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春耕動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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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驚蟄這日,天剛蒙蒙亮,土腥味就鑽鼻子 —— 凍了一冬的地總算鬆快了,踩上去軟乎乎的,不像前些日子硬得能硌碎鞋底子。荊禾站在村口土坡上,裹著件打了補丁的短褐,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嗓門亮得能傳半里地:「都別磨蹭了!地不等人,春播誤一天,秋收少一斗!」

  村里村外早鬧騰開了,男女老少挎著筐、扛著鍬,連半大的孩子都提著小竹籃撿石子。最扎眼的是西邊那隊俘虜,二十來號人被麻繩串著,臉上灰撲撲的,卻不敢偷懶 —— 村裡的壯丁握著木棍在旁邊盯著,誰要是敢耍滑,一棍子下去結結實實,還得扣晚飯。「別怨咱心狠,」 看押的李二牛吐了口唾沫,糙手拍著腰間的柴刀,「當初你們跟著亂兵搶咱糧食、燒咱房子的時候,咋不想想有今天?好好幹活,混口飽飯,不然餓肚子是小事,丟了小命可不值當!」

  那隊俘虜里,有個瘦高個眼神躲閃,揮鋤頭的動作透著敷衍。李二牛眼尖,一棍子敲在他鋤頭把上:「磨蹭啥?沒吃飯還是沒長骨頭?再耍滑,今晚就給你餓一頓!」 瘦高個身子一哆嗦,不敢再怠慢,鋤頭揮得又快又急,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

  地是前幾日就規劃好的。張老頭帶著兩個識字的後生,扛著個磨得發亮的羅盤,在地里轉了三天。那羅盤黑沉沉的,銅針在盤心轉得飛快,張老頭眯著眼看,嘴裡念念有詞,時不時蹲下身抓一把土,放在鼻尖聞聞,又用手指捻碎了細看。「這羅盤是老祖宗傳下來的寶貝,」 他用袖子擦了擦羅盤上的灰,指腹摩挲著盤上的刻度,「土性不一樣,種的東西就得跟著變。你看這村東頭的黑土,抓一把能攥出油,是『上田』,種穀子、麥子,收成就好;中間這黃土,土性一般,是『中田』,種豆子、高粱,耐活;北邊那沙壤土,最次,是『下田』,只能種些耐旱的糜子,不然種啥死啥。」

  兩個後生聽得連連點頭,在竹簡上飛快地記錄著,把每塊地的位置、土性、等級都標得明明白白。荊禾蹲在田埂上,看著那幅畫滿記號的竹簡,心裡盤算著:上田五十畝,中田八十畝,下田三十畝,加起來一百六十畝。按現在的人手,老弱婦孺算半勞力,壯丁和俘虜算全勞力,滿打滿算也就兩百來個全勞力,得趕在清明前種完,不然誤了農時,下半年就得餓肚子。

  他起身走到俘虜隊裡,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那個瘦高個身上。「你以前是種莊稼的吧?」 荊禾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能摸到他肩胛骨上的骨頭,「看你揮鋤頭的架勢,比咱村裡有些人還熟練。」 瘦高個愣了愣,抬起頭,眼裡滿是詫異,半晌才點了點頭:「回…… 回頭領,俺以前是佃戶,種了十幾年地。」


  日頭爬到頭頂的時候,炊煙從村里飄出來,窩頭的麥香混著鹹菜的咸香,勾得人肚子咕咕叫。荊禾喊了聲 「歇晌」,眾人立馬癱坐在地,有的直接躺在田埂上,大口喘著氣;有的掏出懷裡的窩頭,就著鹹菜大口啃著,噎得直翻白眼,也顧不上喝水。

  有個穿藍布衫的婦人端著陶罐過來,給荊禾遞了碗米湯:「荊頭領,喝口熱的暖暖身子。這地能種了,日子就有盼頭了。」 荊禾接過碗,碗沿有些粗糙,磨得嘴唇發澀,可米湯的溫熱順著喉嚨滑下去,熨帖得心裡也熱乎。「是啊,」 他望著眼前一片忙碌的田地,聲音裡帶著感慨,「只要咱們攥緊鋤頭,把地種好,就不愁餓肚子。」

  婦人笑了笑,又去給其他壯丁遞水。荊禾坐在田埂上,看著眾人狼吞虎咽的樣子,心裡清楚,這些人都是拼了命在幹活。去年大旱,顆粒無收,又遭了亂兵劫掠,好多人都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能有塊地種,能有口飯吃,對他們來說就是最大的奢望。

  歇了不到半個時辰,荊禾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上工了!趁著日頭好,多耕點地!」 眾人雖然不情願,可還是慢悠悠地爬起來,拿起鋤頭、鐵鍬,又投入到勞作中。春日的太陽不算烈,卻也曬得人額頭冒汗,後背的衣服都濕透了,貼在身上黏膩膩的,可沒人抱怨 —— 誰都知道,這地里長的,是下半年的活命糧,是一家人的希望。

  有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扛著鋤頭走得搖搖晃晃,荊禾看著不忍心,走過去想接過他的鋤頭:「李大爺,您歇著吧,這些活讓年輕人來干。」 老頭擺擺手,喘著氣說:「頭領,俺還能動!家裡孫兒等著吃飯呢,俺多耕點地,就能多種點糧食,孫兒就能多吃一口。」 荊禾鼻子一酸,沒再堅持,只是在旁邊幫著他把土塊敲碎。

  直到日頭西斜,天邊染了橘紅,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老長,荊禾才揮揮手:「收工!明日天不亮,接著來!」 眾人拖著疲憊的身子往回走,腳步雖沉,臉上卻帶著勁,連那些俘虜,眼神里也少了幾分頹喪,多了幾分盼頭。

  荊禾走在最後,看著身後翻耕過的田地,一道道田壟像一條條整齊的紋路,延伸向遠方。風裡帶著泥土的清香,那是生命復甦的味道。他知道,春耕只是開始,往後還有夏耘、秋收、冬藏,還有無數的困難在等著他們,可只要這些人還在,只要這土地還在,就總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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