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水囊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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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荊禾又走了三天。

  這三天裡,她沒再遇到土匪或者流民,倒是遇到了幾場雨——雨不大,但足夠讓她補充水了。她把所有能裝水的容器都裝滿了,包括從土匪那裡搶來的幾個水囊。

  但乾糧不多了。雖然她從土匪身上搜到了一些,但也只夠吃兩天。她得儘快找到有人的地方,補充乾糧。

  第四天中午,她看見前面有片樹林——樹林很密,樹很高,看樣子是片老林子。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穿過去——繞路的話,得多走一天。

  走進林子,光線立刻暗了下來。樹很高,枝葉茂密,幾乎遮住了天空。地上滿是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沒什麼聲音。

  她走得很小心,眼睛四處看。這種老林子,往往有野獸。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她聽見前面有動靜——是水聲,很大的水聲,像是瀑布。

  她心裡一喜,立刻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走了沒多久,果然看見了一條瀑布——不大,但水很清,從山崖上流下來,落進下面的水潭裡,濺起一片水花。

  潭水很清,能看見底下的石頭。她走過去,蹲下來,先用手捧起一點,嘗了嘗——很甜,是好水。

  她立刻把水囊都拿出來,灌滿。自己也喝了個飽,又洗了把臉,感覺精神多了。

  灌完水,她坐在潭邊,從包裹里掏出乾糧,慢慢吃。乾糧不多了,只剩最後幾塊餅子。她省著吃,只掰了一小塊。

  正吃著,突然聽見身後有動靜——

  是腳步聲,很輕,但確實有。

  她心裡一緊,立刻站起來,手摸向腰後的柴刀。

  一個人從樹後走了出來。

  是個女人,三十多歲,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髒兮兮的。她手裡拿著根木棍,眼睛盯著荊禾手裡的乾糧。

  「小兄弟,有吃的嗎?」女人聲音嘶啞,「給點吧,我孩子快餓死了。」

  荊禾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她身後果然跟著個孩子,大概五六歲,瘦得皮包骨,眼睛大大的,怯生生地看著她。

  荊禾猶豫了一下,從包裹里掏出塊餅子,遞給女人。

  女人千恩萬謝,接過餅子,掰了一小塊給孩子,自己把剩下的塞進嘴裡,狼吞虎咽地吃了。

  孩子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啃。女人吃完自己的,眼巴巴地看著孩子手裡的。孩子察覺到了,把手裡的餅子遞過去:「娘,你吃。」

  女人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搖搖頭:「娘不餓,你吃。」

  荊禾看著這一幕,心裡有點堵。但她沒說什麼,又從包裹里掏出塊餅子,遞給女人:「給孩子留著吧。」

  女人接過餅子,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謝謝,謝謝恩人……」

  荊禾扶起她:「不用這樣。你們要去哪兒?」

  「往南。」女人抹著眼淚,「聽說南邊有糧食,我們想去碰碰運氣。」

  荊禾沉默了一下,說:「往南的路不好走,土匪多。」

  「那也得走啊。」女人苦笑,「不走,就是死。」

  荊禾沒再說什麼,從包裹里又掏出幾塊餅子,遞給女人:「這些你們拿著,省著點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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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接過餅子,又要跪下,被荊禾攔住了。

  「你們趕緊走吧。」荊禾說,「天快黑了,得找個地方過夜。」

  女人點點頭,拉著孩子,朝荊禾鞠了一躬,轉身走了。

  荊禾看著她們的背影消失在樹林深處,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她搖搖頭,甩掉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背上包裹,繼續往前走。

  天快黑時,她找了個樹洞過夜。樹洞很大,能容下一個人,裡面很乾燥,沒什麼蟲蟻。

  她鑽進去,把包裹放下,從裡面掏出乾糧和水,慢慢吃。


  累,渾身都疼。但睡不著。

  一閉上眼睛,就是剛才那個女人和孩子——她們能活下去嗎?不知道。

  她翻了個身,面朝樹壁。

  手指在樹壁上劃,一道,兩道,三道。

  劃到第二十五道時,她停下了。

  睡吧。

  明天還要趕路。

  她強迫自己閉上眼睛,什麼都不想。

  半夜,她被一種奇怪的聲音吵醒了——像是野獸的呼吸,又像是人的呻吟。

  她立刻坐起來,手摸向腰後的柴刀。

  聲音是從樹洞外面傳來的。她悄悄挪到洞口,探頭看。

  月光很亮,能看清外面的情況——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下,躺著個人。不,不是躺著,是在掙扎。那人在地上翻滾,嘴裡發出痛苦的呻吟。

  荊禾猶豫了一下,還是從樹洞裡鑽了出來,悄悄走過去。

  走近了才看清,是個男人,三十多歲,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臉色青黑,嘴唇發紫,嘴角還帶著白沫。

  中毒了。

  荊禾蹲下來,仔細看了看——男人手裡還抓著半株植物,葉子肥厚,帶刺,開著黃色的小花。

  是她前幾天見過的那種毒草。

  男人大概是餓極了,把毒草當野菜吃了。

  荊禾從懷裡掏出個小瓶子——裡面是張老頭給她的解毒散,一直沒用過。她倒出一點,塞進男人嘴裡,又給他灌了點水。

  男人吞咽了下去,但效果不明顯,還是在抽搐。

  荊禾想了想,又從懷裡掏出根針——那是她隨身帶著的,用來縫補衣服的。她抓住男人的手,用針扎他的指尖。

  放血療法。娘以前教過她,中毒了放點血,能減輕毒性。

  扎了幾針,放出了一些黑血。男人的抽搐慢慢減輕了,呼吸也平穩了些。

  荊禾鬆了口氣,又給他灌了點水。然後坐在旁邊,等著。

  過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男人終於醒了。他睜開眼睛,茫然地看著四周,最後目光落在荊禾身上。

  「你……救了我?」他聲音嘶啞。

  荊禾點點頭。

  男人掙扎著想坐起來,但沒力氣。荊禾扶了他一把,讓他靠在樹上。

  「謝謝……」男人說,「我以為我死定了。」

  「你吃了毒草。」荊禾說,指了指他手裡的半株植物。

  男人看了一眼,苦笑道:「餓急了,看見綠的就想吃。」

  荊禾沒說話,從包裹里掏出塊餅子,遞給他。

  男人接過,狼吞虎咽地吃了。吃完餅子,他感覺好多了,能自己坐起來了。

  「小兄弟,怎麼稱呼?」他問。

  「荊禾。」

  「我叫趙鐵。」男人說,「小兄弟,你這是要去哪兒?」

  「往南。」

  「往南?」趙鐵眼睛一亮,「我也往南!咱們結伴同行吧?」

  荊禾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

  「為什麼?」趙鐵有點失望,「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安全。」

  「不用了。」荊禾站起來,「你休息一會兒,等天亮了再走吧。」

  她轉身要走,趙鐵叫住她:「等等!」

  荊禾回頭。

  趙鐵從懷裡掏出個東西——是個玉佩,玉質不好,但雕工精細。「這個給你,當是謝禮。」

  荊禾沒接:「不用。」

  「那你……」趙鐵想了想,「那你告訴我,你是怎麼看出那是毒草的?」

  荊禾從懷裡掏出羅盤,遞給他看:「用這個。」

  趙鐵接過羅盤,仔細看了看,眼睛越瞪越大:「這、這是……地脈引羅盤?」

  荊禾心裡一動:「你認識?」

  「聽說過。」趙鐵把羅盤還給她,眼神複雜,「傳說這羅盤能辨毒識藥,尋水探礦,是風水師的寶貝。小兄弟,你怎麼會有這個?」

  「家傳的。」荊禾簡單地說。

  趙鐵點點頭,沒再多問。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身體:「小兄弟,你真的不跟我結伴嗎?我對這一帶很熟,知道哪兒有吃的,哪兒有水。」

  荊禾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搖了搖頭:「不了。」

  她怕趙鐵知道她身上背的人命,也怕趙鐵對她不利。

  「那好吧。」趙鐵也沒強求,「你自己小心。往南走,大概三十里,有個山谷,那裡有片野果林,果子能吃。再往前,有個廢棄的村子,村裡有口井,水還能喝。」

  「謝謝。」荊禾記下了。

  「不用謝。」趙鐵擺擺手,「就當是還你救命之恩了。」

  荊禾點點頭,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趙鐵還站在樹下,朝她揮了揮手。

  她轉身,繼續往前走。

  身影很快消失在樹林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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