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各自的計劃
第197章 各自的計劃
轟的一聲，黛安娜的腦海里一片空白。
埃德加一直在觀察著她的反應，當他說出這個名字的瞬間，他捕捉到了她瞳孔極其細微的收縮。
儘管她很快就用更加強烈的恐懼掩蓋了過去，但那一瞬間的本能反應，沒有逃過他的眼睛。
「古斯塔夫————？」黛安娜抬起頭，臉上是全然的陌生與困惑，仿佛在努力搜索這個詞彙的含義。
「我不認識————先生，這是誰？」
「特里諾城前任市長的女兒。」埃德加淡淡地解釋道，他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幾個月前，特里諾城發生了邪神事件，她的父親當場殞命。
而她，據教會的消息說，活了下來，還獲得了一些————非凡的能力。」
黛安娜的心沉到了谷底。
埃德加的情報網，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可怕。
他不僅知道特里諾城事件，甚至連她獲得了非凡能力這件事都查到了。
「那————那真是太不幸了。」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充滿同情，同時又帶著對非凡之事的敬而遠之。
「她一定很可憐。」
「可憐？」埃德加的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不，她很聰明。教會的人剛結束邪神的收尾工作，想找她去問些更詳細的信息，卻發現她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特里諾城。
一個剛剛經歷巨變、手無寸鐵的女孩，能從神恩教會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你不覺得這很有趣嗎，莉莉安小姐？」
他特意加重了「莉莉安」這個名字的讀音。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黛安娜的後背已經滲出了冷汗，她能感覺到，埃德加的耐心正在耗盡。
她必須給出更強烈的反應，一個足以打消他疑慮的反應。
「我————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滑落下來。
「海因里希先生，我只是個鄉下來的普通女孩，我聽不懂什麼邪神，什麼非凡能力——
我只想————我只想在王都過上好日子————我求求您，不要再問我這些可怕的事情了，好不好？」
她哭得梨花帶雨，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來可憐極了。
任何一個男人看到這副模樣，恐怕都會心生憐憫。
但埃德加不是任何男人。
他靜靜地看著她表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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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館裡的嘈雜聲仿佛都被隔絕在外，這小小的角落裡，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莉莉安小姐。」埃德加終於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從懷裡取出一張小小的畫像，推到了黛安娜的面前。
畫像上，是一個金髮少女，眉眼間帶著一絲俏皮。
正是黛安娜·古斯塔夫本人。
黛安娜茫然的盯著，又看向了埃德加。
後者的眼眸里倒映出灰褐色頭髮的少女。
「教會內部流出來的畫像，雖然畫得有些潦草，但我想，應該足夠辨認了。」埃德加的聲音很輕。
「你覺得，你和她，長得像嗎？」
黛安娜看著那張畫像，眼底流出一抹看不到的韌性。
她偷偷想著：還好最近在堅持染髮，不然真的會露出破綻。
黛安娜繼續維持茫然中帶著點驚慌的神情。
「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這畫裡的小姐，大體輪廓上和我有些相似，但其他地方應該完全不同————」
一邊說著，黛安娜一邊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頭髮。
「很好。」埃德加收回了畫像，滿意地點了點頭。
「今天的談話很愉快，莉莉安小姐。
不知道你的叔叔沒有教過你，好奇心會殺死貓。
以後，還是乖乖地做你那位傲人的表姐身邊的陪襯吧。」
他丟下一枚金幣在桌上，轉身就要離開。
「站住。」
埃德加剛剛邁出一步，就被黛安娜叫住了。
他的腳步頓住，緩緩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那雙銳利的眼睛裡多了一抹探究。
酒館裡嘈雜依舊，但兩人之間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海因里希先生。」
黛安娜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她不再是那副驚慌失措、隨時會哭出來的模樣。
雖然臉上還掛著淚痕，但她的腰杆挺得筆直，聲音雖然不大，卻異常清晰。
「您剛才說————讓我乖乖做安娜貝拉表姐身邊的陪襯。」
她直視著埃德加，毫不退縮。
「我不甘心。」
埃德加挑了挑眉，似乎來了興致。
「哦？」
「我從鄉下來到王都，不是為了給任何人當陪襯的。」
黛安娜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但這次不是因為害怕，而是某種破釜沉舟的決心。
「安娜貝拉小姐有她的家世，我什麼都沒有。但我不想一輩子都仰人鼻息，看人臉色。
您是海因里希先生，是國王都讚譽的王國經濟支柱，您是王都最有權勢的人之一。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先生，既然您覺得我有趣，那————我能不能為您做事？」
這句話一出口，黛安娜自己都感覺心臟快要跳出胸膛。
這是加伊斯為她設計的最後一步棋，也是最險的一步。
如果埃德加的懷疑沒有被打消，這番話無異於自投羅網。
但如果他真的相信了莉莉安的人設，那麼一個貪婪、虛榮、急於攀附的鄉下女孩，在面對巨大誘惑時，做出這樣大膽的舉動，就完全合情合理。
埃德加沒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審視著眼前的女孩，那目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具有侵略性，仿佛要將她從裡到外徹底剖開。
他看到了她的野心，看到了她的渴望，也看到了她眼底深處那份不加掩飾的貪婪。
這些東西，他太熟悉了。
「為我做事？」
埃德加終於開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你知道為我做事，意味著什麼嗎？」
「我不知道。」
黛安娜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但很快又被堅定取代。
「但我知道，總比當一輩子陪襯要好。先生，您連一個見習執事都能捧成淨化英雄，我相信您一定有辦法讓我————讓我過上想要的生活。」
她這是在賭，賭埃德加的自負。
一個高高在上的獵人，是不會拒絕一隻主動送上門，還妄圖與他談條件的獵物的。
因為這本身就是一種樂趣。
果然，埃德加笑了，笑聲低沉而愉悅。
「你很有膽量，莉莉安小姐。比我想像的，還要有膽量。」
他從懷中再次取出一物，不是畫像，而是一枚小巧的黑色徽章，上面同樣雕刻著狼口微張的紋路。
他將徽章放在桌上，推到黛安娜面前。
「拿著它。三天後，會有人聯繫你。」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融入了酒館昏暗的人群中，很快便消失不見。
黛安娜站在原地，看著桌上那枚冰冷的狼頭徽章，直到獨眼酒保走過來，用抹布擦拭桌面時，她才如夢初醒。
陽光照在身上，她才發現自己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當黛安娜帶著一身疲憊和那枚狼頭徽章回到公寓時，加伊斯和康斯坦絲夫人的交流早已結束。
加伊斯臉上沒什麼波動，依舊是微笑的模樣，他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了剛剛進門的黛安娜身上。
「怎麼樣？」
黛安娜攤開了手掌。
那枚黑色的、雕刻著猙獰狼頭的徽章，靜靜地躺在她的掌心。
「雖然有些波折，但計劃還算順利，他給了我這個。」
加伊斯和小喬治的呼吸同時一滯。
「這————」
「他說，三天後，會有人聯繫我。」
加伊斯快步上前，拿起那枚徽章仔細端詳，臉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相信你了。他把你當成了一顆可以利用的棋子。」
「這算是成功了嗎？」小喬治有些不確定地問。
「不————不知道怎麼，他居然把莉莉安和黛安娜聯繫到了一起，還拿到了我的畫
黛安娜好看的眉毛皺起，臉上帶起了一絲憂愁。
「我懷疑他依舊在試探我，或許三天後的事情，就是另一場考驗————」
加伊斯和小喬治聽到黛安娜的身份險些被識破，皆是一驚。
眾人陷入了沉默。
就在這時，待在一旁桌子上被眾人小心翼翼保護著的玻璃瓶，突然輕輕晃動了一下。
瓶子裡那隻拳頭大小的藍色水母，十幾根髮絲般的觸手輕輕舒展開，蹭了蹭玻璃內壁。
一股微弱但純淨的暖流，朝著黛安娜的方向，緩緩流入她的身體。
仿佛在無聲地安慰她，嘉獎她。
黛安娜一愣，隨即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暖意和力量。
主的靈使，在為她補充消耗的力量。
主的目光，一直注視著她。
「沒關係，這也會是一個得到信心的機會，我————準備好了。」
與此同時，海因里希莊園的書房內。
管家恭敬地站在一旁。
「先生，您真的相信那個莉莉安了？」
埃德加晃動著杯中的紅酒，猩紅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痕跡。
「不，我不相信任何人。」他淡淡地開口，「我只相信我親眼看到的東西。」
「那您為何————」
「呵呵，三天後，你聯繫這位小姐，讓她去神恩教會做見習修女。
就說我對特里諾城的事情很感興趣，需要她打探埃布爾修士的情報。
埃德加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我倒要看看，在這種直白的壓力下，這位小姐會有什麼有趣的表現。」
管家領命之後默默退下，只留他一人仰望著夜空。
「莉莉安嗎————比起你的身份，我更好奇的是，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杯中的酒被一飲而盡，酒杯隨意被丟出，沒有碎在地上，而是融入了一旁的陰影之中o
第二天清晨，萊茵德爾上流社會的貴婦圈，因為一則消息徹底引爆了。
「聽說了嗎？溫莎伯爵夫人多年的頭痛症，竟然一夜之間痊癒了！」
「怎麼可能？她不是找遍了王都的名醫，甚至連教會的祈福儀式都做了，一點用都沒有嗎？」
「千真萬確！是伯爵府的管家親口說的，今天早上夫人醒來，精神好得能去跑馬！
據說，是因為一種叫靈泊之淚的神秘寶物！」
「靈泊之淚？那是什麼？新的珠寶嗎？」
「不不不，據說是一種活著的、來自失落文明亞特蘭的深海精靈！它能撫慰人的靈魂，帶來最安寧的睡眠！」
流言蜚語以驚人的速度在各個沙龍、茶會和私人莊園之間傳播。
康斯坦絲·溫莎伯爵夫人在貴婦圈中的地位舉足輕重，她久治不愈的頑疾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如今這戲劇性的痊癒，讓靈泊之淚這個陌生的名字，瞬間蒙上了一層傳奇且誘人的色彩。
更關鍵的是，康斯坦絲夫人已經通過僕人，向她最核心的幾位閨中密友發出了邀請。
邀請她們明日下午，前往財政大臣千金安娜貝拉名下的紫羅蘭沙龍，參加一場私密的亞特蘭品鑑會。
屆時，神秘的靈泊之淚和它的守護者亞倫先生，將會一同現身。
一時間，紫羅蘭沙龍的門檻幾乎要被踏破了。
無數貴婦想盡辦法，通過安娜貝拉或者溫莎伯爵夫人的關係，只為求得一張品鑑會的入場券。
這已經不僅僅是好奇，更是一種身份的象徵。
能第一時間接觸到靈泊之淚，意味著你站在了萊茵德爾時尚與神秘學的最前沿。
而此刻，這場風暴的中心，紫羅蘭沙龍的密室內，氣氛卻截然不同。
安娜貝拉興奮地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揮舞著手中一份長長的名單。
「黛安娜！加伊斯先生！你們看！公爵夫人、侯爵夫人、軍團長夫人————
天吶，半個王都最有權勢的女人們，明天都會擠破頭地來到這裡！」
她的臉上洋溢著計劃通的得意笑容，那雙豎瞳在燈火下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我敢保證，明天之後，靈泊之淚的價格，會被炒到一個我們無法想像的天文數字！
」
黛安娜看著好友興奮的樣子，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她輕輕撫摸著桌上那個玻璃瓶，瓶子裡的小水母安靜地漂浮著，仿佛對外界的一切喧囂都漠不關心。
但黛安娜能感覺到，隨著越來越多人念及靈泊之淚，一股股微弱但純淨的意念正匯集而來，滋養著瓶中虛弱的靈使。
加伊斯則顯得冷靜許多。
他坐在桌前，正在一張羊皮紙上規劃著名什麼。
「安娜貝拉，價格不是最重要的。」他推了推眼鏡。
「重要的是篩選。我們需要的不是她們的金錢，而是她們的虔誠。」
他抬起頭，看向安娜貝拉。
「明天的品鑑會，你來主持。記住，我們不是商人，我們是分享奇蹟的使者。
姿態要放高，規則要定死。」
安娜貝拉立刻領會了加伊斯的意思，她收起笑容，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越是得不到的，她們就越渴望。
我會讓她們明白，想獲得靈泊之淚的眷顧，需要付出的不僅僅是金榜。」
「很好。」
加伊斯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將目光轉向黛安娜，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還有一件事。」加伊斯的聲音壓得更低了，「關於靈使大人————我們不能只依靠這些貴婦。
她們的信仰太脆弱，也太功利。我們需要真正的、虔誠的信徒。」
他看向密室的角落，那裡堆放著一些從第六蒸汽動力廠運出來的文件。
「小喬治已經從第六蒸汽廠工人的名單里，篩選出了一批家境貧苦、走投無路，但內心還存有善念的人。
我們需要給他們一個希望。」
「你的意思是————」
「今晚，聖靈會需要一次布道。」
轟的一聲，黛安娜的腦海里一片空白。
埃德加一直在觀察著她的反應，當他說出這個名字的瞬間，他捕捉到了她瞳孔極其細微的收縮。
儘管她很快就用更加強烈的恐懼掩蓋了過去，但那一瞬間的本能反應，沒有逃過他的眼睛。
「古斯塔夫————？」黛安娜抬起頭，臉上是全然的陌生與困惑，仿佛在努力搜索這個詞彙的含義。
「我不認識————先生，這是誰？」
「特里諾城前任市長的女兒。」埃德加淡淡地解釋道，他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幾個月前，特里諾城發生了邪神事件，她的父親當場殞命。
而她，據教會的消息說，活了下來，還獲得了一些————非凡的能力。」
黛安娜的心沉到了谷底。
埃德加的情報網，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可怕。
他不僅知道特里諾城事件，甚至連她獲得了非凡能力這件事都查到了。
「那————那真是太不幸了。」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充滿同情，同時又帶著對非凡之事的敬而遠之。
「她一定很可憐。」
「可憐？」埃德加的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不，她很聰明。教會的人剛結束邪神的收尾工作，想找她去問些更詳細的信息，卻發現她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特里諾城。
一個剛剛經歷巨變、手無寸鐵的女孩，能從神恩教會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你不覺得這很有趣嗎，莉莉安小姐？」
他特意加重了「莉莉安」這個名字的讀音。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黛安娜的後背已經滲出了冷汗，她能感覺到，埃德加的耐心正在耗盡。
她必須給出更強烈的反應，一個足以打消他疑慮的反應。
「我————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滑落下來。
「海因里希先生，我只是個鄉下來的普通女孩，我聽不懂什麼邪神，什麼非凡能力——
我只想————我只想在王都過上好日子————我求求您，不要再問我這些可怕的事情了，好不好？」
她哭得梨花帶雨，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來可憐極了。
任何一個男人看到這副模樣，恐怕都會心生憐憫。
但埃德加不是任何男人。
他靜靜地看著她表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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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館裡的嘈雜聲仿佛都被隔絕在外，這小小的角落裡，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莉莉安小姐。」埃德加終於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從懷裡取出一張小小的畫像，推到了黛安娜的面前。
畫像上，是一個金髮少女，眉眼間帶著一絲俏皮。
正是黛安娜·古斯塔夫本人。
黛安娜茫然的盯著，又看向了埃德加。
後者的眼眸里倒映出灰褐色頭髮的少女。
「教會內部流出來的畫像，雖然畫得有些潦草，但我想，應該足夠辨認了。」埃德加的聲音很輕。
「你覺得，你和她，長得像嗎？」
黛安娜看著那張畫像，眼底流出一抹看不到的韌性。
她偷偷想著：還好最近在堅持染髮，不然真的會露出破綻。
黛安娜繼續維持茫然中帶著點驚慌的神情。
「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這畫裡的小姐，大體輪廓上和我有些相似，但其他地方應該完全不同————」
一邊說著，黛安娜一邊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頭髮。
「很好。」埃德加收回了畫像，滿意地點了點頭。
「今天的談話很愉快，莉莉安小姐。
不知道你的叔叔沒有教過你，好奇心會殺死貓。
以後，還是乖乖地做你那位傲人的表姐身邊的陪襯吧。」
他丟下一枚金幣在桌上，轉身就要離開。
「站住。」
埃德加剛剛邁出一步，就被黛安娜叫住了。
他的腳步頓住，緩緩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那雙銳利的眼睛裡多了一抹探究。
酒館裡嘈雜依舊，但兩人之間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海因里希先生。」
黛安娜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她不再是那副驚慌失措、隨時會哭出來的模樣。
雖然臉上還掛著淚痕，但她的腰杆挺得筆直，聲音雖然不大，卻異常清晰。
「您剛才說————讓我乖乖做安娜貝拉表姐身邊的陪襯。」
她直視著埃德加，毫不退縮。
「我不甘心。」
埃德加挑了挑眉，似乎來了興致。
「哦？」
「我從鄉下來到王都，不是為了給任何人當陪襯的。」
黛安娜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但這次不是因為害怕，而是某種破釜沉舟的決心。
「安娜貝拉小姐有她的家世，我什麼都沒有。但我不想一輩子都仰人鼻息，看人臉色。
您是海因里希先生，是國王都讚譽的王國經濟支柱，您是王都最有權勢的人之一。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先生，既然您覺得我有趣，那————我能不能為您做事？」
這句話一出口，黛安娜自己都感覺心臟快要跳出胸膛。
這是加伊斯為她設計的最後一步棋，也是最險的一步。
如果埃德加的懷疑沒有被打消，這番話無異於自投羅網。
但如果他真的相信了莉莉安的人設，那麼一個貪婪、虛榮、急於攀附的鄉下女孩，在面對巨大誘惑時，做出這樣大膽的舉動，就完全合情合理。
埃德加沒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審視著眼前的女孩，那目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具有侵略性，仿佛要將她從裡到外徹底剖開。
他看到了她的野心，看到了她的渴望，也看到了她眼底深處那份不加掩飾的貪婪。
這些東西，他太熟悉了。
「為我做事？」
埃德加終於開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你知道為我做事，意味著什麼嗎？」
「我不知道。」
黛安娜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但很快又被堅定取代。
「但我知道，總比當一輩子陪襯要好。先生，您連一個見習執事都能捧成淨化英雄，我相信您一定有辦法讓我————讓我過上想要的生活。」
她這是在賭，賭埃德加的自負。
一個高高在上的獵人，是不會拒絕一隻主動送上門，還妄圖與他談條件的獵物的。
因為這本身就是一種樂趣。
果然，埃德加笑了，笑聲低沉而愉悅。
「你很有膽量，莉莉安小姐。比我想像的，還要有膽量。」
他從懷中再次取出一物，不是畫像，而是一枚小巧的黑色徽章，上面同樣雕刻著狼口微張的紋路。
他將徽章放在桌上，推到黛安娜面前。
「拿著它。三天後，會有人聯繫你。」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融入了酒館昏暗的人群中，很快便消失不見。
黛安娜站在原地，看著桌上那枚冰冷的狼頭徽章，直到獨眼酒保走過來，用抹布擦拭桌面時，她才如夢初醒。
陽光照在身上，她才發現自己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當黛安娜帶著一身疲憊和那枚狼頭徽章回到公寓時，加伊斯和康斯坦絲夫人的交流早已結束。
加伊斯臉上沒什麼波動，依舊是微笑的模樣，他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了剛剛進門的黛安娜身上。
「怎麼樣？」
黛安娜攤開了手掌。
那枚黑色的、雕刻著猙獰狼頭的徽章，靜靜地躺在她的掌心。
「雖然有些波折，但計劃還算順利，他給了我這個。」
加伊斯和小喬治的呼吸同時一滯。
「這————」
「他說，三天後，會有人聯繫我。」
加伊斯快步上前，拿起那枚徽章仔細端詳，臉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相信你了。他把你當成了一顆可以利用的棋子。」
「這算是成功了嗎？」小喬治有些不確定地問。
「不————不知道怎麼，他居然把莉莉安和黛安娜聯繫到了一起，還拿到了我的畫
黛安娜好看的眉毛皺起，臉上帶起了一絲憂愁。
「我懷疑他依舊在試探我，或許三天後的事情，就是另一場考驗————」
加伊斯和小喬治聽到黛安娜的身份險些被識破，皆是一驚。
眾人陷入了沉默。
就在這時，待在一旁桌子上被眾人小心翼翼保護著的玻璃瓶，突然輕輕晃動了一下。
瓶子裡那隻拳頭大小的藍色水母，十幾根髮絲般的觸手輕輕舒展開，蹭了蹭玻璃內壁。
一股微弱但純淨的暖流，朝著黛安娜的方向，緩緩流入她的身體。
仿佛在無聲地安慰她，嘉獎她。
黛安娜一愣，隨即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暖意和力量。
主的靈使，在為她補充消耗的力量。
主的目光，一直注視著她。
「沒關係，這也會是一個得到信心的機會，我————準備好了。」
與此同時，海因里希莊園的書房內。
管家恭敬地站在一旁。
「先生，您真的相信那個莉莉安了？」
埃德加晃動著杯中的紅酒，猩紅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痕跡。
「不，我不相信任何人。」他淡淡地開口，「我只相信我親眼看到的東西。」
「那您為何————」
「呵呵，三天後，你聯繫這位小姐，讓她去神恩教會做見習修女。
就說我對特里諾城的事情很感興趣，需要她打探埃布爾修士的情報。
埃德加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我倒要看看，在這種直白的壓力下，這位小姐會有什麼有趣的表現。」
管家領命之後默默退下，只留他一人仰望著夜空。
「莉莉安嗎————比起你的身份，我更好奇的是，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杯中的酒被一飲而盡，酒杯隨意被丟出，沒有碎在地上，而是融入了一旁的陰影之中o
第二天清晨，萊茵德爾上流社會的貴婦圈，因為一則消息徹底引爆了。
「聽說了嗎？溫莎伯爵夫人多年的頭痛症，竟然一夜之間痊癒了！」
「怎麼可能？她不是找遍了王都的名醫，甚至連教會的祈福儀式都做了，一點用都沒有嗎？」
「千真萬確！是伯爵府的管家親口說的，今天早上夫人醒來，精神好得能去跑馬！
據說，是因為一種叫靈泊之淚的神秘寶物！」
「靈泊之淚？那是什麼？新的珠寶嗎？」
「不不不，據說是一種活著的、來自失落文明亞特蘭的深海精靈！它能撫慰人的靈魂，帶來最安寧的睡眠！」
流言蜚語以驚人的速度在各個沙龍、茶會和私人莊園之間傳播。
康斯坦絲·溫莎伯爵夫人在貴婦圈中的地位舉足輕重，她久治不愈的頑疾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如今這戲劇性的痊癒，讓靈泊之淚這個陌生的名字，瞬間蒙上了一層傳奇且誘人的色彩。
更關鍵的是，康斯坦絲夫人已經通過僕人，向她最核心的幾位閨中密友發出了邀請。
邀請她們明日下午，前往財政大臣千金安娜貝拉名下的紫羅蘭沙龍，參加一場私密的亞特蘭品鑑會。
屆時，神秘的靈泊之淚和它的守護者亞倫先生，將會一同現身。
一時間，紫羅蘭沙龍的門檻幾乎要被踏破了。
無數貴婦想盡辦法，通過安娜貝拉或者溫莎伯爵夫人的關係，只為求得一張品鑑會的入場券。
這已經不僅僅是好奇，更是一種身份的象徵。
能第一時間接觸到靈泊之淚，意味著你站在了萊茵德爾時尚與神秘學的最前沿。
而此刻，這場風暴的中心，紫羅蘭沙龍的密室內，氣氛卻截然不同。
安娜貝拉興奮地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揮舞著手中一份長長的名單。
「黛安娜！加伊斯先生！你們看！公爵夫人、侯爵夫人、軍團長夫人————
天吶，半個王都最有權勢的女人們，明天都會擠破頭地來到這裡！」
她的臉上洋溢著計劃通的得意笑容，那雙豎瞳在燈火下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我敢保證，明天之後，靈泊之淚的價格，會被炒到一個我們無法想像的天文數字！
」
黛安娜看著好友興奮的樣子，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她輕輕撫摸著桌上那個玻璃瓶，瓶子裡的小水母安靜地漂浮著，仿佛對外界的一切喧囂都漠不關心。
但黛安娜能感覺到，隨著越來越多人念及靈泊之淚，一股股微弱但純淨的意念正匯集而來，滋養著瓶中虛弱的靈使。
加伊斯則顯得冷靜許多。
他坐在桌前，正在一張羊皮紙上規劃著名什麼。
「安娜貝拉，價格不是最重要的。」他推了推眼鏡。
「重要的是篩選。我們需要的不是她們的金錢，而是她們的虔誠。」
他抬起頭，看向安娜貝拉。
「明天的品鑑會，你來主持。記住，我們不是商人，我們是分享奇蹟的使者。
姿態要放高，規則要定死。」
安娜貝拉立刻領會了加伊斯的意思，她收起笑容，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越是得不到的，她們就越渴望。
我會讓她們明白，想獲得靈泊之淚的眷顧，需要付出的不僅僅是金榜。」
「很好。」
加伊斯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將目光轉向黛安娜，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還有一件事。」加伊斯的聲音壓得更低了，「關於靈使大人————我們不能只依靠這些貴婦。
她們的信仰太脆弱，也太功利。我們需要真正的、虔誠的信徒。」
他看向密室的角落，那裡堆放著一些從第六蒸汽動力廠運出來的文件。
「小喬治已經從第六蒸汽廠工人的名單里，篩選出了一批家境貧苦、走投無路，但內心還存有善念的人。
我們需要給他們一個希望。」
「你的意思是————」
「今晚，聖靈會需要一次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