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收網之夜
第163章：收網之夜
狩獵隊是第二天天沒亮走的。三十人，舉著火把，背著弓弩，牽著獵狗，浩浩蕩蕩出村。鐵柱走在最前，王鐵山壓後，李貴、王麻子他們夾在中間，神色緊張，但強作鎮定。
送行的村民站在村口，看著隊伍消失在晨霧裡。荊禾也在，他朝鐵柱揮揮手，鐵柱回頭看了他一眼，重重點頭。
等隊伍走遠了，荊禾轉身回村。上午，一切如常——春耕繼續，訓練繼續，鐵匠鋪叮噹響，織布機咔噠響。仿佛昨晚的密謀，只是場噩夢。
晌午，文先生開始張羅晚上的宴席。地點設在祠堂前的空地上，擺開十幾張桌子，每桌八人。菜色簡單——燉了一大鍋野菜湯，蒸了幾籠雜麵饃饃，切了半扇醃肉，還殺了只雞，熬成湯給老人孩子補身子。
雖然簡陋，但在亂世里，這已經是難得的盛宴。村民們早早聚過來，眼巴巴等著開飯。
趙有德和錢勇是申時到的。趙有德帶著兩個族老，錢勇帶著三個管事。荊禾親自在村口迎接，態度恭敬：「趙族長、錢村長，裡面請。宴席一會兒就開。」
趙有德臉色不太自然，但還是擠出笑：「阿禾客氣了。都是自己人，不用這麼麻煩。」
錢勇倒是爽朗：「該慶祝！咱們四村聯盟成立，是該好好喝一杯！」
眾人落座。荊禾特意把趙有德安排在主桌，自己陪坐。婉娘也被請來了——她穿了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頭髮梳得整齊，低著頭，坐在婦女那桌，不說話，只是偶爾抬眼瞟向主桌。
酉時開席。文先生先說了幾句場面話，無非是「四村同心，共抗外敵」之類。然後荊禾起身，舉著粗陶碗：「這第一碗，敬戰死的兄弟。沒有他們，就沒有咱們今天。」
眾人肅然，跟著舉碗，酒灑在地上——其實不是酒，是摻了蜂蜜的涼水，但儀式要有。
「第二碗，敬活著的兄弟。」荊禾又倒滿，「往後日子還長，咱們得互相扶持，一起活下去。」
眾人喝下。
「第三碗，」荊禾看向趙有德和錢勇，「敬四村聯盟。從今往後，咱們就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三碗過後，氣氛熱絡起來。村民們開始吃喝，說笑聲漸起。荊禾陪著趙有德、錢勇聊天，問春耕，問水利，問家長里短，絕口不提正事。
宴席進行到一半，荊禾示意文先生上「好酒」——是前些日子從趙掌柜那兒換來的，一直存著沒動。酒罈子搬上來，拍開泥封，酒香四溢。
「來，嘗嘗這個。」荊禾親自給趙有德、錢勇倒酒，「正經糧食酒，難得。」
趙有德推辭：「老了，喝不動了。」
「就一杯。」荊禾笑，「慶祝麼，不喝點怎麼行？」
錢勇倒是痛快：「喝！好久沒嘗酒味了！」
酒倒滿，眾人舉杯。荊禾目光掃過全場——李貴的婆娘、王麻子的老娘、劉瘸子的媳婦、趙四趙五的家眷，還有婉娘，都在這桌。他們面前也倒了酒，雖然不情願，但都跟著舉杯。
「干！」荊禾一飲而盡。
眾人跟著喝下。酒很烈，嗆得有人咳嗽。但沒人懷疑——這年頭，有酒喝就不錯了，誰還管別的？
半柱香後，藥性開始發作。
先是趙有德，他晃了晃腦袋，嘟囔：「這酒……勁兒真大……」然後頭一歪，趴在桌上。
接著是錢勇，他哈哈大笑：「趙老哥，你不行啊……」笑到一半，也軟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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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接一個，宴席上的人陸續倒下。最後只剩下荊禾、文先生，還有幾個提前知道內情的心腹。
祠堂前的空地上，橫七豎八躺了一地人，鼾聲此起彼伏。月光照下來，照著一張張熟睡的臉，安詳得詭異。
「都倒了。」文先生挨個檢查，鬆了口氣。
「綁起來。」荊禾起身，「分開綁，分開關。特別是婉娘，單獨關押，嚴加看守。」
心腹們動手，用麻繩把人一個個捆結實，抬進祠堂偏室。一共二十七人，都是名單上有嫌疑的，或者他們的家眷。
等人都關好，荊禾對文先生說：「你在這兒守著，別讓任何人靠近。我去村西。」
村西，糧倉。
李貴他們的計劃，是趁宴席混亂時，打開糧倉，放火燒糧，製造更大的混亂。然後趁亂開城門，放青石寨的人進來。
但他們不知道，糧倉里的「糧」，早被調包了——上層是糧食，下層是沙土。真正的糧食，藏在了三個隱秘的地窖里。
荊禾帶著十個人，埋伏在糧倉周圍的暗處。等了約莫一刻鐘，果然來了人——五個黑影，鬼鬼祟祟摸過來，正是李貴留下的同夥。
他們摸到糧倉門口，掏出鑰匙——是李貴偷配的。門鎖打開，幾人閃身進去，很快，裡面亮起火光。
「動手！」荊禾低喝。
十個人衝進去。糧倉里，那五人正舉著火把要點糧堆，看見有人衝進來，大驚失色，想反抗，但晚了——刀架在脖子上，火把被打落。
「綁了。」荊禾下令。
五人被捆成粽子，嘴裡塞了布。荊禾檢查糧堆，火把只點著了最上層的乾草，糧食沒事。
「拖出去，跟祠堂那些人關一起。」
收拾完糧倉，荊禾又去了城門。城門守衛早就換成了自己人，看見荊禾，點頭示意一切正常。
「今晚辛苦，加倍口糧。」荊禾說，「天亮前，不許任何人進出。」
「是！」
一切布置妥當，已是子時。荊禾回到祠堂，偏室里關了三十多人，塞得滿滿當當。鼾聲還在繼續，藥效還沒過。
文先生湊過來：「阿禾，接下來怎麼辦？」
「等。」荊禾在供桌旁的椅子上坐下，「等狩獵隊回來，等李貴他們落網。然後……一起審。」
他閉上眼，靠著椅背。累，但不敢睡。
這一夜還很長。
長得像這亂世，看不到頭。
狩獵隊是第二天天沒亮走的。三十人，舉著火把，背著弓弩，牽著獵狗，浩浩蕩蕩出村。鐵柱走在最前，王鐵山壓後，李貴、王麻子他們夾在中間，神色緊張，但強作鎮定。
送行的村民站在村口，看著隊伍消失在晨霧裡。荊禾也在，他朝鐵柱揮揮手，鐵柱回頭看了他一眼，重重點頭。
等隊伍走遠了，荊禾轉身回村。上午，一切如常——春耕繼續，訓練繼續，鐵匠鋪叮噹響，織布機咔噠響。仿佛昨晚的密謀，只是場噩夢。
晌午，文先生開始張羅晚上的宴席。地點設在祠堂前的空地上，擺開十幾張桌子，每桌八人。菜色簡單——燉了一大鍋野菜湯，蒸了幾籠雜麵饃饃，切了半扇醃肉，還殺了只雞，熬成湯給老人孩子補身子。
雖然簡陋，但在亂世里，這已經是難得的盛宴。村民們早早聚過來，眼巴巴等著開飯。
趙有德和錢勇是申時到的。趙有德帶著兩個族老，錢勇帶著三個管事。荊禾親自在村口迎接，態度恭敬：「趙族長、錢村長，裡面請。宴席一會兒就開。」
趙有德臉色不太自然，但還是擠出笑：「阿禾客氣了。都是自己人，不用這麼麻煩。」
錢勇倒是爽朗：「該慶祝！咱們四村聯盟成立，是該好好喝一杯！」
眾人落座。荊禾特意把趙有德安排在主桌，自己陪坐。婉娘也被請來了——她穿了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頭髮梳得整齊，低著頭，坐在婦女那桌，不說話，只是偶爾抬眼瞟向主桌。
酉時開席。文先生先說了幾句場面話，無非是「四村同心，共抗外敵」之類。然後荊禾起身，舉著粗陶碗：「這第一碗，敬戰死的兄弟。沒有他們，就沒有咱們今天。」
眾人肅然，跟著舉碗，酒灑在地上——其實不是酒，是摻了蜂蜜的涼水，但儀式要有。
「第二碗，敬活著的兄弟。」荊禾又倒滿，「往後日子還長，咱們得互相扶持，一起活下去。」
眾人喝下。
「第三碗，」荊禾看向趙有德和錢勇，「敬四村聯盟。從今往後，咱們就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三碗過後，氣氛熱絡起來。村民們開始吃喝，說笑聲漸起。荊禾陪著趙有德、錢勇聊天，問春耕，問水利，問家長里短，絕口不提正事。
宴席進行到一半，荊禾示意文先生上「好酒」——是前些日子從趙掌柜那兒換來的，一直存著沒動。酒罈子搬上來，拍開泥封，酒香四溢。
「來，嘗嘗這個。」荊禾親自給趙有德、錢勇倒酒，「正經糧食酒，難得。」
趙有德推辭：「老了，喝不動了。」
「就一杯。」荊禾笑，「慶祝麼，不喝點怎麼行？」
錢勇倒是痛快：「喝！好久沒嘗酒味了！」
酒倒滿，眾人舉杯。荊禾目光掃過全場——李貴的婆娘、王麻子的老娘、劉瘸子的媳婦、趙四趙五的家眷，還有婉娘，都在這桌。他們面前也倒了酒，雖然不情願，但都跟著舉杯。
「干！」荊禾一飲而盡。
眾人跟著喝下。酒很烈，嗆得有人咳嗽。但沒人懷疑——這年頭，有酒喝就不錯了，誰還管別的？
半柱香後，藥性開始發作。
先是趙有德，他晃了晃腦袋，嘟囔：「這酒……勁兒真大……」然後頭一歪，趴在桌上。
接著是錢勇，他哈哈大笑：「趙老哥，你不行啊……」笑到一半，也軟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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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接一個，宴席上的人陸續倒下。最後只剩下荊禾、文先生，還有幾個提前知道內情的心腹。
祠堂前的空地上，橫七豎八躺了一地人，鼾聲此起彼伏。月光照下來，照著一張張熟睡的臉，安詳得詭異。
「都倒了。」文先生挨個檢查，鬆了口氣。
「綁起來。」荊禾起身，「分開綁，分開關。特別是婉娘，單獨關押，嚴加看守。」
心腹們動手，用麻繩把人一個個捆結實，抬進祠堂偏室。一共二十七人，都是名單上有嫌疑的，或者他們的家眷。
等人都關好，荊禾對文先生說：「你在這兒守著，別讓任何人靠近。我去村西。」
村西，糧倉。
李貴他們的計劃，是趁宴席混亂時，打開糧倉，放火燒糧，製造更大的混亂。然後趁亂開城門，放青石寨的人進來。
但他們不知道，糧倉里的「糧」，早被調包了——上層是糧食，下層是沙土。真正的糧食，藏在了三個隱秘的地窖里。
荊禾帶著十個人，埋伏在糧倉周圍的暗處。等了約莫一刻鐘，果然來了人——五個黑影，鬼鬼祟祟摸過來，正是李貴留下的同夥。
他們摸到糧倉門口，掏出鑰匙——是李貴偷配的。門鎖打開，幾人閃身進去，很快，裡面亮起火光。
「動手！」荊禾低喝。
十個人衝進去。糧倉里，那五人正舉著火把要點糧堆，看見有人衝進來，大驚失色，想反抗，但晚了——刀架在脖子上，火把被打落。
「綁了。」荊禾下令。
五人被捆成粽子，嘴裡塞了布。荊禾檢查糧堆，火把只點著了最上層的乾草，糧食沒事。
「拖出去，跟祠堂那些人關一起。」
收拾完糧倉，荊禾又去了城門。城門守衛早就換成了自己人，看見荊禾，點頭示意一切正常。
「今晚辛苦，加倍口糧。」荊禾說，「天亮前，不許任何人進出。」
「是！」
一切布置妥當，已是子時。荊禾回到祠堂，偏室里關了三十多人，塞得滿滿當當。鼾聲還在繼續，藥效還沒過。
文先生湊過來：「阿禾，接下來怎麼辦？」
「等。」荊禾在供桌旁的椅子上坐下，「等狩獵隊回來，等李貴他們落網。然後……一起審。」
他閉上眼，靠著椅背。累，但不敢睡。
這一夜還很長。
長得像這亂世，看不到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