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征糧貢貂
第116章 征糧貢貂
臘月二十五，阿桂巡查結束已過五天，也是朱六七安例回屯堡的日子。
鄂爾奇坐在佐領府暖閣的炕沿上，面前攤著兩份文書，指尖在紙頁邊緣反覆摩挲。
左手是盛京將軍衙門轉發的兵部行文，字不多，卻字字如重石壓心一令寧古塔左翼各牛錄明年二月前備齊軍糧四百石、草料兩千捆、戰馬六十匹，聽候調撥，遲誤者以軍法論處。
右手是布特哈衙門的公文，貢貂數額從去年二十張陡漲到三十五張，理由冠冕堂皇：
乾隆二十年萬壽聖節需增備貢品，不可有半分差池。
他把兩份文書並在一起，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才緩緩抬起頭。
窗外天灰濛濛的，雪下得不大，卻密得像篩子篩的糠皮。
院子裡靜得怕人，只有兩個戈什哈縮在廊檐下抄著手，腳邊的炭盆快滅了，只剩一點微弱的餘溫，連指尖都暖不透。
鄂爾奇盯著文書上的字跡，喉結滾動了一下，忽然伸手把左手那份翻過去蓋住，只剩右手的貢貂文書攤著，可心底的憋悶非但沒減，反倒更甚。
軍糧的窟窿，比貢貂更難填。
沒一會兒，他又把左手文書翻回來，兩份紙頁並排攤開，像兩座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山。
四百石軍糧，左翼幾個牛錄去年歉收，存糧加起來還不到兩百石，連一半都湊不齊。
草料更別提，今年雪大封山，牲口本身就缺草過冬，兩千捆乾草，便是把所有牛錄的草垛都搬來，也未必夠數。
至於貢貂，他下意識往東溝方向瞥了一眼，窗外只有漫天飛雪，連東溝的影子都看不見。
就算把朱六七那邊獵到的貂皮全算上，還差十好幾張，這缺口，只能指望朱六七來補。
他把兩份文書疊齊，用手指在桌上重重敲了兩下，語氣沉得沒有一絲波瀾：「去，把朱驍騎校叫來。」
門口戈什哈應了一聲，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廊道盡頭，只留下一陣輕淺的回聲。
鄂爾奇端起茶碗，茶早已涼透，他喝了一口，涼意從舌根浸到喉嚨，順著血脈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忽然想起阿桂臨走時的話「你那個名兒起得真好。」
那話是衝著朱六七說的，鄂爾奇卻心下明白，阿桂也是說給他聽的：這人我記住了，你得用好，也得看住，出了岔子，唯你是問。
他現在，就是在「看著辦」。
貢賦指著朱六七，軍糧的窟窿也得靠他填，眼下這寧古塔左翼，能指望的，只有這一個人。
朱六七進來時，身上的雪還沒抖乾淨，肩頭落著薄薄一層白，發梢也凝著霜花。
他依例行了禮，動作利落卻不諂媚，在炕沿對面的條凳上坐下，腰背挺得筆直，沒有半分卑躬屈膝。
鄂爾奇沒半分客套，把兩份文書推過去，語氣沉得發悶，藏著壓不住的焦躁：「你自己看！兵部催著要軍糧，布特哈催著要貢貂，都是上頭的死命令，半分推不得！」
朱六七接過來，一頁頁翻得很慢，沒有絲毫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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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後，才緩緩抬頭，語氣平靜無波：「大人打算怎麼辦？」
鄂爾奇身子猛地往前傾了傾，目光直逼朱六七：「軍糧四百石，左翼存糧不足兩百石；貢貂三十五張，巴圖他們自身難保，能指望的只有你東溝！我打算重新分派，窮的少征，富的多擔」
朱六七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冷意，卻沒硬頂，順勢轉了話頭，既給了鄂爾奇台階，也死死守住東溝的底線，：「東溝無田無地，按例不應徵糧，但軍糧事關重大，我不能誤了公事。我用東溝的山貨、皮子換糧，最多能湊二十石。再多，東溝的人就得餓肚子，我沒法向他們交代。」
鄂爾奇眯起眼，臉色沉了下來：「二十石？這點糧，不夠塞牙縫的！你東溝獵場廣袤，再湊幾十石，有那麼難？」
朱六七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沉靜如冰，語氣沒有半分退讓，卻也不卑不亢：「多了沒有。東溝的人也要活，我是東溝的哨長，不能拿他們的命，去填官府的窟窿。」
鄂爾奇沉默了，他盯著朱六七看了半晌，眼底的怒火漸漸壓了下去。
他心裡清楚，朱六七已經退了一步，再逼下去，只會魚死網破。
他算的從來不是糧價，是貢貂的著落。
三十五張貂皮，離了朱六七，他根本交差不了，到時候，掉腦袋的是他自己。
「換糧的事，我讓人跟倉大使打招呼，不讓他為難你。」鄂爾奇鬆了口，語氣卻依舊強硬，「但醜話說在前頭，二十石軍糧是你自願換的，與我無關；貢貂三十五張，你必須替我補齊，少一張，我唯你是問，到時候，別怪我不念舊情！」
：「好。但我也有一個要求，換糧時，倉里不得故意刁難，必須按市價折算，糧里不能摻沙子、摻碎石。」
鄂爾奇擺了擺手，語氣不耐煩卻帶著篤定。
：「放心，我已經遞了話。去吧，越快越好，開春前，兩樣東西都得湊齊，誤了時辰，你我都擔待不起。」
糧倉在屯堡東頭，場院寬得能停下兩支駝隊，此刻卻被排隊的人擠得滿滿當當。
朱六七帶著德順進去時，場院上已經排起了長長的隊伍，人人面黃肌瘦，衣衫檻褸，眉眼間滿是化不開的絕望，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隊伍從倉門口排到院外，沿著巷子拐了個彎，尾巴鑽進灰撲撲的民房裡沒了影。
沒人說話，連咳嗽都帶著小心翼翼，偶爾有人咳得撕心裂肺，咳完又迅速低下頭，生怕引來官差的呵斥。
只剩風卷著雪沫打在破舊的糧袋上，窗窸窣窣的，像瀕死者微弱的喘息，在空曠的場院裡格外刺耳。
幾個書吏坐在桌後，臉色冰冷如霜，手裡的毛筆敲著桌面，挨個唱名，語氣里滿是不耐煩：「下一個！扛過來過秤，磨磨蹭蹭的，想挨鞭子？」
被點到名的人，佝僂著背，顫巍巍地扛著糧袋上前，秤砣一滑，書吏扯著嗓子報個數，旁邊的人就往厚黃紙冊子上記一筆，記完，那人扛著空袋子，腳步虛浮地從另一頭走出去，連回頭看一眼糧倉的力氣都沒有。
那袋子裡，裝著他們過冬的全部希望。
德順站在朱六七身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不忍：「哨長，都是官莊的壯丁和流人屯戶，披甲人吃餉，苦的全是這些種地的，他們一年忙到頭，連口飽飯都吃不上。」
朱六七點了點頭，目光緩緩掃過排隊的人，眼底藏著一絲沉鬱，像壓著漫天風雪。
他清楚，這些人，是寧古塔的最底層，每次征糧最先被榨乾，是官府冊子上冰冷的名字，是隨時可以被犧牲的螻蟻。
場院凍得硬邦邦，雪被踩成灰黑色的泥漿，踩上去咯吱作響，像骨頭斷裂的聲音，每一步，都透著絕望。
排在最前頭的是個旗下余丁，五十來歲，背駝得像張揉皺的舊紙，每走一步都要晃一晃，仿佛下一秒就會栽倒。
他把一袋粟米扛上去，身子猛地晃了晃，差點摔在地上，書吏瞥了眼秤，語氣刻薄如刀。
：「還差二十斤，回去再拿！少一兩，按逃役論，抓去杖責，絕不姑息！」
那人死死攥著糧袋，手指幾乎嵌進糧袋的粗布紋路中，聲音帶著壓抑的哭腔，卻又不敢大聲，卑微地哀求著。
：「大人，求您通融通融，求您了！家裡就剩這點口糧了，要是都拿出來，我娘和孩子今冬就得餓死啊！求您高抬貴手，寬限幾天，我一定想辦法湊齊！」
書吏摘下筆揉了揉手腕，手指凍得通紅，關節裂了兩道口子，滲著細密的血珠，語氣卻沒有半分憐憫，呼出的白氣噴在冊子上。
：「餓死是你的事，交不夠糧，是我的事！上頭追責下來，我可不會替你扛著，你自己看著辦—要麼回去湊糧，要麼等著挨鞭子！」
那人站了會兒，肩膀猛地垮了下去，眼裡的光徹底滅了，像被風雪澆熄的火苗。
他扛起空袋子，腳步比來的時候慢了許多，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雪地上的腳印拖得很長，像一條絕望的線。
一個半大孩子從巷子裡跑出來，凍得瑟瑟發抖，小臉通紅，扶住他的胳膊，仰著頭，聲音發顫：「阿瑪，咱家還有糧嗎？我餓————」那人沒吭聲，只是用力握緊孩子的手，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慢慢消失在巷子盡頭，被漫天風雪吞沒，再也看不見。
朱六七收回目光，眼底的沉鬱更重了，像積了厚厚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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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五，阿桂巡查結束已過五天，也是朱六七安例回屯堡的日子。
鄂爾奇坐在佐領府暖閣的炕沿上，面前攤著兩份文書，指尖在紙頁邊緣反覆摩挲。
左手是盛京將軍衙門轉發的兵部行文，字不多，卻字字如重石壓心一令寧古塔左翼各牛錄明年二月前備齊軍糧四百石、草料兩千捆、戰馬六十匹，聽候調撥，遲誤者以軍法論處。
右手是布特哈衙門的公文，貢貂數額從去年二十張陡漲到三十五張，理由冠冕堂皇：
乾隆二十年萬壽聖節需增備貢品，不可有半分差池。
他把兩份文書並在一起，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才緩緩抬起頭。
窗外天灰濛濛的，雪下得不大，卻密得像篩子篩的糠皮。
院子裡靜得怕人，只有兩個戈什哈縮在廊檐下抄著手，腳邊的炭盆快滅了，只剩一點微弱的餘溫，連指尖都暖不透。
鄂爾奇盯著文書上的字跡，喉結滾動了一下，忽然伸手把左手那份翻過去蓋住，只剩右手的貢貂文書攤著，可心底的憋悶非但沒減，反倒更甚。
軍糧的窟窿，比貢貂更難填。
沒一會兒，他又把左手文書翻回來，兩份紙頁並排攤開，像兩座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山。
四百石軍糧，左翼幾個牛錄去年歉收，存糧加起來還不到兩百石，連一半都湊不齊。
草料更別提，今年雪大封山，牲口本身就缺草過冬，兩千捆乾草，便是把所有牛錄的草垛都搬來，也未必夠數。
至於貢貂，他下意識往東溝方向瞥了一眼，窗外只有漫天飛雪，連東溝的影子都看不見。
就算把朱六七那邊獵到的貂皮全算上，還差十好幾張，這缺口，只能指望朱六七來補。
他把兩份文書疊齊，用手指在桌上重重敲了兩下，語氣沉得沒有一絲波瀾：「去，把朱驍騎校叫來。」
門口戈什哈應了一聲，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廊道盡頭，只留下一陣輕淺的回聲。
鄂爾奇端起茶碗，茶早已涼透，他喝了一口，涼意從舌根浸到喉嚨，順著血脈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忽然想起阿桂臨走時的話「你那個名兒起得真好。」
那話是衝著朱六七說的，鄂爾奇卻心下明白，阿桂也是說給他聽的：這人我記住了，你得用好，也得看住，出了岔子，唯你是問。
他現在，就是在「看著辦」。
貢賦指著朱六七，軍糧的窟窿也得靠他填，眼下這寧古塔左翼，能指望的，只有這一個人。
朱六七進來時，身上的雪還沒抖乾淨，肩頭落著薄薄一層白，發梢也凝著霜花。
他依例行了禮，動作利落卻不諂媚，在炕沿對面的條凳上坐下，腰背挺得筆直，沒有半分卑躬屈膝。
鄂爾奇沒半分客套，把兩份文書推過去，語氣沉得發悶，藏著壓不住的焦躁：「你自己看！兵部催著要軍糧，布特哈催著要貢貂，都是上頭的死命令，半分推不得！」
朱六七接過來，一頁頁翻得很慢，沒有絲毫慌亂。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看完後，才緩緩抬頭，語氣平靜無波：「大人打算怎麼辦？」
鄂爾奇身子猛地往前傾了傾，目光直逼朱六七：「軍糧四百石，左翼存糧不足兩百石；貢貂三十五張，巴圖他們自身難保，能指望的只有你東溝！我打算重新分派，窮的少征，富的多擔」
朱六七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冷意，卻沒硬頂，順勢轉了話頭，既給了鄂爾奇台階，也死死守住東溝的底線，：「東溝無田無地，按例不應徵糧，但軍糧事關重大，我不能誤了公事。我用東溝的山貨、皮子換糧，最多能湊二十石。再多，東溝的人就得餓肚子，我沒法向他們交代。」
鄂爾奇眯起眼，臉色沉了下來：「二十石？這點糧，不夠塞牙縫的！你東溝獵場廣袤，再湊幾十石，有那麼難？」
朱六七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沉靜如冰，語氣沒有半分退讓，卻也不卑不亢：「多了沒有。東溝的人也要活，我是東溝的哨長，不能拿他們的命，去填官府的窟窿。」
鄂爾奇沉默了，他盯著朱六七看了半晌，眼底的怒火漸漸壓了下去。
他心裡清楚，朱六七已經退了一步，再逼下去，只會魚死網破。
他算的從來不是糧價，是貢貂的著落。
三十五張貂皮，離了朱六七，他根本交差不了，到時候，掉腦袋的是他自己。
「換糧的事，我讓人跟倉大使打招呼，不讓他為難你。」鄂爾奇鬆了口，語氣卻依舊強硬，「但醜話說在前頭，二十石軍糧是你自願換的，與我無關；貢貂三十五張，你必須替我補齊，少一張，我唯你是問，到時候，別怪我不念舊情！」
：「好。但我也有一個要求，換糧時，倉里不得故意刁難，必須按市價折算，糧里不能摻沙子、摻碎石。」
鄂爾奇擺了擺手，語氣不耐煩卻帶著篤定。
：「放心，我已經遞了話。去吧，越快越好，開春前，兩樣東西都得湊齊，誤了時辰，你我都擔待不起。」
糧倉在屯堡東頭，場院寬得能停下兩支駝隊，此刻卻被排隊的人擠得滿滿當當。
朱六七帶著德順進去時，場院上已經排起了長長的隊伍，人人面黃肌瘦，衣衫檻褸，眉眼間滿是化不開的絕望，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隊伍從倉門口排到院外，沿著巷子拐了個彎，尾巴鑽進灰撲撲的民房裡沒了影。
沒人說話，連咳嗽都帶著小心翼翼，偶爾有人咳得撕心裂肺，咳完又迅速低下頭，生怕引來官差的呵斥。
只剩風卷著雪沫打在破舊的糧袋上，窗窸窣窣的，像瀕死者微弱的喘息，在空曠的場院裡格外刺耳。
幾個書吏坐在桌後，臉色冰冷如霜，手裡的毛筆敲著桌面，挨個唱名，語氣里滿是不耐煩：「下一個！扛過來過秤，磨磨蹭蹭的，想挨鞭子？」
被點到名的人，佝僂著背，顫巍巍地扛著糧袋上前，秤砣一滑，書吏扯著嗓子報個數，旁邊的人就往厚黃紙冊子上記一筆，記完，那人扛著空袋子，腳步虛浮地從另一頭走出去，連回頭看一眼糧倉的力氣都沒有。
那袋子裡，裝著他們過冬的全部希望。
德順站在朱六七身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不忍：「哨長，都是官莊的壯丁和流人屯戶，披甲人吃餉，苦的全是這些種地的，他們一年忙到頭，連口飽飯都吃不上。」
朱六七點了點頭，目光緩緩掃過排隊的人，眼底藏著一絲沉鬱，像壓著漫天風雪。
他清楚，這些人，是寧古塔的最底層，每次征糧最先被榨乾，是官府冊子上冰冷的名字，是隨時可以被犧牲的螻蟻。
場院凍得硬邦邦，雪被踩成灰黑色的泥漿，踩上去咯吱作響，像骨頭斷裂的聲音，每一步，都透著絕望。
排在最前頭的是個旗下余丁，五十來歲，背駝得像張揉皺的舊紙，每走一步都要晃一晃，仿佛下一秒就會栽倒。
他把一袋粟米扛上去，身子猛地晃了晃，差點摔在地上，書吏瞥了眼秤，語氣刻薄如刀。
：「還差二十斤，回去再拿！少一兩，按逃役論，抓去杖責，絕不姑息！」
那人死死攥著糧袋，手指幾乎嵌進糧袋的粗布紋路中，聲音帶著壓抑的哭腔，卻又不敢大聲，卑微地哀求著。
：「大人，求您通融通融，求您了！家裡就剩這點口糧了，要是都拿出來，我娘和孩子今冬就得餓死啊！求您高抬貴手，寬限幾天，我一定想辦法湊齊！」
書吏摘下筆揉了揉手腕，手指凍得通紅，關節裂了兩道口子，滲著細密的血珠，語氣卻沒有半分憐憫，呼出的白氣噴在冊子上。
：「餓死是你的事，交不夠糧，是我的事！上頭追責下來，我可不會替你扛著，你自己看著辦—要麼回去湊糧，要麼等著挨鞭子！」
那人站了會兒，肩膀猛地垮了下去，眼裡的光徹底滅了，像被風雪澆熄的火苗。
他扛起空袋子，腳步比來的時候慢了許多，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雪地上的腳印拖得很長，像一條絕望的線。
一個半大孩子從巷子裡跑出來，凍得瑟瑟發抖，小臉通紅，扶住他的胳膊，仰著頭，聲音發顫：「阿瑪，咱家還有糧嗎？我餓————」那人沒吭聲，只是用力握緊孩子的手，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慢慢消失在巷子盡頭，被漫天風雪吞沒，再也看不見。
朱六七收回目光，眼底的沉鬱更重了，像積了厚厚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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