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四村緊急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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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2章:四村緊急會議

  計劃定下的第二天,四村百姓集中到了李家村。人太多,祠堂前站不下,就站到街上,站到田埂上,黑壓壓一片,少說五六百號。老人拄拐,婦人抱孩,孩子牽著大人的衣角,個個仰著臉,看著祠堂台階上的荊禾。

  風很大,吹得人衣袂獵獵作響。荊禾站在最高一級台階上,身後是鐵柱、王大錘、張老頭、王鐵山、錢勇。五個人,像五根釘子,釘在那兒。

  「鄉親們,」荊禾開口,聲音不高,但順著風傳得很遠,「今天把大家叫來,是有一件事要說——餓狼軍,五天內必到。」

  人群一陣騷動。有婦人捂住孩子的嘴,怕哭出聲;有老人開始哆嗦;有漢子握緊了手裡的鋤頭。

  「他們有多少人?前鋒兩千,主力八千,加起來一萬。咱們有多少人?能戰的一百五,老弱婦孺四百多。這帳,誰都會算——咱們打不過。」

  這話像盆冷水,澆在每個人頭上。人群更安靜了,靜得能聽見風颳過屋頂的嗚嗚聲。

  「打不過,怎麼辦?」荊禾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有人說了,逃。往哪逃?北邊是餓狼軍來的地方,西邊是青石寨,東邊是亂軍,南邊……南邊有什麼?不知道。但我知道,咱們這五六百口人,拖家帶口,走不出五十里,就得死一半。」

  「那……那怎麼辦?」人群里有人顫聲問。

  「也有人說了,降。」荊禾繼續說,「送糧送女人,換他們繞道。可大家想想——劉家莊降了,全村三百口,剩十幾個;王鎮降了,女人全被擄走。餓狼軍是什麼軍隊?是邊軍潰兵加流民,殺紅了眼,搶瘋了心。咱們這點糧,夠他們吃幾天?咱們的女人,夠他們糟蹋多久?降了,也是死,還是屈辱地死。」

  人群里傳來壓抑的哭聲。有婦人摟緊懷裡的孩子,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那咱們……」鐵柱在身後小聲提醒,「說正題。」

  荊禾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提高:「所以,咱們只有一條路——戰!」

  「戰」字出口,像塊石頭砸進死水,激起千層浪。

  「戰?怎麼戰?」

  「一百五對一萬,送死啊!」

  「我娃才三歲,不能死……」

  嘈雜聲四起。荊禾抬手,等聲音漸漸平息,才繼續說:

  「戰,不是送死。是搏一條生路!咱們有地利——南山是咱們的家,每一道山樑、每一條溝壑,咱們都熟。咱們有人和——四村聯盟,五百多口人,擰成一股繩。咱們還有天時——春天了,山里霧氣重,路滑,他們的騎兵沖不起來,攻城器械運不進山。」

  他走下台階,走到人群中間。人們自動讓開一條路,他一邊走,一邊說:

  「這一仗,不是為了什麼大義,就是為了活下去!為了你爹娘不死於亂刀之下,為了你兒女不被烹食煮肉!咱們是狼,不是羊!餓狼軍是狼,咱們也是狼!狼對狼,就看誰更狠,誰更不要命!」

  他停在一個老人面前。老人七十多了,牙掉光了,嘴唇哆嗦著。荊禾握住他的手,那手枯瘦,冰涼。

  「大爺,您想活麼?」

  老人眼淚流下來,點頭。

  「我也想活。」荊禾轉向所有人,「咱們都想活。但想活,就得拼命!從今天起,男人上城牆,女人運石頭,孩子送水送飯,老人……老人幫著看孩子。沒有誰能閒著,沒有誰能特殊。咱們五百多口人,就是一個身子,一條命!要活一起活,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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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一起死!」

  人群沉默了。風還在刮,颳得人睜不開眼。但沒人動,沒人說話。

  過了很久,一個漢子站起來——是趙家村的一個獵戶,叫趙大虎,前些日子弟弟戰死了。他紅著眼,啞著嗓子喊:「我趙大虎,跟阿禾!死也死得痛快!」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王家村的媳婦,錢家村的後生,李家村的老人……一個接一個站起來,喊聲連成一片:

  「跟阿禾!」


  「干他娘的餓狼軍!」

  聲音越來越大,像滾雷,在南山里迴蕩。遠處山上的鳥被驚起,撲稜稜飛上天空。

  荊禾站在人群中央,看著這一張張或蒼老或稚嫩、或恐懼或決絕的臉,喉嚨忽然有些堵。

  他轉身走回台階,舉起右手。

  所有人安靜下來。

  「那就這麼定了。」他聲音恢復了平靜,「從現在起,全民備戰。鐵柱,你帶人加固城牆;王大錘,你趕製兵器;張老頭,你準備傷藥;王鐵山、錢勇,你們帶護村隊,按計劃訓練。五天後——」

  他望向西山方向,那裡,餓狼軍的營寨炊煙裊裊。

  「五天後,咱們南山四村,跟餓狼軍,決一死戰!」

  人群散了。各司其職,各忙各的。但氣氛不一樣了——恐懼還在,但多了股狠勁,多了股豁出去的勁頭。

  荊禾回到祠堂,剛坐下,文先生就遞過來一碗水。

  「阿禾,」文先生猶豫著說,「你剛才的話……是不是太狠了?老人孩子……」

  「不狠,他們活不下來。」荊禾接過水,一飲而盡,「亂世里,心軟是病。我得讓他們知道,這一仗,沒有退路。」

  「可萬一……」

  「沒有萬一。」荊禾放下碗,「贏了,活;輸了,死。就這麼簡單。」

  文先生不說話了,只是默默收拾東西。

  荊禾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忙碌的人群。夕陽西下,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個個奔赴戰場的鬼魂。

  他在心裡默默說:對不住了,鄉親們。把你們逼上絕路。

  但絕路,有時候就是生路。

  走不走得通,看天命,也看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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