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向西雅圖外的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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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歷史視頻?」萊恩嘴角抽了一下,手還按在筆記本邊緣。

  他強迫自己別去看屏幕,眼睛卻飛快的往那邊瞟了一眼,又趕緊收回來。

  「對,對,我太想進步了,所以就是看點……紀錄片,講中世紀歐洲農業的,挺無聊的,睡不著就看看。」

  「中世紀農業。」里昂重複了一遍,人還靠在門框邊上,一隻手插在衝鋒衣口袋裡。

  「還講的是領主怎麼鎮壓農民起義?」

  萊恩乾笑了兩聲:「那什麼……講的是當年土地制度,封建莊園經濟,還有稅收,哎呀,主要是講經濟史,不是講起義。」

  「嗯,不是講起義。」里昂點了點頭,表情看起來挺認真。

  他往裡走了一步,儲物間太小,他這一邁,人就基本站到了摺疊桌旁邊。

  萊恩立刻往後退了小半步,後腰撞在紙箱上,發出「咚」一聲悶響。

  「你半夜躲在小黑屋裡,關著門,壓著嗓子。」里昂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用『農民起義』,『分化瓦解』,『溫和派』,『死硬派』這些詞,剪一條『中世紀經濟史』的片子。」

  「你是不是還想告訴我,你其實是在研究歐洲農奴制度下的財政平衡?」  「事實是……它真的涉及財政平衡。」萊恩說完,自己都覺得這辯解爛的能把自己嗆死。

  他閉了閉眼,乾脆把筆記本「啪」一聲合上,轉過身來。

  「老闆,我承認,我是在搞一些歷史內容,但絕對沒有對你不敬。」

  「其實就是那種……你知道嗎,網左自嗨頻道,發點牢騷,諷刺一下社會,純粹是娛樂,我在據點也從來不跟人聊這個,我怕他們覺得我神神叨叨的。」

  「娛樂頻道。」里昂笑了笑。

  「門關著,耳機戴著,電話還通著,剪到一半跳起來用胸口擋住屏幕,你管這個叫娛樂?」

  萊恩張了張嘴,半天沒發出聲,他額頭上出了一層很薄的汗。

  里昂看他這副樣子,覺得再跟對方繞來繞去也沒意思了,便打算直接攤牌,他朝那把塑料椅揚了揚下巴:「坐下,好好說。」

  萊恩看了看椅子,依然站在原地。

  「我要是來抓你的,你現在人已經不在這屋裡了。」里昂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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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像是一下子抽掉了萊恩腿上最後的一點力氣,他往下一坐,塑料椅發出「咯吱」一聲。

  然後,萊恩搓了把臉,抬起頭,臉上那層假笑慢慢褪了下去:「你聽到多少?」  「很多,基本上全部。」

  「既然這樣……老闆,我不瞞你。」萊恩深吸一口氣,不覺得ray在詐自己,畢竟他已經直接推門進來了,不可能真的什麼都沒聽到。

  「我幹過很多年這種線上宣傳,所以對組織,動員,街頭運動這些東西比較敏感。」

  「你別看我現在這樣,我以前是真的走過彎路,進去過那種滿嘴民主自由,最後連瓶礦泉水都分配不明白的團隊。」

  「我只是被以前的教訓嚇怕了,分不清你這個據點到底是真的想給大家一條活路,還是那種釣魚執法,或者更糟一點,是個披著慈善外衣的極右組織。」

  「所以你來這裡,是想觀察我到底是什麼人?」里昂說。

  「對。」萊恩點頭,沒再否認。

  「那我告訴你,我沒興趣去鑑定誰的政治成分。」里昂說。

  「我在西雅圖需要人整頓街頭,需要有人幹活,也需要人幫我盯住那些從市政廳到港口的雜碎。」

  「你說的那些『經濟訴求』,『政治訴求』,在我這裡只落地成實際的東西,也就是工作,麵包,醫療,秩序。」

  「誰有本事讓這爛掉的地方重新運轉起來,誰就是有用的人。」

  「這也太……模糊了。」萊恩皺了皺眉。  「你什麼政治立場都不提,只說要把事情辦成,在美國這叫技術官僚。」

  「你覺得我不對勁?」里昂問。

  「也不是。」萊恩抓了抓胡茬,眼神有些躲閃。

  「就是太像那邊的風格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別誤會,我不是說你是那邊的人,我只是說,這種講效率,講紀律,不扯大旗的打法,正常美國左派根本做不到。」

  里昂沒接這個話,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這就又繞回來了,你非要知道我的身份和立場,自己又不願意跟我攤牌你的立場。」

  萊恩張了張嘴,沒能答上來。

  儲物間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就在這時,筆記本的耳機里傳出了一個很輕的男聲。

  「ray先生,是你嗎?」

  因為是從耳機里傳出來的,所以聲音很小,但里昂站的近,超凡聽力把每一絲動靜都收進了耳朵里。

  萊恩愣了一下,下意識抬手想按掉通話,又猶豫的看向里昂。

  「電話一直沒掛?」里昂問。  「……沒來的及。」萊恩硬著頭皮說。

  「打開揚聲器播放。」

  萊恩吞了下口水,拔掉了耳機插頭,老霍的聲音從筆記本外放里飄了出來,多了一層很輕的電流底噪。

  「ray fong先生。」老霍那邊似乎壓低了音量,背景里機器的聲音已經停了。

  「你剛才那些話,我聽到了一部分,結合之前萊恩傳回的信息,我覺得你不是fbi的人,fbi不會這麼說話。」

  「謝謝誇獎。」里昂說。

  「既然不表明身份立場,那我換個問題,你到底想幹什麼。」老霍繼續說。

  「你接管這些流浪漢,整頓地盤,和黑幫打交道,你圖什麼?」

  里昂沒急著回答。

  他腦子裡很清楚,自己是個穿越者,這件事永遠不可能對這些人說,而如果把回答落到「我想幹什麼」上,自己其實也沒法真正解釋。

  他們更應該去問麥克阿瑟,托馬斯,還有那些土生土長,現在被自己據點薰陶後的美國人想幹什麼。

  他只是路過,順帶拉了一把這些人而已。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里昂抬了抬下巴,盯著萊恩,話卻是對老霍說的:

  「先別問我圖什麼,你們半夜躲在這裡,又錄視頻,又打電話,還一個勁的調查我的據點,那我想先問問你們,你們這麼幹,在確認我的立場之後呢,你們想幹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老霍終於說:「我們想確認你是不是盟友。」

  「換句話說,你們需要盟友。」里昂直接點出了對方的潛台詞。

  「需要。」

  「要盟友來做什麼?」

  老霍不說話了,這次的沉默比剛才更長,長到萊恩都有點坐不住了,反覆摩挲著自己的膝蓋。

  隔了將近十秒,老霍才用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說:「我們想做出改變,真正的改變。」

  「不是為了上電視,或者再選出一個爛透的市長,我們想讓現在的美國能發生一些變化,所以才為此在不斷尋找盟友。」

  「所以你們已經有一些盟友了對吧,也就是說你們在西雅圖外有人。」里昂接的很快。  老霍沉默了,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里昂笑了一下:「你不否認,那我就當我說對了。」

  「ray fong……」老霍的聲音開始發緊,顯然沒料到ray會把話頭拽的這麼死。

  「放鬆點。」里昂看了萊恩一眼。

  「我現在就能告訴你們,我是你們的盟友。」

  「而且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我比你們目前能調動的力量要多不少。」

  「但也正因為這樣,我被一群雜碎盯死了,我的人,還有我的勢力,現在被鎖在西雅圖,出不去。」

  他頓了頓,把目光從萊恩身上挪開,落到儲物間內。

  「你們在西雅圖外有人,正好,我需要有人替我把手伸出去。」

  「所以接下來不是我要不要你們的問題,是你們願不願意拿出一部分外部網絡,和我這邊對接上。」

  電話那頭沒接話。

  「我會考慮支持你們的行動。」里昂繼續道。  「但支持不是嘴上說說就可以了。」

  「我得先知道你們在外面到底是個什麼攤子,有多少人,分布在哪些地方,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

  「所以,你,或者你們那邊能說得上話的人,得和我見一面。」

  「見面?」老霍重複了一句。

  「對,你們挑時間,地點必須乾淨,見了面,我會把我對你們的判斷告訴你們,你們也能看清我到底想怎麼幹,到時候合不合作再談。」

  老霍吸了口氣,又慢慢吐出來:「這事我不能一個人決定,明天我去找其他人碰一下頭,快的話,明天晚上給萊恩准信,讓他把時間和地點帶給你。」

  「行。」里昂說。


  「明白。」老霍的聲音低下去,「那……先這樣。」

  通話掛斷了。

  萊恩坐在椅子上,領口都濕了一片。

  里昂轉身要往門口走,又停下,回頭看了他一眼:  「回頭把你的視頻帳號叫什麼告訴我,我看看你的視頻,不過現在我不用看都知道你的視頻背景里的雜音太大了,下次記的換個地方再錄。」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

  第二天上午,里昂開車到市政廳西便門時,哈維已經等在那兒了。

  他穿著一套深色西裝,手裡捏著半塊手帕,不停的在後脖子上按來按去。

  大冬天的,天肯定不算熱,但市政廳西便門正好背著風,陽光直曬下來,哈維站的地方又沒遮沒擋。

  里昂把車停穩,伊娃先推門下來了。

  算一算東區暴動其實只是前天晚上的事情,那天晚上自己剛跟伊娃說了後面得跟著自己。

  昨天里昂在保齡球館那邊和萊恩見完面,又去整理了一份準備送進市政廳的名單,剛剛整理完,伊娃就聯繫上自己了。

  她說自己又過了兩天,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可以正式跟在里昂身邊了,於是里昂順勢就把她拉上了。

  她穿著一身黑色高領上衣和同色工裝褲,腳上蹬著戰術靴,臉上扣著一隻黑色面罩,只露出眼睛和半截鼻樑,頭髮用黑色絨帽包住,這種雷霆的裝扮看起來和中東的悍匪沒什麼兩樣。

  整個人站在便門外的時候,路過的市政廳文員都下意識繞開了她半米。  里昂下了車,哈維快步迎上來:「謝天謝地,你們可算到了,我還以為你們會遲到。」

  「約的是十點四十,現在十點半。」里昂抬了下手腕,「是你到太早了。」

  「我他媽快十天沒睡過一個安穩覺了。」哈維壓低嗓子,「安全屋裡的床墊有股霉味,我四點就醒了。」

  他說著,目光從伊娃那頭套上掃過,又迅速收回來,不敢多停留,只是朝里昂斜了斜腦袋,壓低聲音:

  「你的人沒問題吧?我是說,她現在不用再穿那套什麼戰術裝了?之前見她總是一副剛從電影院拍諜戰片回來的打扮。」

  「她傷好了,這是正常工作狀態。」里昂沒多解釋,隨手把車鑰匙揣進兜里,帶著伊娃朝側門走去。

  哈維小跑著跟上去,邊走邊壓低嗓子:「我先把醜話說在前面。」

  「等會兒你要見的這三位,都是西雅圖這邊還算說得上話的工會會長,服務員工會,建築工會,還有一個是碼頭工人工會的。

  「媽的,他們全是一群精明得流油的大傻逼,跟他們打交道只有一條路:錢。」

  「你承諾給他們越多的錢,捐款,合同,項目,他們就越是拍著胸脯說你是勞動人民的朋友。」

  「你錢沒到位,他們出門就能把你忘在咖啡杯後面,連個屁都不給你聞。」

  「會長們都這德行?」里昂問。  「也有不一樣的,不過不一樣的混不成會長。」哈維擦了下脖子,繼續說。

  「跟他們聊半個鐘頭,把人餵飽,他們就願意帶你繞到後面,去見真正的第二波人。」

  「那幫人不是會長,但也不是跑腿的,是工會裡真正管事的那批。」

  「你要想在工會裡紮下根,繞不過他們。」

  「照你這麼說,前面這三位是買路錢。」里昂笑了笑。

  「就是這個意思。」哈維立刻點頭,「他們只負責收買路錢,不負責替你過路。」

  「你跟不跟過去?」里昂問。

  「跟啊,我不去誰給你打圓場?」

  「萬一那幫工會佬說話太沖,我還能在中間替你說『市長辦公室是支持工會和ngo合作的』這種屁話。」哈維扯了扯領口。

  「不過他們最煩市長插手,所以到時候主要還得你跟他們談,我負責當個會喘氣的擺設。」

  說著,哈維又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伊娃。

  對方走在他身後一步遠的位置,步子輕的幾乎沒聲,黑色面罩下的眼睛在打量走廊兩邊的門牌和攝像頭。  哈維心裡一陣發虛。

  這女人他之前就見過了,被裡昂臨時塞進市政廳安保隊裡的,唬的一群老保安服服帖帖,後來跟著他跑了兩天。

  他一直只知道她是個「專業人士」,其他的什麼也沒敢問。

  就連她到底是保鏢還是里昂家負責抹別人脖子的殺手,他也拿不準。

  畢竟這年頭,能悄無聲息跟著里昂混的人,乾的肯定不只是提醒市長走安全通道的活兒。

  他正想著,伊娃忽然開口了,聲音從面罩後面透出來,帶著點乾巴巴的冷調子:

  「市長先生,我看你交代底細的架勢,活像個給老闆匯報工作的秘書。」

  「你是市長,還是他是市長?」

  哈維的臉一下漲起來:「我當然是市長!但這他媽是私下會面,又不是電視直播,誰說市長就一定得走最前面……」

  「算了,你這種專業人士理解不了政治。」

  「……我這是為了西雅圖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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