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價值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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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天剛亮,荊禾就醒了。

  她其實沒怎麼睡熟,半夜醒了好幾次,每次都是聽見動靜就立刻握緊柴刀——有次是孫老頭咳嗽,有次是張大夫說夢話,還有次……是她自己的心跳,在寂靜的夜裡響得像打鼓。

  坐起來,活動了下僵硬的手腳。張大夫還在睡,孫老頭靠在洞口,頭一點一點的,也睡著了。火堆已經滅了,只剩一點餘燼還泛著暗紅的光。

  荊禾輕手輕腳走過去,往餘燼里添了把乾草,又加了幾根細柴。火重新燃起來,噼啪作響。孫老頭驚醒,看見是她,鬆了口氣。

  「荊兄弟起這麼早……」

  「該換班了。」荊禾說,「你去睡會兒。」

  孫老頭搖頭:「睡不著了。年紀大,覺少。」他站起來活動了下腰腿,從藥箱裡掏出個小鐵壺,架在火上燒水。

  水開了,他泡了壺藥茶——說是藥茶,其實就是些曬乾的草葉,聞著有股清香。他倒了一碗遞給荊禾:「提神的,喝點。」

  荊禾接過,吹了吹,小口喝著。茶微苦,但回甘,喝下去腦子清醒了些。

  「孫老對藥材很熟。」她忽然說。

  孫老頭笑了笑:「幹了一輩子,就認得這些。」他拿起一根柴,撥了撥火,「我師父當年說,學醫的人,得先認藥。認不准藥,開方子就是害人。」

  「您師父是……」

  「青州有名的老大夫,姓白。」孫老頭眼神有些恍惚,「我十四歲拜師,跟著他學了二十年。師父走得早,把醫館傳給我,囑咐我『醫者仁心』。」他苦笑,「可這世道……仁心有什麼用?藥鋪被搶,醫館被燒,我只能抱著藥箱逃命。」

  荊禾沒接話。她小口喝著茶,眼睛看著跳動的火焰。

  「荊兄弟年紀輕輕,本事不小。」孫老頭看著她,「昨天那手法,乾脆利落。是練過?」

  「沒。」荊禾說,「保命罷了。」

  孫老頭點點頭,沒再追問。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

  張大夫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都起了?我這就煮早飯。」

  三人簡單吃了點炒麵糊糊,荊禾又分了點黃精片。孫老頭這次沒推辭,接過來慢慢吃了。

  吃完飯,收拾行裝。荊禾拿出那張畫了地圖的布片,鋪在地上:「今天往南,走山路。官道不能走,人多。」

  孫老頭湊過來看,驚訝道:「荊兄弟還畫了地圖?」

  「記性好。」荊禾簡短地說,指著一條線,「走這條路,翻兩座山,能避開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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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路……好走嗎?」孫老頭問。

  「不好走。」荊禾實話實說,「但安全。」

  孫老頭看看自己的鞋,又看看陡峭的山路,咬了咬牙:「行,聽荊兄弟的。」

  三人出發。荊禾打頭,張大夫扶孫老頭走在中間。山路果然難走,有些地方得手腳並用。孫老頭爬得吃力,但沒抱怨,咬著牙跟著。

  爬到半山腰,荊禾忽然停下,示意兩人噤聲。她側耳聽了聽,然後指了指右前方——樹叢里有動靜。

  三人躲到石頭後。過了一會兒,幾隻野山羊鑽出來,警惕地左右看看,然後低頭啃草。領頭的是只公羊,角很長。

  孫老頭眼睛一亮,壓低聲音:「山羊……能打一隻就好了。」

  荊禾搖頭。沒弓箭,追不上。而且動靜太大。

  等山羊走遠了,他們才繼續上路。中午時分,在一處泉眼邊休息。泉水清冽甘甜,三人灌滿水囊,又痛痛快快喝了個飽。

  張大夫生火煮野菜湯,荊禾去附近轉悠。她掏出羅盤——進了山,這東西又靈了。指針顫動,指向北邊一片灌木叢。

  她走過去,撥開灌木,看見幾株開著小白花的植物。羅盤泛起柔和的綠光。

  是柴胡。張大夫說過,能退熱。她采了幾株,回去交給張大夫。

  「喲,柴胡!」張大夫很高興,「正好孫老有點風寒,煮點柴胡湯喝。」

  孫老頭接過看了看,點頭:「是野生柴胡,藥性足。」

  三人圍著火堆煮湯。柴胡加野菜,煮出來湯色淡黃,有股藥香。孫老頭喝了一碗,額頭冒出細汗,咳嗽輕了些。

  「舒服多了。」他說,「荊兄弟認得柴胡?」

  「張大夫教過。」荊禾說。

  孫老頭看向張大夫,眼神里多了幾分敬佩:「張大夫好學識。」

  「哪裡哪裡,略懂皮毛。」張大夫擺手,但臉上有笑。

  吃完飯,孫老頭打開藥箱,從最底層掏出個油紙包,層層打開,裡面是幾塊黑乎乎的東西,看著像石頭。

  「這是……」張大夫湊近看。

  「阿膠。」孫老頭說,「真正的東阿阿膠,我存了三年。補血養氣,最是珍貴。」他拿起一塊,小心地掰成三小塊,分給荊禾和張大夫,「二位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這點東西,聊表心意。」

  荊禾看著手裡那塊黑乎乎的東西。阿膠她聽說過,很貴,大戶人家女眷才吃得起。她看向孫老頭——老頭眼神真誠,不是客套。


  「再貴重也是死物。」孫老頭搖頭,「命沒了,要這些有什麼用?二位吃了,補補身子,路上有力氣。」

  荊禾沒再推辭,把阿膠放進嘴裡。很硬,得慢慢含化,味道有點腥,但回味甘甜。含了一會兒,一股暖意從喉嚨滑下去,蔓延到四肢。

  確實……舒服。

  張大夫也吃了,連連點頭:「好東西,真是好東西。」

  孫老頭笑了,皺紋舒展開:「有用就好。」

  休息夠了,繼續趕路。下午的路更難走,有些地方根本沒路,得抓著藤蔓和樹根往上爬。孫老頭體力不支,有次差點滑下去,荊禾眼疾手快抓住他手腕,硬是把他拉了上來。

  「多謝……」孫老頭喘著粗氣,臉都白了。

  荊禾沒說話,只是看了眼他磨破的手掌。她從懷裡掏出塊乾淨布,撕成兩條,遞給孫老頭:「包上。」

  孫老頭愣了下,接過布條,小心地包在手上:「多謝荊兄弟。」

  三人互相攙扶著,終於在天黑前翻過了第二座山。山下是片谷地,有條小溪流過。溪邊有片空地,還算平整。

  「今晚在這兒過夜吧。」張大夫累得直喘。

  荊禾點點頭。三人分工——張大夫生火,荊禾去撿柴,孫老頭則去溪邊采了些水芹菜和薄荷。

  晚飯是水芹菜湯,加了薄荷,清香撲鼻。孫老頭又拿出個小瓶子,往湯里滴了幾滴藥油:「助消化的。」

  三人圍著火堆吃飯。阿膠的效力還在,荊禾感覺身上暖洋洋的,連日的疲憊似乎輕了些。張大夫和孫老頭邊吃邊聊醫術,氣氛難得的輕鬆。

  吃完飯,孫老頭主動說:「今晚我守第一班,你們好好休息。」

  荊禾看看他包著布條的手:「你手傷了。」

  「不打緊。」孫老頭說,「守夜又不用動手。」

  荊禾沒再堅持。三人安排好守夜順序——孫老頭第一班,張大夫第二班,她第三班。

  夜深了。張大夫很快睡著,鼾聲均勻。荊禾躺在乾草上,閉著眼,但沒睡。她聽著溪水潺潺的聲音,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還有……孫老頭輕微的咳嗽聲。

  這個老頭,好像……真的可以信一點。

  她翻了個身,面朝溪水方向。月光下,溪面泛著碎銀般的光。

  三個人了。

  她握緊懷裡的柴刀,又慢慢鬆開。

  也許……真的能走到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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