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司馬雄變計
雪化了，春天來了。
南山營的土牆邊長出了嫩草，廢墟里開出不知名的小花。可營地里沒人有心思賞花——哨塔上日夜有人盯著北方，永安城的方向。
文先生派出去的探子，三天一報。消息一次比一次壞：
「永安城新主繼位，是原城主的三兒子，叫趙元朗。」
「趙元朗在募兵，開出的價碼比往年高一倍。」
「他們從南邊買糧，車隊絡繹不絕。」
「新任主將叫韓遂，五十三歲，邊軍出身，打過蠻族。」
鐵柱每次聽完簡報，都要罵娘：「狗日的還不死心！三千人沒埋夠，還要再來！」
荊禾不說話。她坐在那張破木桌後面，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營主，」文先生憂心忡忡，「按這個架勢，最遲兩個月，他們就會來。這次不會像司馬雄那樣輕敵，肯定會做好萬全準備。」
「我知道。」荊禾抬眼，「所以咱們不能等他們來。」
鐵柱眼睛一亮：「主動出擊？」
「不。」荊禾搖頭，「是拖。拖到他們來不了，或者來了也打不動。」
「怎麼拖？」
荊禾從桌下抽出一張草圖——是她這幾天熬夜畫的，上面標註了永安城到南山營的所有路線，以及沿途的地形。
「你們看，」她指著圖，「永安城要打咱們，必須走這三條路。北路最平，但繞遠；中路最近，但經過黑風嶺——那裡有土匪；南路要過河，春天河水漲，不好走。」
文先生湊近看：「你的意思是……」
「讓這三條路，都走不成。」荊禾手指點在黑風嶺的位置，「鐵柱，你帶三十個人，去黑風嶺找土匪。不用打，就告訴他們：永安城要經過他們地盤去打南山營，打完南山營，下一個就是黑風嶺。」
鐵柱愣了：「土匪能信？」
「會信。」荊禾說，「黑風嶺的土匪頭子我聽說過，叫『黑三』，是個明白人。他知道唇亡齒寒的道理。」
「那南路呢？」
「南路交給我。」荊禾指著河的位置，「那條河上有座木橋，是必經之路。我去把它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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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先生皺眉：「燒了還能再建。而且永安城有工兵，搭浮橋很快。」
「那就讓他們搭。」荊禾嘴角浮起一絲冷笑，「搭一次，我燒一次。看他們有多少木頭，多少時間。」
鐵柱興奮了：「這個好！咱們人少，就適合幹這種活！」
「但最關鍵的還是北路。」荊禾手指移到北路，「這條路最平，最適合大軍行進。如果前兩條路走不通，韓遂肯定會選北路。」
「那怎麼辦？」
荊禾沉默了一會兒，看向文先生：「文先生，永安城現在最缺什麼？」
文先生想了想：「糧。他們募兵多，開銷大。雖然從南邊買，但遠水不解近渴。」
「對，糧。」荊禾點頭，「北路沿途有三個村子，都是永安城的糧倉。如果這些糧倉出事……」
文先生倒吸一口涼氣：「你要燒糧倉？」
「不燒。」荊禾搖頭，「燒了可惜。咱們去『借』。」
「借？」
「對，借。」荊禾笑了，笑得有點冷，「跟鄉親們說：永安城要打仗，肯定要加征糧食。與其被征走，不如『借』給咱們。咱們打欠條，等贏了永安城，雙倍奉還。」
鐵柱樂了：「這主意絕！可人家能信咱們嗎？」
「所以得文先生去。」荊禾看向文先生，「你是讀書人，說話有分量。帶著咱們的『土特產』去——王大錘新打的那批農具，李草兒配的傷寒藥。不要錢，送。先交朋友，再談借糧。」
文先生沉吟片刻，重重點頭：「我去。」
「記住，」荊禾叮囑，「不強求。願意借的，咱們記恩。不願意的，也不為難。亂世里，誰都不容易。」
「明白。」
三人又商量了細節，直到深夜。
第二天一早，三路人馬同時出發。
鐵柱帶著三十個精壯漢子，往黑風嶺去了。他們輕裝簡行，只帶三天乾糧和武器。
文先生帶著十個人，趕著兩輛牛車——車上裝著農具和藥品，往北路三個村子去。
荊禾帶著小石頭和另外五個身手最好的，往南路去。他們沒走大路，鑽山林，抄近道。
小石頭今年十一歲了，個子躥高了一截，但還是很瘦。他跟在荊禾身邊，步伐輕快：「阿禾哥，咱們真要去燒橋？」
「嗯。」荊禾走在前面，手裡握著刀，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那要是碰見守橋的兵怎麼辦？」
「殺了。」荊禾說得很平淡。
小石頭不說話了。他見過死人，也殺過人（戰場上），但還是不習慣這種平淡的語氣。可他知道，阿禾哥是對的。亂世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走了兩天，到了河邊。
河叫白水河，春天水漲，河面寬有二十多丈。那座木橋架在河最窄處，但也夠用了。橋兩頭有哨棚，每個棚里大概有五個兵。
荊禾趴在樹林裡，觀察了一會兒。
「守備不嚴。」她低聲說，「看來韓遂還沒把咱們放在眼裡。」
「那現在燒？」小石頭問。
「等天黑。」
六個人在樹林裡潛伏下來，啃乾糧，喝水，養精蓄銳。
天黑透時，荊禾動了。
「小石頭，你帶兩個人，去東頭哨棚。我帶另外兩個，去西頭。記住，別弄出動靜。」
「是。」
兩隊人分頭行動。
荊禾帶著兩個人，摸到西頭哨棚外。裡面亮著燈，能聽見划拳喝酒的聲音——守橋是苦差，兵卒們靠這個解悶。
她打了個手勢，三人同時衝進去。
刀光閃動。
五個兵卒還沒反應過來，就倒下了四個。剩下一個想喊，被荊禾捂住嘴，刀架在脖子上。
「別出聲。」她低聲說，「回答我的問題，饒你不死。」
那兵卒嚇得渾身發抖，連連點頭。
「韓遂的大軍什麼時候到？」
「不、不知道……聽說還要一個月……」
「橋上有多少守軍？」
「就、就我們十個……兩頭各五個……」
「最近有糧隊過橋嗎？」
「有、有……三天一隊，往永安城運糧……」
荊禾問了幾個關鍵問題，那兵卒都老實回答了。問完後，她想了想，還是給了個痛快——不能留活口，會暴露。
處理完哨兵，她來到橋邊。
木橋很舊了，橋板都鬆動了。她檢查了一遍，選了幾個關鍵位置，倒上火油——火油是王大錘特製的，燒得快，撲不滅。
「點火。」她說。
火把扔上去。
「轟！」
火苗躥起，很快吞沒了整座橋。木料燃燒的噼啪聲在夜裡格外清晰，火光映紅了半條河。
對岸，小石頭他們也得手了，東頭哨棚也燒起來了。
六個人在河邊匯合，看著橋在火中慢慢垮塌。
「走。」荊禾轉身。
一行人鑽進樹林，消失不見。
他們不知道的是，河對岸的樹林裡，有雙眼睛一直看著他們。
那是黑風嶺的探子。
---
鐵柱那邊，進展不太順利。
黑風嶺的土匪頭子黑三，是個四十多歲的黑臉漢子，滿臉橫肉，左眼是瞎的，戴著眼罩。他坐在虎皮椅上，聽完鐵柱的話，哈哈大笑。
「南山營？就是那個被司馬雄差點打沒了的寨子？」黑三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你們自己都泥菩薩過江，還想來勸我？」
鐵柱憋著火：「黑三爺，我不是來勸你，是來告訴你實情。永安城打完我們，下一個就是你。唇亡齒寒的道理，你不懂？」
「懂，怎麼不懂。」黑三止住笑，眼神冷下來，「可我怎麼知道，你們不是永安城的探子，來試探我的？」
鐵柱急了：「我要是探子，天打雷劈！」
「發誓管個屁用。」黑三擺擺手，「送客。」
幾個土匪上來，要趕鐵柱走。
鐵柱一咬牙，從懷裡掏出個東西——是個布包，打開，裡面是十根金條。這是南山營最後的家底，荊禾讓他帶著，以備不時之需。
金光晃眼。
黑三坐直了身子：「喲，還有這好東西。」
「黑三爺，」鐵柱把金條推過去，「這是誠意。我們營主說了，黑風嶺和南山營，不是敵人。永安城才是咱們共同的敵人。你幫我們，就是幫你自己。」
黑三摸著下巴，盯著金條看了很久。
最後他笑了：「行，看在這金條的份上，我信你一次。永安城的兵要是敢過黑風嶺，我讓他們有來無回。」
鐵柱鬆了口氣：「多謝黑三爺！」
「別謝太早。」黑三說，「我醜話說前頭，我只管黑風嶺這段。出了我的地盤，你們自己看著辦。」
「夠了，夠了。」
鐵柱帶著人離開黑風嶺時，後背都濕透了。跟土匪打交道，比打仗還累。
---
文先生那邊，倒是出奇順利。
他去的第一個村子叫張家莊，莊主是個五十多歲的老秀才，讀過書，明事理。文先生送上農具和藥品，又說了永安城要加征的事，老秀才當場就答應了。
「借，我借！」老秀才握著文先生的手，「反正這些糧食，不給永安城，也要給別的軍閥。給你們，至少你們還認帳。」
他召集全村人，當場就湊出了三百石糧——都是去年的陳糧，但能吃。
文先生打了欠條，按了手印，鄭重承諾：南山營若存，必雙倍奉還。
第二個村子、第三個村子，也都差不多。亂世里，老百姓早就看透了——軍閥都是餵不飽的狼。南山營雖然也是武裝，但至少講道理，還打欠條。
三天時間，文先生「借」到了一千石糧。
夠南山營吃三個月。
當三路人馬陸續回到營地時，荊禾心裡的石頭落了一半。
橋燒了，糧借了，土匪打點了。
韓遂要來，沒那麼容易了。
但她知道，這還不夠。
永安城畢竟是一座城，資源雄厚。拖得了一時，拖不了一世。
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頭。
夜裡，她坐在窩棚里，就著油燈看地圖。
小石頭端了碗熱湯進來：「阿禾哥，喝點湯。」
荊禾接過，慢慢喝。湯是野菜湯，沒油水，但熱乎。
「阿禾哥，」小石頭蹲在她身邊，「咱們能贏嗎？」
荊禾放下碗，摸了摸他的頭：「不知道。但咱們得試試。」
「試輸了怎麼辦？」
「輸了就死。」荊禾說得很平淡，「但贏了，就能活。」
小石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荊禾望向棚外。夜色深沉，星子稀疏。
她知道，更殘酷的戰鬥，還在前面等著。
但至少，他們已經從絕境裡，殺出了一條縫。
順著這條縫，繼續往前爬。
爬到活路出現的那一天。
南山營的土牆邊長出了嫩草，廢墟里開出不知名的小花。可營地里沒人有心思賞花——哨塔上日夜有人盯著北方，永安城的方向。
文先生派出去的探子，三天一報。消息一次比一次壞：
「永安城新主繼位，是原城主的三兒子，叫趙元朗。」
「趙元朗在募兵，開出的價碼比往年高一倍。」
「他們從南邊買糧，車隊絡繹不絕。」
「新任主將叫韓遂，五十三歲，邊軍出身，打過蠻族。」
鐵柱每次聽完簡報，都要罵娘：「狗日的還不死心！三千人沒埋夠，還要再來！」
荊禾不說話。她坐在那張破木桌後面，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營主，」文先生憂心忡忡，「按這個架勢，最遲兩個月，他們就會來。這次不會像司馬雄那樣輕敵，肯定會做好萬全準備。」
「我知道。」荊禾抬眼，「所以咱們不能等他們來。」
鐵柱眼睛一亮：「主動出擊？」
「不。」荊禾搖頭，「是拖。拖到他們來不了，或者來了也打不動。」
「怎麼拖？」
荊禾從桌下抽出一張草圖——是她這幾天熬夜畫的，上面標註了永安城到南山營的所有路線，以及沿途的地形。
「你們看，」她指著圖，「永安城要打咱們，必須走這三條路。北路最平，但繞遠；中路最近，但經過黑風嶺——那裡有土匪；南路要過河，春天河水漲，不好走。」
文先生湊近看：「你的意思是……」
「讓這三條路，都走不成。」荊禾手指點在黑風嶺的位置，「鐵柱，你帶三十個人，去黑風嶺找土匪。不用打，就告訴他們：永安城要經過他們地盤去打南山營，打完南山營，下一個就是黑風嶺。」
鐵柱愣了：「土匪能信？」
「會信。」荊禾說，「黑風嶺的土匪頭子我聽說過，叫『黑三』，是個明白人。他知道唇亡齒寒的道理。」
「那南路呢？」
「南路交給我。」荊禾指著河的位置，「那條河上有座木橋，是必經之路。我去把它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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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先生皺眉：「燒了還能再建。而且永安城有工兵，搭浮橋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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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柱興奮了：「這個好！咱們人少，就適合幹這種活！」
「但最關鍵的還是北路。」荊禾手指移到北路，「這條路最平，最適合大軍行進。如果前兩條路走不通，韓遂肯定會選北路。」
「那怎麼辦？」
荊禾沉默了一會兒，看向文先生：「文先生，永安城現在最缺什麼？」
文先生想了想：「糧。他們募兵多，開銷大。雖然從南邊買，但遠水不解近渴。」
「對，糧。」荊禾點頭，「北路沿途有三個村子，都是永安城的糧倉。如果這些糧倉出事……」
文先生倒吸一口涼氣：「你要燒糧倉？」
「不燒。」荊禾搖頭，「燒了可惜。咱們去『借』。」
「借？」
「對，借。」荊禾笑了，笑得有點冷，「跟鄉親們說：永安城要打仗，肯定要加征糧食。與其被征走，不如『借』給咱們。咱們打欠條，等贏了永安城，雙倍奉還。」
鐵柱樂了：「這主意絕！可人家能信咱們嗎？」
「所以得文先生去。」荊禾看向文先生，「你是讀書人，說話有分量。帶著咱們的『土特產』去——王大錘新打的那批農具，李草兒配的傷寒藥。不要錢，送。先交朋友，再談借糧。」
文先生沉吟片刻，重重點頭：「我去。」
「記住，」荊禾叮囑，「不強求。願意借的，咱們記恩。不願意的，也不為難。亂世里，誰都不容易。」
「明白。」
三人又商量了細節，直到深夜。
第二天一早，三路人馬同時出發。
鐵柱帶著三十個精壯漢子，往黑風嶺去了。他們輕裝簡行，只帶三天乾糧和武器。
文先生帶著十個人，趕著兩輛牛車——車上裝著農具和藥品，往北路三個村子去。
荊禾帶著小石頭和另外五個身手最好的，往南路去。他們沒走大路，鑽山林，抄近道。
小石頭今年十一歲了，個子躥高了一截，但還是很瘦。他跟在荊禾身邊，步伐輕快：「阿禾哥，咱們真要去燒橋？」
「嗯。」荊禾走在前面，手裡握著刀，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那要是碰見守橋的兵怎麼辦？」
「殺了。」荊禾說得很平淡。
小石頭不說話了。他見過死人，也殺過人（戰場上），但還是不習慣這種平淡的語氣。可他知道，阿禾哥是對的。亂世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走了兩天，到了河邊。
河叫白水河，春天水漲，河面寬有二十多丈。那座木橋架在河最窄處，但也夠用了。橋兩頭有哨棚，每個棚里大概有五個兵。
荊禾趴在樹林裡，觀察了一會兒。
「守備不嚴。」她低聲說，「看來韓遂還沒把咱們放在眼裡。」
「那現在燒？」小石頭問。
「等天黑。」
六個人在樹林裡潛伏下來，啃乾糧，喝水，養精蓄銳。
天黑透時，荊禾動了。
「小石頭，你帶兩個人，去東頭哨棚。我帶另外兩個，去西頭。記住，別弄出動靜。」
「是。」
兩隊人分頭行動。
荊禾帶著兩個人，摸到西頭哨棚外。裡面亮著燈，能聽見划拳喝酒的聲音——守橋是苦差，兵卒們靠這個解悶。
她打了個手勢，三人同時衝進去。
刀光閃動。
五個兵卒還沒反應過來，就倒下了四個。剩下一個想喊，被荊禾捂住嘴，刀架在脖子上。
「別出聲。」她低聲說，「回答我的問題，饒你不死。」
那兵卒嚇得渾身發抖，連連點頭。
「韓遂的大軍什麼時候到？」
「不、不知道……聽說還要一個月……」
「橋上有多少守軍？」
「就、就我們十個……兩頭各五個……」
「最近有糧隊過橋嗎？」
「有、有……三天一隊，往永安城運糧……」
荊禾問了幾個關鍵問題，那兵卒都老實回答了。問完後，她想了想，還是給了個痛快——不能留活口，會暴露。
處理完哨兵，她來到橋邊。
木橋很舊了，橋板都鬆動了。她檢查了一遍，選了幾個關鍵位置，倒上火油——火油是王大錘特製的，燒得快，撲不滅。
「點火。」她說。
火把扔上去。
「轟！」
火苗躥起，很快吞沒了整座橋。木料燃燒的噼啪聲在夜裡格外清晰，火光映紅了半條河。
對岸，小石頭他們也得手了，東頭哨棚也燒起來了。
六個人在河邊匯合，看著橋在火中慢慢垮塌。
「走。」荊禾轉身。
一行人鑽進樹林，消失不見。
他們不知道的是，河對岸的樹林裡，有雙眼睛一直看著他們。
那是黑風嶺的探子。
---
鐵柱那邊，進展不太順利。
黑風嶺的土匪頭子黑三，是個四十多歲的黑臉漢子，滿臉橫肉，左眼是瞎的，戴著眼罩。他坐在虎皮椅上，聽完鐵柱的話，哈哈大笑。
「南山營？就是那個被司馬雄差點打沒了的寨子？」黑三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你們自己都泥菩薩過江，還想來勸我？」
鐵柱憋著火：「黑三爺，我不是來勸你，是來告訴你實情。永安城打完我們，下一個就是你。唇亡齒寒的道理，你不懂？」
「懂，怎麼不懂。」黑三止住笑，眼神冷下來，「可我怎麼知道，你們不是永安城的探子，來試探我的？」
鐵柱急了：「我要是探子，天打雷劈！」
「發誓管個屁用。」黑三擺擺手，「送客。」
幾個土匪上來，要趕鐵柱走。
鐵柱一咬牙，從懷裡掏出個東西——是個布包，打開，裡面是十根金條。這是南山營最後的家底，荊禾讓他帶著，以備不時之需。
金光晃眼。
黑三坐直了身子：「喲，還有這好東西。」
「黑三爺，」鐵柱把金條推過去，「這是誠意。我們營主說了，黑風嶺和南山營，不是敵人。永安城才是咱們共同的敵人。你幫我們，就是幫你自己。」
黑三摸著下巴，盯著金條看了很久。
最後他笑了：「行，看在這金條的份上，我信你一次。永安城的兵要是敢過黑風嶺，我讓他們有來無回。」
鐵柱鬆了口氣：「多謝黑三爺！」
「別謝太早。」黑三說，「我醜話說前頭，我只管黑風嶺這段。出了我的地盤，你們自己看著辦。」
「夠了，夠了。」
鐵柱帶著人離開黑風嶺時，後背都濕透了。跟土匪打交道，比打仗還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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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先生那邊，倒是出奇順利。
他去的第一個村子叫張家莊，莊主是個五十多歲的老秀才，讀過書，明事理。文先生送上農具和藥品，又說了永安城要加征的事，老秀才當場就答應了。
「借，我借！」老秀才握著文先生的手，「反正這些糧食，不給永安城，也要給別的軍閥。給你們，至少你們還認帳。」
他召集全村人，當場就湊出了三百石糧——都是去年的陳糧，但能吃。
文先生打了欠條，按了手印，鄭重承諾：南山營若存，必雙倍奉還。
第二個村子、第三個村子，也都差不多。亂世里，老百姓早就看透了——軍閥都是餵不飽的狼。南山營雖然也是武裝，但至少講道理，還打欠條。
三天時間，文先生「借」到了一千石糧。
夠南山營吃三個月。
當三路人馬陸續回到營地時，荊禾心裡的石頭落了一半。
橋燒了，糧借了，土匪打點了。
韓遂要來，沒那麼容易了。
但她知道，這還不夠。
永安城畢竟是一座城，資源雄厚。拖得了一時，拖不了一世。
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頭。
夜裡，她坐在窩棚里，就著油燈看地圖。
小石頭端了碗熱湯進來：「阿禾哥，喝點湯。」
荊禾接過，慢慢喝。湯是野菜湯，沒油水，但熱乎。
「阿禾哥，」小石頭蹲在她身邊，「咱們能贏嗎？」
荊禾放下碗，摸了摸他的頭：「不知道。但咱們得試試。」
「試輸了怎麼辦？」
「輸了就死。」荊禾說得很平淡，「但贏了，就能活。」
小石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荊禾望向棚外。夜色深沉，星子稀疏。
她知道，更殘酷的戰鬥，還在前面等著。
但至少，他們已經從絕境裡，殺出了一條縫。
順著這條縫，繼續往前爬。
爬到活路出現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