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還有高手？
里昂把車拐出總局地下車庫，擋風玻璃上還掛著幾滴從晚風裡捎來的潮氣。
後天就是聖誕節了。
里昂單手扶著方向盤，輕輕吐出一口氣。
最近這大半個月，他簡直是把自己劈成八瓣在用，順帶身邊的幾個女人也全沒閒著。
米婭被堆積如山的文件固定在辦公桌上，那雙死魚眼都快熬成黑洞了。
剛剛自己看到的時候都沒敢提，全程在聊正事，米婭看自己若無其事聊完就直接出門了，那個時候她的眼神差點要把自己撕了。
克洛伊雖然不用出腦力，但也是每天在東區和西區的街頭來回跑，隨時準備扔c4。
至於斯特林，那女人為了市長競選，恨不得連做夢都在默念拉票稿，兩人除了在遊艇上那次『授人以柄』的交流，基本都在隔空打政治太極。
確實冷落她們得有些過分了，如果不給點甜頭安撫一下，里昂都怕她們的怨氣把天花板掀翻了，或者直接猝死，變成怨鬼半夜找自己索命。
得儘快把手頭這攤子破事理順，後天聖誕節抽出時間來陪陪她們。
回到正事，
這會兒太晚了，除非有人把市政廳大樓點了，否則哈維·克萊門特百分之百不在市政廳，不過沒關係，里昂也沒打算去那種隨時可能蹲著記者的地方。 他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手摸出手機，撥了哈維的私人號碼。
響到快自動掛斷，對面才接。
「餵……餵？」
哈維的聲音跟剛被人從被窩裡拽出來一樣，壓的很低，帶著急促的氣音。
「是我。」里昂開口道。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摩擦聲，像有人猛的坐了起來，後腦勺差點撞上牆。
「萬斯警官……操……你嚇死我了。」
「出什麼事了嗎？需要我離開安全屋嗎？還是說你的人在門口看到了什麼？」
「冷靜點，哈維。」
里昂把方向盤往左帶了半圈，車子穩穩並進主路。
「沒有殺手，也不是喊你連夜搬家。」
「我就是想跟你確認幾件小事。」 電話那端沉默了半秒，隨後哈維長長的「呼」了一聲。
「你差點把我的心臟從喉嚨里嚇出來了，我剛剛還認為又有人要來殺我。」他又喘了兩下。
「你說，什麼事？」
「我要你牽線，安排我和西雅圖這邊比較大的幾個工會領導見上一面。」里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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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你方不方便辦？」
「工會？」
哈維明顯愣了一下，隨後用一種匪夷所思的語氣重複了一遍。
「等等，里昂，你突然對工會感興趣了？」
「你千萬別告訴我你想在他們集會的時候搞點什麼，比如把他們全部抓起來塞進毒氣室之類的，我們是西雅圖民主政府，不是西雅圖法西斯軍政府。」
「我不搞什麼。」里昂看著前方空蕩蕩的街道。
「只是我手底下有些人跟市民接觸後發現他們需要工作餬口，這不是能光靠發羊湯和修水泵就能解決的問題。」
「如果要安排工作的話，工會是個不錯的口子。」 「你不搞事就好。」哈維的聲音聽起來稍微踏實了一點。
「單純見面不難，我可以拿代理市長的名義組個非正式的小範圍茶敘，比正式會談低調，媒體眼裡這種事情也不扎眼。」
「但我得提前跟你說清楚。」
他的語速慢慢正常起來，似乎一回到政客狀態後，那股懦弱感就壓下去了起碼一半。
「具體能談到什麼程度，得看你會不會說話，我最多負責把人約來，再把包廂和酒水安排好。」
「要我在工會面前替你的ngo背書，現在這個節骨眼不行。」
「你那個組織的名號太新，裡面的人除了你以外，我一個都不熟，甚至你我也不太熟。」
「我這張老臉刷一下，約他們見面可以，刷多了就會被人拉出去亂寫亂報導了，我只是代理市長，不想再吸引別人的注意了。」
「以及，西雅圖現在還有幾個能打的工會，服務雇員工會，卡車司機工會，建築行業工會，還有碼頭那邊。」
「它們看起來是一夥的，其實光是自己內部就亂的很。」
「他們整體上是傻逼，但是你也沒必要把他們全都想的太壞，裡面有一大批他媽的只認錢，也有被政客和黑幫包養的，但是確實有真心想干點實事的。」
「畢竟大家都想混的情況下，你不招點干實事的人，那活兒給哪些冤大頭來干？」 「所以，你不能一見面就擺出一副要收編他們的派頭。」
里昂沒打斷他，順手把車窗降下一點。
夜風灌進車裡，帶走了一點車內的暖意。
「繼續說。」
「像是干實事的人，他們可能就吃你的ngo的那一套，也有的只跟你談價錢。」哈維現在來勁了，順手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灌下去一口。
「跟你打交道的第一個傢伙，十有八九是個只想讓你給點捐款的滑頭。」
「先把他餵飽，他才會帶你去見真正能幫你辦實事的人。」
「行，你的人明天把能談的人都約出來，我去見一見。」
哈維這麼一說，里昂倒是對明天有點期待了。
原本想的是工會裡的人全是行走的正義點數，沒想到可能第二天能結識到一些干正事的人。
現在自己要在深層政府的步步緊逼下跟他們拼發育，團結到的人越多，勢力發展的越快，里昂就越有底氣在深層政府掀桌子的時候跟他們正面幹上一場。
滲透是相互的，深層政府能把人滲透進自己的警察局，自己一樣能把人滲透到西雅圖的各處，甚至嘗試越過西雅圖往外滲透，最後大家掀桌子的時候直接讓美國各處開花。 請記住「」小」說」唯一「網」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第二件事。」
里昂把車停在紅燈前，用手指敲了敲方向盤。
「我這邊有些人，得往市政廳里塞一塞。」
「能安排嗎？」
電話那頭的哈維停了一下，沒有立刻說「能」或「不能」。
里昂幾乎能想像出他此刻的模樣，人縮在安全屋的沙發上，手機貼著起汗的胖臉，另一隻手搓來搓去。
「這件事不好辦，但也沒有那麼不好辦。」哈維慢慢組織語言。
「市政廳不是我家開的，我只是暫住在那棟樓里的一個可憐蟲。」
「要在裡面安插人員，不可能你今天給我名單，明天我就讓人掛著工牌去上班。」
「我估計你的人也沒時間參加市政府那套腦癱一樣的雇員考試，那就得走外包合同，志願者計劃，臨時工，社區服務項目協調員這類半灰不白的口子。」
「這些口子本來就有彈性，監督也松，你手下的ngo正好可以接市政廳的外包，比如社區治安宣傳，垃圾清運協調，慰問物資發放。」 「然後這種外包你的ngo接下之後，一部分你的人是在街頭幹活的，一部分你的人則是在市政廳里協調之類的，這部分人就能藉此進入市政廳。」
「先把生面孔變成拿過市政廳工牌的臨時工，後面再慢慢轉成項目制雇員。」
「這樣就算查起來，也只會看到一個ngo承接了市政的公共服務，沒有證據可以證明是政府在給你開後門。」
里昂挑了下眉。
這胖子平時慫歸慫，真涉及到自己的專業領域之後，倒是能說幾句人話，只能說不愧是能混到市議會的政客。
「你記著就好，明天我給你名單，你照著名單去準備蘿蔔坑。」
「不會到時候又出什麼岔子吧？」里昂順口問了一句。
「不會。」哈維這次接的很快，但很快又補了一句，「至少不會先從市政廳這邊出。」
「我在市政廳呆了這麼多年，給人安排臨時崗位這種事，就是政客的基本功。」
「只要你別塞幾十個像是剛剛搶劫完便利店的，或者入職的時候不識字的，又或者不知道自己名字的……」
「然後登記的時候，你的人要寫弱勢群體再融入計劃，或者什麼社區再就業計劃，寫什麼都行，千萬別寫什麼『共和國忠誠戰士』。」
「夠了，別自己嚇自己，都是普通老百姓。」里昂調侃道。 「太好了，還有別的事嗎？」哈維的聲音都輕鬆了幾分。
「沒了，去睡吧。」里昂說完，直接掐斷了通話，車子重新起步，里昂單手扶著方向盤，朝著第七街區保齡球館的方向開去。
……
保齡球館二樓走廊盡頭，一間原本用來堆放保潔工具的狹小儲物間裡。
拖把和水桶被清理到了角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搖搖晃晃的摺疊桌和一把塑料椅。
萊恩·哈洛威坐在塑料椅上，腦袋上扣著一副舊耳機。
他盯著面前一台筆記本電腦，右手握著滑鼠，在剪輯軟體的時間軸上拖拽。
這間儲物間是他分房間時特意找老焊要的。
地方小的只能放下一張行軍床，但又因為地方足夠小，所以是個單間，門一鎖，誰也看不見他在幹什麼。
屏幕上是一段粗糙的畫面，配著他剛剛在地下室錄好的音頻。
「我們絕不能讓他們有經濟訴求以外的政治訴求。」
萊恩按了下空格鍵，音頻暫停。 他在字幕軌上敲下幾個字，又按下播放鍵。
「有的老爺會問：如果我一開始賞他們幾口飽飯，他們是不是就不會起義了？」
「錯，如果讓他們吃飽了，他們就會有閒心去思考，反而會導致他們產生政治訴求。」
「換句話說，他們會想著打倒領主，由他們當家做主。」
「這是絕對不能產生的思想。」
「所以，作為合格的老爺，反而要進一步壓榨他們，讓他們餓，餓到他們腦子裡只有麵包，餓到他們睜眼想麵湯，閉眼想黑麥。」
「這樣就算他們真的起義了，他們第一反應提出的也只不過是經濟上的訴求。」
「比如開倉放糧，分到更多的土地，獲得更多的糧食，少上交糧食。」
「他們不會喊『領主下台』，因為他們沒勁兒想了，而且領主也有軍隊，他們沒吃飽，沒力氣打。」
「這個分寸要拿捏好。」
萊恩拖動進度條，切到了下一段音頻。
「如果已經把秩序維持的很好了，農民還是上了街，怎麼收拾呢？」 「最好的辦法，從來不是把他們全部絞死，我們要從內部把他們分化瓦解。」
「我剛剛已經簡單舉過例子了，現在你再仔細看看街上的隊伍，就會發現他們本來就不是一邊齊的。」
「裡面有少數幾個激進派，手裡抓著草叉死活不肯松。」
「也有不少溫和派，他們怕死，想談，總是抱有幻想，琢磨著叫領主出來說兩句話，寬限點租子，大家就散了。」
「所以，你就跟他們談。」
「拉攏溫和派，談的越誠懇越好，條件好一點不要緊，酒水備足一點也可以。」
「溫和派只要一動搖，回去的路上就會自己跟自己人吵架。」
「同時，激進派，死硬派就不能談了，他們需要打擊到底。」
「這種死硬派一般有明確的政治主張，還試圖讓所有人都相信這個主張，隊伍之所以能往前走，全靠他們喊出來的那套。」
「你們要相信，一般農民或者支持者都是沒有明確主張的，他們甚至有的連字都不認識。」
「他們只能看到很淺薄的東西，比如我餓了，也沒有足夠的分析問題的能力，也就是所謂從眾。」
「他們沒有充足的思考能力，所以必須由領導者替他們提出明確的主張，才能讓隊伍戰鬥到底，這就是領導者的重要性。」 「所以在基礎的領主和農民的矛盾之上，領導者會直接決定起義隊伍的具體訴求，如果領導者是激進派，起義隊伍的訴求就會變成吊死領主，平分土地。」
「如果領導者是軟弱的溫和派，不敢抗爭到底，起義隊伍的訴求就只不過是逼迫領主談判，開倉放糧罷了。」
「這就是為什麼激進派，強硬派的勢力如果超過了溫和派，變成了起義隊伍的領導者，他們的危險性就會成倍增加。」
「所以，有的時候我們需要直接刺殺強硬派，激進派，讓他們閉嘴。」
「激進派被刺殺，溫和派被談判，剩下的沒有明確主張的農民或者支持者，他們本來就是跟著走的。」
「現在前面沒人領路，後面沒人給糧，天又冷，肚子又餓，自然順著溫和派的意思回家了。」
萊恩敲完最後一行字幕，停止了播放。
他搓了搓有些發僵的臉頰。
這期「貴族大學習」的文案，他在腦子裡盤算了整整兩天才寫出來。
表面上是在講中世紀的領主怎麼對付農民起義，但只要是真正在美國底層混過，或者參加過那些破產罷工的人，一眼就能聽出來這到底在諷刺什麼。
他點下導出鍵。
風扇發出沉重的轟鳴聲，他把導出的視頻文件拖進了一個不需要實名認證的閱後即焚聊天軟體，發送給了一個在波特蘭的聯繫人。 兩分鐘後，電腦屏幕右下角跳出了一個通話請求。
萊恩按下接聽鍵。
「視頻收到了。」耳機里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背景音裡帶著機器運轉的嘈雜聲。
那是他的老朋友老霍，以前在西雅圖一起參加過民主黨的集會，後來對民主黨徹底失望，跑去波特蘭的汽車配件廠當了流水線工人。
兩人在無數個失眠的夜裡互相發各種被封禁的連結和電子書，算是完成了野生民主黨轉共產黨的思想覺醒。
在波特蘭這個城市定居，老霍不是隨便選的，它距離西雅圖大概一百七十五英里左右，開車需要兩個半到三個小時。
三個小時的車程既保證了他和萊恩不會在同一個城市被一波警察立刻端掉，又能在需要的時候在半天內完成碰頭。
而波特蘭本身就是美國左翼思潮，無政府主義抗議以及各類激進社會運動活躍的地方。
老霍作為一個對虛偽民主幻滅，開始尋求真正階級鬥爭理論的人，各方考慮之下，才選擇了在那裡紮根。
「這期視頻的內容夠爆的。」老霍說。
「你說的那個『拉攏溫和派，刺殺激進派』，不就是六七十年代fbi搞死黑豹黨，然後推幾個主張和平抗議的牧師出來當領袖的老掉牙劇本嗎？」
「對，包括現在那幾個大工會的頭子。」萊恩靠在背後的紙箱上，順手拿起桌上的半瓶礦泉水。 「資本家給罷工的頭子漲點年薪，承諾增加一點醫療補貼，那些溫和派就歡天喜地的簽了復工協議。」
「根本沒人去討論公司利潤的分配，底層的工人照樣要在流水線上把腰椎干廢。」
「這套把戲他們玩了一百年了。」老霍在那頭罵了句髒話。
「不過你最近膽子確實漸漲啊。」
「披了一層激進左翼支持者的皮，似乎是在陰陽那些自詡為『貴族』的右翼保守派，實際上直接在裡面插階級鬥爭的私貨了。」
「不披這層皮，視頻根本活不過審核，早就被平台限流或者直接封號了。」萊恩壓低聲音。
「只有裝成那種嘲諷右翼的左派論調，平台算法才會把它推給那些閒得無聊的美國人看。」
老霍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
「國內那幫民主黨看了估計先罵你侮辱農民。」
「讓他們罵。」萊恩啜了一下牙。
「我以前也是挨罵的，越罵越有推流，因為平台推流本質看評論比例，一百個人裡面評論的比例越高越給我推流。」
「現在這一套措辭我就是故意的，雖然被罵，但平台不會覺得紅帽子（maga帽）碰不得，只會覺得是民主黨的支持者在陰陽怪氣。」 「至於有的人看出來了，那部分人自然會繼續看。」
老霍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像在翻電腦。
「你之前說你進了一個流浪漢據點，情況怎麼樣了？」
「那個叫ray fong的老闆，你不是說他搞了什麼不勞動者不得食的規矩嗎，是不是真有點那個意思了？」
「他們有組織嗎？還是其實跟別的慈善團體沒區別，發完飯就散？」
萊恩靠在塑料椅背上，眼睛盯著屏幕上的剪輯界面。
「做法上確實有組織的意思。」
「比我們以前在chop見過的要像真組織的多。
「他們每天搞站會，明確分工，效率高的嚇人，沒有『人人發言』那種狗屁環節，但有事也說的上話。」
「食物跟勞動掛鉤，睡的地方也按人分配。」
「那幫原本只知道要飯和抽大麻的流浪漢，現在居然能排著隊去幹活。」
「不過我在這待了這些天，沒有聽到任何過度敏感的字眼。」 萊恩抓了抓下巴上的胡茬。
「沒人提過『階級』，『剝削』，我更沒有聽到任何共產主義的口號。」
「他們只談幹活，吃飯，守規矩。」
「那你覺得他們到底是什麼人？自己人？」老霍問。
「我不確定。」
萊恩嘆了口氣。
「美國政府以前又不是沒搞過這種事。」
「七十年代fbi的反間諜計劃，搞了多少假左翼組織來釣魚執法？黑豹黨是怎麼被滲透從內部搞垮的？」
「我怕這個據點也是個間諜窩，或者fbi搞出來的社會實驗，專門用來把我們這種對體制不滿的人釣出來集中處理。」
「雖然之前迷幻貓發生了fbi突襲被報導的事情……但是我還是不放心。」
「我不確定這地方是不是跟其他那些地下的共產黨組織一樣，萬一他們只是披著高效外衣的極右翼法西斯團伙，我冒頭就是找死。」
「在沒有能百分百確定他們的真實底細之前，我不敢暴露我的思潮，只能繼續裝傻，把視頻剪好，持續觀察。」 萊恩的話音剛落，儲物間的木門外，走廊的地毯上沒有傳來任何腳步聲，但門把手突然毫無徵兆的往下壓了下去。
「咔噠。」
萊恩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門被直接推開了。
里昂站在門口，身上穿著件衝鋒衣，變回了ray的形象。
他剛才把車停在保齡球館後巷，上來巡視。
走到二樓走廊時，超凡的五感讓他清晰的捕捉到了門板後面壓的極低的交談聲。
「間諜窩」，「觀察」，「政治主張」。
這些零碎的詞彙飄進里昂的耳朵里，讓他第一反應就是據點裡又混進了什麼沒被清乾淨的眼線，正躲在單間裡給外面通風報信。
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壓下了門把手推門而入。
萊恩嚇的整個人從塑料椅上彈了起來。
他幾乎是下意識的往前猛撲，用身體死死擋在了筆記本電腦的屏幕前面，右手慌亂的去扯耳機的連接線。 「老，老闆。」萊恩見是ray，結巴了一下，強行擠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
萊恩覺得自己的血液都快凍結了。
他不知道對方站在門外聽了多久，也不知道對方剛才有沒有看清屏幕上的東西。
里昂站在門口沒動，他的目光越過萊恩的肩膀，直接鎖定了那台筆記本電腦。
萊恩的身體雖然擋住了大半個屏幕，但里昂的動態視力堪稱恐怖，門推開的那一剎那，他就已經把屏幕上的畫面盡收眼底。
剪輯軟體的暫停畫面上，配著幾行加大加粗的白色字幕。
「農民起義」。
「經濟訴求掩蓋政治訴求」。
「分化溫和派，打擊死硬派」。
里昂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滿臉緊張，用身體死死護住電腦的中年流浪漢，腦子裡把剛才在門外聽到的那些詞彙，和屏幕上的字幕瞬間串聯在了一起。
一般的美國人可能並看不懂這些東西，但是出自東方的里昂對此早就耳濡目染，基本上一眼就能看出對方視頻在表達的內容。 萊恩感覺喉嚨里發緊，但臉上沒顯出什麼。
他一隻手按著小桌板的邊，另一隻手下意識往背後伸，想要直接合上筆記本。
然後他就聽見了老闆傳過來的聲音，語氣平常：
「這個點了，還在看歷史視頻？」
後天就是聖誕節了。
里昂單手扶著方向盤，輕輕吐出一口氣。
最近這大半個月，他簡直是把自己劈成八瓣在用，順帶身邊的幾個女人也全沒閒著。
米婭被堆積如山的文件固定在辦公桌上，那雙死魚眼都快熬成黑洞了。
剛剛自己看到的時候都沒敢提，全程在聊正事，米婭看自己若無其事聊完就直接出門了，那個時候她的眼神差點要把自己撕了。
克洛伊雖然不用出腦力，但也是每天在東區和西區的街頭來回跑，隨時準備扔c4。
至於斯特林，那女人為了市長競選，恨不得連做夢都在默念拉票稿，兩人除了在遊艇上那次『授人以柄』的交流，基本都在隔空打政治太極。
確實冷落她們得有些過分了，如果不給點甜頭安撫一下，里昂都怕她們的怨氣把天花板掀翻了，或者直接猝死，變成怨鬼半夜找自己索命。
得儘快把手頭這攤子破事理順，後天聖誕節抽出時間來陪陪她們。
回到正事，
這會兒太晚了，除非有人把市政廳大樓點了，否則哈維·克萊門特百分之百不在市政廳，不過沒關係，里昂也沒打算去那種隨時可能蹲著記者的地方。 他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手摸出手機，撥了哈維的私人號碼。
響到快自動掛斷，對面才接。
「餵……餵？」
哈維的聲音跟剛被人從被窩裡拽出來一樣，壓的很低，帶著急促的氣音。
「是我。」里昂開口道。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摩擦聲，像有人猛的坐了起來，後腦勺差點撞上牆。
「萬斯警官……操……你嚇死我了。」
「出什麼事了嗎？需要我離開安全屋嗎？還是說你的人在門口看到了什麼？」
「冷靜點，哈維。」
里昂把方向盤往左帶了半圈，車子穩穩並進主路。
「沒有殺手，也不是喊你連夜搬家。」
「我就是想跟你確認幾件小事。」 電話那端沉默了半秒，隨後哈維長長的「呼」了一聲。
「你差點把我的心臟從喉嚨里嚇出來了，我剛剛還認為又有人要來殺我。」他又喘了兩下。
「你說，什麼事？」
「我要你牽線，安排我和西雅圖這邊比較大的幾個工會領導見上一面。」里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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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會？」
哈維明顯愣了一下，隨後用一種匪夷所思的語氣重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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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千萬別告訴我你想在他們集會的時候搞點什麼，比如把他們全部抓起來塞進毒氣室之類的，我們是西雅圖民主政府，不是西雅圖法西斯軍政府。」
「我不搞什麼。」里昂看著前方空蕩蕩的街道。
「只是我手底下有些人跟市民接觸後發現他們需要工作餬口，這不是能光靠發羊湯和修水泵就能解決的問題。」
「如果要安排工作的話，工會是個不錯的口子。」 「你不搞事就好。」哈維的聲音聽起來稍微踏實了一點。
「單純見面不難，我可以拿代理市長的名義組個非正式的小範圍茶敘，比正式會談低調，媒體眼裡這種事情也不扎眼。」
「但我得提前跟你說清楚。」
他的語速慢慢正常起來，似乎一回到政客狀態後，那股懦弱感就壓下去了起碼一半。
「具體能談到什麼程度，得看你會不會說話，我最多負責把人約來，再把包廂和酒水安排好。」
「要我在工會面前替你的ngo背書，現在這個節骨眼不行。」
「你那個組織的名號太新，裡面的人除了你以外，我一個都不熟，甚至你我也不太熟。」
「我這張老臉刷一下，約他們見面可以，刷多了就會被人拉出去亂寫亂報導了，我只是代理市長，不想再吸引別人的注意了。」
「以及，西雅圖現在還有幾個能打的工會，服務雇員工會，卡車司機工會，建築行業工會，還有碼頭那邊。」
「它們看起來是一夥的，其實光是自己內部就亂的很。」
「他們整體上是傻逼，但是你也沒必要把他們全都想的太壞，裡面有一大批他媽的只認錢，也有被政客和黑幫包養的，但是確實有真心想干點實事的。」
「畢竟大家都想混的情況下，你不招點干實事的人，那活兒給哪些冤大頭來干？」 「所以，你不能一見面就擺出一副要收編他們的派頭。」
里昂沒打斷他，順手把車窗降下一點。
夜風灌進車裡，帶走了一點車內的暖意。
「繼續說。」
「像是干實事的人，他們可能就吃你的ngo的那一套，也有的只跟你談價錢。」哈維現在來勁了，順手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灌下去一口。
「跟你打交道的第一個傢伙，十有八九是個只想讓你給點捐款的滑頭。」
「先把他餵飽，他才會帶你去見真正能幫你辦實事的人。」
「行，你的人明天把能談的人都約出來，我去見一見。」
哈維這麼一說，里昂倒是對明天有點期待了。
原本想的是工會裡的人全是行走的正義點數，沒想到可能第二天能結識到一些干正事的人。
現在自己要在深層政府的步步緊逼下跟他們拼發育，團結到的人越多，勢力發展的越快，里昂就越有底氣在深層政府掀桌子的時候跟他們正面幹上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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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事。」
里昂把車停在紅燈前，用手指敲了敲方向盤。
「我這邊有些人，得往市政廳里塞一塞。」
「能安排嗎？」
電話那頭的哈維停了一下，沒有立刻說「能」或「不能」。
里昂幾乎能想像出他此刻的模樣，人縮在安全屋的沙發上，手機貼著起汗的胖臉，另一隻手搓來搓去。
「這件事不好辦，但也沒有那麼不好辦。」哈維慢慢組織語言。
「市政廳不是我家開的，我只是暫住在那棟樓里的一個可憐蟲。」
「要在裡面安插人員，不可能你今天給我名單，明天我就讓人掛著工牌去上班。」
「我估計你的人也沒時間參加市政府那套腦癱一樣的雇員考試，那就得走外包合同，志願者計劃，臨時工，社區服務項目協調員這類半灰不白的口子。」
「這些口子本來就有彈性，監督也松，你手下的ngo正好可以接市政廳的外包，比如社區治安宣傳，垃圾清運協調，慰問物資發放。」 「然後這種外包你的ngo接下之後，一部分你的人是在街頭幹活的，一部分你的人則是在市政廳里協調之類的，這部分人就能藉此進入市政廳。」
「先把生面孔變成拿過市政廳工牌的臨時工，後面再慢慢轉成項目制雇員。」
「這樣就算查起來，也只會看到一個ngo承接了市政的公共服務，沒有證據可以證明是政府在給你開後門。」
里昂挑了下眉。
這胖子平時慫歸慫，真涉及到自己的專業領域之後，倒是能說幾句人話，只能說不愧是能混到市議會的政客。
「你記著就好，明天我給你名單，你照著名單去準備蘿蔔坑。」
「不會到時候又出什麼岔子吧？」里昂順口問了一句。
「不會。」哈維這次接的很快，但很快又補了一句，「至少不會先從市政廳這邊出。」
「我在市政廳呆了這麼多年，給人安排臨時崗位這種事，就是政客的基本功。」
「只要你別塞幾十個像是剛剛搶劫完便利店的，或者入職的時候不識字的，又或者不知道自己名字的……」
「然後登記的時候，你的人要寫弱勢群體再融入計劃，或者什麼社區再就業計劃，寫什麼都行，千萬別寫什麼『共和國忠誠戰士』。」
「夠了，別自己嚇自己，都是普通老百姓。」里昂調侃道。 「太好了，還有別的事嗎？」哈維的聲音都輕鬆了幾分。
「沒了，去睡吧。」里昂說完，直接掐斷了通話，車子重新起步，里昂單手扶著方向盤，朝著第七街區保齡球館的方向開去。
……
保齡球館二樓走廊盡頭，一間原本用來堆放保潔工具的狹小儲物間裡。
拖把和水桶被清理到了角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搖搖晃晃的摺疊桌和一把塑料椅。
萊恩·哈洛威坐在塑料椅上，腦袋上扣著一副舊耳機。
他盯著面前一台筆記本電腦，右手握著滑鼠，在剪輯軟體的時間軸上拖拽。
這間儲物間是他分房間時特意找老焊要的。
地方小的只能放下一張行軍床，但又因為地方足夠小，所以是個單間，門一鎖，誰也看不見他在幹什麼。
屏幕上是一段粗糙的畫面，配著他剛剛在地下室錄好的音頻。
「我們絕不能讓他們有經濟訴求以外的政治訴求。」
萊恩按了下空格鍵，音頻暫停。 他在字幕軌上敲下幾個字，又按下播放鍵。
「有的老爺會問：如果我一開始賞他們幾口飽飯，他們是不是就不會起義了？」
「錯，如果讓他們吃飽了，他們就會有閒心去思考，反而會導致他們產生政治訴求。」
「換句話說，他們會想著打倒領主，由他們當家做主。」
「這是絕對不能產生的思想。」
「所以，作為合格的老爺，反而要進一步壓榨他們，讓他們餓，餓到他們腦子裡只有麵包，餓到他們睜眼想麵湯，閉眼想黑麥。」
「這樣就算他們真的起義了，他們第一反應提出的也只不過是經濟上的訴求。」
「比如開倉放糧，分到更多的土地，獲得更多的糧食，少上交糧食。」
「他們不會喊『領主下台』，因為他們沒勁兒想了，而且領主也有軍隊，他們沒吃飽，沒力氣打。」
「這個分寸要拿捏好。」
萊恩拖動進度條，切到了下一段音頻。
「如果已經把秩序維持的很好了，農民還是上了街，怎麼收拾呢？」 「最好的辦法，從來不是把他們全部絞死，我們要從內部把他們分化瓦解。」
「我剛剛已經簡單舉過例子了，現在你再仔細看看街上的隊伍，就會發現他們本來就不是一邊齊的。」
「裡面有少數幾個激進派，手裡抓著草叉死活不肯松。」
「也有不少溫和派，他們怕死，想談，總是抱有幻想，琢磨著叫領主出來說兩句話，寬限點租子，大家就散了。」
「所以，你就跟他們談。」
「拉攏溫和派，談的越誠懇越好，條件好一點不要緊，酒水備足一點也可以。」
「溫和派只要一動搖，回去的路上就會自己跟自己人吵架。」
「同時，激進派，死硬派就不能談了，他們需要打擊到底。」
「這種死硬派一般有明確的政治主張，還試圖讓所有人都相信這個主張，隊伍之所以能往前走，全靠他們喊出來的那套。」
「你們要相信，一般農民或者支持者都是沒有明確主張的，他們甚至有的連字都不認識。」
「他們只能看到很淺薄的東西，比如我餓了，也沒有足夠的分析問題的能力，也就是所謂從眾。」
「他們沒有充足的思考能力，所以必須由領導者替他們提出明確的主張，才能讓隊伍戰鬥到底，這就是領導者的重要性。」 「所以在基礎的領主和農民的矛盾之上，領導者會直接決定起義隊伍的具體訴求，如果領導者是激進派，起義隊伍的訴求就會變成吊死領主，平分土地。」
「如果領導者是軟弱的溫和派，不敢抗爭到底，起義隊伍的訴求就只不過是逼迫領主談判，開倉放糧罷了。」
「這就是為什麼激進派，強硬派的勢力如果超過了溫和派，變成了起義隊伍的領導者，他們的危險性就會成倍增加。」
「所以，有的時候我們需要直接刺殺強硬派，激進派，讓他們閉嘴。」
「激進派被刺殺，溫和派被談判，剩下的沒有明確主張的農民或者支持者，他們本來就是跟著走的。」
「現在前面沒人領路，後面沒人給糧，天又冷，肚子又餓，自然順著溫和派的意思回家了。」
萊恩敲完最後一行字幕，停止了播放。
他搓了搓有些發僵的臉頰。
這期「貴族大學習」的文案，他在腦子裡盤算了整整兩天才寫出來。
表面上是在講中世紀的領主怎麼對付農民起義，但只要是真正在美國底層混過，或者參加過那些破產罷工的人，一眼就能聽出來這到底在諷刺什麼。
他點下導出鍵。
風扇發出沉重的轟鳴聲，他把導出的視頻文件拖進了一個不需要實名認證的閱後即焚聊天軟體，發送給了一個在波特蘭的聯繫人。 兩分鐘後，電腦屏幕右下角跳出了一個通話請求。
萊恩按下接聽鍵。
「視頻收到了。」耳機里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背景音裡帶著機器運轉的嘈雜聲。
那是他的老朋友老霍，以前在西雅圖一起參加過民主黨的集會，後來對民主黨徹底失望，跑去波特蘭的汽車配件廠當了流水線工人。
兩人在無數個失眠的夜裡互相發各種被封禁的連結和電子書，算是完成了野生民主黨轉共產黨的思想覺醒。
在波特蘭這個城市定居，老霍不是隨便選的，它距離西雅圖大概一百七十五英里左右，開車需要兩個半到三個小時。
三個小時的車程既保證了他和萊恩不會在同一個城市被一波警察立刻端掉，又能在需要的時候在半天內完成碰頭。
而波特蘭本身就是美國左翼思潮，無政府主義抗議以及各類激進社會運動活躍的地方。
老霍作為一個對虛偽民主幻滅，開始尋求真正階級鬥爭理論的人，各方考慮之下，才選擇了在那裡紮根。
「這期視頻的內容夠爆的。」老霍說。
「你說的那個『拉攏溫和派，刺殺激進派』，不就是六七十年代fbi搞死黑豹黨，然後推幾個主張和平抗議的牧師出來當領袖的老掉牙劇本嗎？」
「對，包括現在那幾個大工會的頭子。」萊恩靠在背後的紙箱上，順手拿起桌上的半瓶礦泉水。 「資本家給罷工的頭子漲點年薪，承諾增加一點醫療補貼，那些溫和派就歡天喜地的簽了復工協議。」
「根本沒人去討論公司利潤的分配，底層的工人照樣要在流水線上把腰椎干廢。」
「這套把戲他們玩了一百年了。」老霍在那頭罵了句髒話。
「不過你最近膽子確實漸漲啊。」
「披了一層激進左翼支持者的皮，似乎是在陰陽那些自詡為『貴族』的右翼保守派，實際上直接在裡面插階級鬥爭的私貨了。」
「不披這層皮，視頻根本活不過審核，早就被平台限流或者直接封號了。」萊恩壓低聲音。
「只有裝成那種嘲諷右翼的左派論調，平台算法才會把它推給那些閒得無聊的美國人看。」
老霍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
「國內那幫民主黨看了估計先罵你侮辱農民。」
「讓他們罵。」萊恩啜了一下牙。
「我以前也是挨罵的，越罵越有推流，因為平台推流本質看評論比例，一百個人裡面評論的比例越高越給我推流。」
「現在這一套措辭我就是故意的，雖然被罵，但平台不會覺得紅帽子（maga帽）碰不得，只會覺得是民主黨的支持者在陰陽怪氣。」 「至於有的人看出來了，那部分人自然會繼續看。」
老霍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像在翻電腦。
「你之前說你進了一個流浪漢據點，情況怎麼樣了？」
「那個叫ray fong的老闆，你不是說他搞了什麼不勞動者不得食的規矩嗎，是不是真有點那個意思了？」
「他們有組織嗎？還是其實跟別的慈善團體沒區別，發完飯就散？」
萊恩靠在塑料椅背上，眼睛盯著屏幕上的剪輯界面。
「做法上確實有組織的意思。」
「比我們以前在chop見過的要像真組織的多。
「他們每天搞站會，明確分工，效率高的嚇人，沒有『人人發言』那種狗屁環節，但有事也說的上話。」
「食物跟勞動掛鉤，睡的地方也按人分配。」
「那幫原本只知道要飯和抽大麻的流浪漢，現在居然能排著隊去幹活。」
「不過我在這待了這些天，沒有聽到任何過度敏感的字眼。」 萊恩抓了抓下巴上的胡茬。
「沒人提過『階級』，『剝削』，我更沒有聽到任何共產主義的口號。」
「他們只談幹活，吃飯，守規矩。」
「那你覺得他們到底是什麼人？自己人？」老霍問。
「我不確定。」
萊恩嘆了口氣。
「美國政府以前又不是沒搞過這種事。」
「七十年代fbi的反間諜計劃，搞了多少假左翼組織來釣魚執法？黑豹黨是怎麼被滲透從內部搞垮的？」
「我怕這個據點也是個間諜窩，或者fbi搞出來的社會實驗，專門用來把我們這種對體制不滿的人釣出來集中處理。」
「雖然之前迷幻貓發生了fbi突襲被報導的事情……但是我還是不放心。」
「我不確定這地方是不是跟其他那些地下的共產黨組織一樣，萬一他們只是披著高效外衣的極右翼法西斯團伙，我冒頭就是找死。」
「在沒有能百分百確定他們的真實底細之前，我不敢暴露我的思潮，只能繼續裝傻，把視頻剪好，持續觀察。」 萊恩的話音剛落，儲物間的木門外，走廊的地毯上沒有傳來任何腳步聲，但門把手突然毫無徵兆的往下壓了下去。
「咔噠。」
萊恩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門被直接推開了。
里昂站在門口，身上穿著件衝鋒衣，變回了ray的形象。
他剛才把車停在保齡球館後巷，上來巡視。
走到二樓走廊時，超凡的五感讓他清晰的捕捉到了門板後面壓的極低的交談聲。
「間諜窩」，「觀察」，「政治主張」。
這些零碎的詞彙飄進里昂的耳朵里，讓他第一反應就是據點裡又混進了什麼沒被清乾淨的眼線，正躲在單間裡給外面通風報信。
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壓下了門把手推門而入。
萊恩嚇的整個人從塑料椅上彈了起來。
他幾乎是下意識的往前猛撲，用身體死死擋在了筆記本電腦的屏幕前面，右手慌亂的去扯耳機的連接線。 「老，老闆。」萊恩見是ray，結巴了一下，強行擠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
萊恩覺得自己的血液都快凍結了。
他不知道對方站在門外聽了多久，也不知道對方剛才有沒有看清屏幕上的東西。
里昂站在門口沒動，他的目光越過萊恩的肩膀，直接鎖定了那台筆記本電腦。
萊恩的身體雖然擋住了大半個屏幕，但里昂的動態視力堪稱恐怖，門推開的那一剎那，他就已經把屏幕上的畫面盡收眼底。
剪輯軟體的暫停畫面上，配著幾行加大加粗的白色字幕。
「農民起義」。
「經濟訴求掩蓋政治訴求」。
「分化溫和派，打擊死硬派」。
里昂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滿臉緊張，用身體死死護住電腦的中年流浪漢，腦子裡把剛才在門外聽到的那些詞彙，和屏幕上的字幕瞬間串聯在了一起。
一般的美國人可能並看不懂這些東西，但是出自東方的里昂對此早就耳濡目染，基本上一眼就能看出對方視頻在表達的內容。 萊恩感覺喉嚨里發緊，但臉上沒顯出什麼。
他一隻手按著小桌板的邊，另一隻手下意識往背後伸，想要直接合上筆記本。
然後他就聽見了老闆傳過來的聲音，語氣平常：
「這個點了，還在看歷史視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