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永安城主力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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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營里的火把燒得噼啪響,映著每個人臉上那層擦不掉的灰。

  文先生把竹簡攤在木桌上,手指點著墨跡未乾的那行字:「永安城主大怒。」五個字,重得能把桌子壓垮。

  「三千正規軍。」荊禾聲音不高,但帳子裡靜得能聽見雪落的聲音,「由司馬雄帶著。」

  鐵柱手裡的陶碗「哐當」掉地上,沒碎,滾了兩圈停在牆角。沒人彎腰去撿。

  「司馬雄……」錢勇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滾,「我聽過這人。邊軍參將出身,破過三座城。每破一城,屠三日。」

  帳外風扯著嗓子嚎。不是風聲,是真有人在哭——營地里消息傳得快,這會兒已經有人繃不住了。

  王大錘傷口還沒好透,半靠在草墊上,臉白得像死人:「咱們滿打滿算,能提刀上牆的,三百。城牆呢?東邊那段還是土坯子,一撞就塌。」

  「他們什麼時候到?」文先生問。

  「一個月。」荊禾手指在竹簡上划過,「大雪封路,走得慢。要是沒這場雪……」她沒說下去。

  不用她說。帳子裡的人都懂——要是沒這場雪,十天前咱們就成死人了。

  小石頭蹲在角落擦刀,擦得特別慢,特別仔細。這孩子今年剛滿十歲,手上已經有三道疤了。他忽然抬頭:「阿禾哥,咱們能贏嗎?」

  沒人接話。

  荊禾走到帳門邊,掀開皮帘子。外頭黑沉沉一片,雪片子橫著飛,打在臉上生疼。遠山的輪廓模糊得像水墨畫裡暈開的墨跡。

  三百對三千。土牆對雲梯。一群剛放下鋤頭的農民,對殺人不眨眼的邊軍老卒。

  她放下帘子,轉過身。火光照著她半邊臉,另外半邊陷在陰影里。

  「都回去睡吧。」她說,「明天開始,城牆加高三尺。」

  「可是——」

  「沒有可是。」荊禾打斷鐵柱,「想活命,就幹活。想等死,現在就可以出營,我不攔。」

  她語氣平得可怕,平得讓人心裡發毛。

  等人走光了,文先生還坐著沒動。他盯著竹簡上那些字,看了很久,忽然說:「其實還有個辦法。」

  荊禾抬眼。

  「趁夜走。帶上能帶的,進深山。司馬雄再狠,不會為了三百個流民追進老林子。」

  「然後呢?」荊禾問,「老弱婦孺怎麼翻山?沒吃的怎麼辦?碰上狼群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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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先生不說話了。

  荊禾走到火盆邊,伸手烤火。手掌攤開,手心那道疤在火光下泛著暗紅——去年冬天砍柴時留下的,差點廢了這隻手。

  「我七歲那年,」她忽然開口,聲音很低,「村里鬧饑荒。我娘帶著我逃難,路上遇見一隊潰兵。二十幾個人,搶我們三個人的乾糧。」

  文先生靜靜聽著。

  「我娘把最後一塊餅塞給我,自己空著手走過去,跟那群兵說:『餅給孩子,我隨你們處置。』」荊禾頓了頓,「你猜怎麼著?」

  「他們……」

  「他們把她拖進林子裡。我在外頭等,等到天黑,又等到天亮。後來我進去找,只找到一件破衣服,上面全是血。」

  火盆里的炭炸了一聲,火星子濺出來。

  荊禾把手收回袖子裡:「從那天起我就明白,這世道,你不爭,就得死。你退了第一步,就得退第二步,一直退到懸崖邊上,退無可退。」

  她站起身,走到帳門口,又停下:「文先生,你知道咱們現在站在哪兒嗎?」

  文先生搖頭。

  「咱們已經站在懸崖邊上了。」荊禾掀開帘子,風雪灌進來,「背後就是萬丈深淵。所以——」

  她側過臉,火光在那雙眼睛裡跳動。

  「所以這次,咱們不退。」

  帘子落下,隔斷了風雪,也隔斷了外頭隱約傳來的哭聲。

  文先生獨坐在帳中,看著竹簡上「三千主力」四個字,看了很久很久。最後他提起筆,在旁邊添了一行小字:

  「不退,則有一線生機。退,則必死無疑。」

  筆尖頓在「死」字最後一划,墨滲開,像一滴凝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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