五面如死灰,癱在地上,只剩下無意識的顫抖。

  「帶走。」文先生不再看他,對鐵柱揮了揮手。

  兩名南山衛上前,像拖死狗一樣,將徹底軟掉的趙五架了起來,拖出棚屋。外面冷風一吹,趙五似乎清醒了些,又開始殺豬般地嚎叫求饒,被鐵柱一拳搗在肚子上,悶哼一聲,再也叫不出來。

  幾乎是同一時間,另外兩組人馬也分別撲向了匠造坊那個工匠和護村隊小頭目的住處。

  工匠在睡夢中被按住,看到明晃晃的刀劍,當場就尿了褲子,沒等問就竹筒倒豆子般招了,他是被趙五發展下線的,負責觀察和傳遞匠造坊、尤其是王大錘「飛雷」相關的零星信息。

  護村隊那小頭目倒是兇悍,企圖反抗,被當場格殺——臨死前還咬死了兩個撲上來的弟兄。從他住處搜出了淬毒的匕首和更多來不及傳遞的密寫情報,內容涉及營地布防、兵力分布、甚至文先生和荊禾的行蹤習慣。

  三條線,兩條活口,一個死硬分子。

  但最重要的,是那個被生擒的敵方探子。

  ---

  審訊是在祠堂旁邊一間封死了窗戶、只有一盞油燈的空屋子裡進行的。文先生主審,錢勇和小石頭旁聽記錄。趙五和那個工匠被分開看押,先審的是那個探子。

  探子被捆在柱子上,蒙面布已被扯下,露出一張平平無奇、屬於扔進人堆就找不出來的臉,約莫三十來歲,眼神陰鷙,嘴角緊抿,透著股亡命徒的狠勁。

  文先生坐在他對面,隔著油燈昏黃的光。

  「姓名?隸屬?任務?」文先生開門見山。

  探子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別過頭,一言不發。

  錢勇上前,揪住他的頭髮,迫使他對上文先生的眼睛,惡狠狠道:「狗雜種!落到爺爺手裡,還敢橫?!」

  探子冷笑一聲,依舊不吭聲。

  文先生擺擺手,示意錢勇鬆開。他並不著急,只是慢慢說道:「你不說,也沒關係。趙五已經招了,你的同夥(指那個工匠)也招了。永安城司馬雄派你們來的,對不對?任務是長期潛伏,搜集情報,必要時策應攻城。」

  探子眼神微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但臉上肌肉緊繃,依舊沉默。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文先生語氣平淡,「你在想,大不了就是一死,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或者,司馬將軍會記住你的忠勇,厚待你的家人。」

  探子眼皮跳了跳。

  「可惜,」文先生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冰冷,「如果你痛快招了,我可以給你個痛快。如果你非要硬扛……」

  他站起身,走到探子面前,俯視著他:「南山營的規矩,你可能不太清楚。對於奸細,尤其是手上沾了我們弟兄血的奸細,我們不喜歡一刀了事。我們喜歡……慢慢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聽說過『凌遲』嗎?」

  探子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瞳孔收縮。

  「三千六百刀,刀刀見血,刀刀剔肉,卻不會讓你立刻死。」文先生的聲音像毒蛇一樣鑽進探子的耳朵,「從腳底板開始,一片一片,讓你親眼看著自己的肉被割下來,餵狗。你會疼得恨不得立刻死去,可偏偏死不了。到最後,只剩下一副骨架和一副還能喘氣、還能感覺疼痛的內臟……然後,才會讓你咽下最後一口氣。」

  油燈光搖曳,映著文先生平靜無波的臉和探子驟然變得慘白的臉。屋子裡安靜得能聽到燈芯燃燒的噼啪聲和探子粗重起來的呼吸。

  錢勇和小石頭在一旁,聽著這平靜卻血腥的描述,都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趙五招供,是為了活命,雖然他也活不成,但至少能死得痛快點。」文先生繼續施加壓力,「你的那個同夥,為了少吃點苦頭,連他相好的寡婦半夜說夢話罵司馬雄都交代了。你呢?你想選哪種死法?」

  心理的防線,往往比肉體的防線更容易崩潰,尤其是在絕望和恐怖的詳細描繪面前。

  探子的額頭滲出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他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眼神開始劇烈掙扎。

  「我……我說了……能給我個痛快?」他終於開口,聲音乾澀嘶啞。


  探子劇烈喘息了幾下,似乎下定了決心:「我叫馬三,隸屬永安城守備司暗樁處。任務是潛伏南山營,搜集一切情報,定期通過趙五傳遞。攻城期間,負責引導投石機打擊重點,標記防禦薄弱點,以及……必要時製造混亂,配合破城。」

  「你們在營里,還有多少人?」文先生追問。

  「我不知道全部。」馬三搖頭,「我們單線聯繫。我只知道趙五,還有他發展的那個工匠。可能還有其他人,但不是我這條線。」

  「司馬雄下一步計劃是什麼?」

  「將軍……司馬雄退兵後,大發雷霆,但也被鷹嘴崖嚇住了。他一面派人四處查探是否真有其他埋伏,一面催促後方補給兵員糧草。他揚言……春暖之後,必要踏平南山營,雞犬不留。」馬三頓了頓,「這次接頭,主要是確認『秘糧窖』情報的真偽,並指示趙五,若有機會,在糧窖或水源下毒……」

  錢勇聽得目眥欲裂,差點又要衝上去。

  文先生按住他,繼續問:「接頭方式?除了柵欄破洞,還有其他嗎?」

  「有備用方式,在東南五里外一棵老槐樹樹洞裡,但很少用。通常都是柵欄破洞,每三日一次,子時前後。」

  「這次接頭,除了傳遞消息,還有什麼?」

  馬三遲疑了一下:「將軍……讓我帶給趙五一包『斷腸散』,無色無味,入水即溶。吩咐他,若事不可為,或者身份將暴露時……找機會投入營地水井或主要頭領的飲食中……」

  屋子裡瞬間寒氣瀰漫。

  好毒辣的計策!不僅要在戰場上消滅你,還要從內部毒殺你!

  文先生臉色鐵青,錢勇拳頭捏得咯咯響,小石頭更是小臉煞白。

  「藥呢?」文先生厲聲問。

  「在……在我懷裡,油紙包著。」馬三頹然道。

  錢勇立刻上前,從他懷裡摸出一個寸許見方的油紙包,小心翼翼打開,裡面是些白色粉末。

  文先生示意他收好,作為證據。然後,他看向馬三:「你還知道什麼?關於司馬雄,關於永安城,任何有價值的信息。」

  馬三搖頭:「我只是個最低等的暗樁,知道的就這些了。求……求你給我個痛快……」

  文先生沉默了片刻,對錢勇道:「帶下去,單獨關押,嚴加看管。給他點水喝。」

  錢勇瞪了馬三一眼,但還是依言將他拖了出去。

  接下來,是分開審訊趙五和那個工匠。有了馬三的口供和從他們住處搜出的物證,兩人的心理防線早已崩潰,問什麼答什麼,只求速死。

  趙五的供詞和馬三基本吻合,補充了一些他是如何被脅迫、如何被利誘(許他事成後為南山營主管,實為傀儡)的細節。工匠則交代了如何被趙五拉下水,傳遞了哪些技術性情報。

  三條線,一個潛伏的奸細網絡,被徹底拔除。

  當東方泛起魚肚白時,審訊結束。

  文先生走出那間充滿血腥味和絕望氣息的屋子,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冰冷而乾淨的空氣。一夜未眠,他眼中布滿血絲,但眼神卻清明冷冽。

  內奸揪出來了。

  但勝利的喜悅,一絲也無。只有沉重,和後怕。

  如果不是及早察覺,如果不是設下這個局……南山營幾百條性命,恐怕真的要在不知不覺中,被這些藏在暗處的毒牙,啃噬殆盡。

  陽光艱難地穿透晨霧,照在殘破的營地上。

  新的一天開始了。

  但有些人的天,再也亮不起來了。

  文先生看著漸漸甦醒的營地,心中已有了決斷。

  內奸,必須公開處置。

  要用最嚴厲、最殘酷的方式,告訴所有人,背叛的下場。

  也要用這淋漓的鮮血,重新凝聚起差點被從內部撕裂的人心。

  非常時期,需用非常手段。

  哪怕這手段,血腥得讓他自己都感到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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