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犬獵紫貂
第113章 犬獵紫貂
到了午時，換了片坡面。
這片坡朝陽，積雪很薄，底下枯草還露著尖。尖耳朵走到一片枯草根附近時，忽然不走了。
沒轉圈，沒扒拉，就是把鼻子貼著一處雪面，定住了。
尾巴從平常往下耷拉的樣子一下子繃得筆直，整條狗像凍在了地上。
海蘭察立刻蹲下來，沒往前湊。
他記得舒爾哈的話，狗停下來，蹲下等。回頭看了年輕獵人一眼，那年輕人已經輕手輕腳走過來了，腳步比剛才又輕了一截，踩在雪上幾乎沒有聲音。
他在海蘭察旁邊蹲下，沒說話，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尖耳朵貼著的那處雪面。
海蘭察順著看過去。那是一片枯草根，雪面上什麼都沒有，平平整整，連個爪印都沒有。
仔細瞧了一會兒，發現枯草根部有幾片葉子在輕輕顫，似乎是底下有活物在出氣。
年輕獵人從腰間解下網兜，他的動作很輕，像怕驚動什麼，先把網兜罩在尖耳朵嗅定的那片雪面上，四邊用雪壓實，然後朝海蘭察伸出手。
海蘭察愣了半拍才反應過來，他是要枯枝。
急忙從地上撿了根細長的枯枝遞過去。
年輕獵人接過去，沒有立刻動手，先用手指在網兜另一側的雪面上量了量距離，然後才把枯枝慢慢插進去。
力道很輕，像往冰窟窿里放魚線。
一息。兩息。
枯草根底下猛地一顫。
一團影子從雪下激射出來，快得幾乎看不清形狀，只聽網兜里噗的一聲悶響，那東西已經撞進去了。
是只紫貂。
它在網兜里掙扎了兩下，馬尾鬃編的網索反而越纏越緊，直到無法動彈，只餘下肚子還在急促地起伏。
年輕獵人把網兜托起來，手一摸，摸到後腿關節處，又順著脊背捋了一把皮毛。「公的，」他嘴角咧開，牙縫裡還塞著早上的餅渣，「好皮子。」
海蘭察湊過去看了一眼。
皮毛烏紫油亮，一根雜毛沒有。而網兜纏的位置正好在前腿關節往上半寸的地方，沒勒著脖子，也沒傷著皮板。
「這套兜子，是你們自己編的？」海蘭察問。
「用硬馬尾鬃，越掙越緊。比下夾子強，夾子傷皮子。」年輕獵人把貂從網兜里取出來，用一根皮繩綁了腿，擱進背上的皮袋裡，「但得狗先找到氣孔。沒狗，什麼兜子也白搭。」
海蘭察在心裡暗暗記下了這句話。
當天收隊時，雪地上疊著六張半乾的新鮮貂皮。
年輕獵人坐在犬欄邊上，借著最後一點天光制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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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熱剝下的內膜在他手裡翻得飛快。
兩個人一起把剩下的皮子全鞣完。
年輕獵人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往外走了幾步，忽然回頭朝海蘭察說了一句：「明天西南坡有窩群。你早點起來。」
第二天，西南坡。
灰毛依舊走在最前頭，在一棵半倒的白樺樹根處突然止步。
它低頭在樹根底下嗅了一圈，又繞著樹幹走了半圈，尾巴快速擺動。
海蘭察正要跟過去，尖耳朵已經從右邊繞過來了。它在灰毛嗅過的那片雪地上也嗅了一遍，然後快步往林子深處走，走了十幾步，停下，前爪扒拉了兩下，回頭朝年輕獵人看了一眼。
「白樺林那邊氣孔不止一個。」海蘭察蹲下來，用手指在雪地上畫了條線，「尖耳朵去的那邊，應該是掏空了。」
年輕獵人走過去，蹲在淺毛停的位置，先撥開雪層看氣孔大小，又湊近聞了聞，然後把腳尖伸進附近雪層深處，又檢查了一遍是否有隱窟埋在樹根暗面。
做完這套查穴的功夫，他才站起來沖海蘭察點了點頭，徑直從腰間解下另一副網兜遞給他：「你來。」
海蘭察沒猶豫，接過網兜就蹲下去。
他學著昨天年輕獵人的手法。
先罩氣孔，再把四邊用雪壓實，壓實之後用手指沿著兜口外側探了一圈，確認沒有漏縫讓人貂從側面擠出去，然後回頭：「樹枝。」
烏爾默從旁邊遞了根枯枝過來。
海蘭察接過去，從網兜另一側的雪面慢慢插入。
動作沒有年輕獵人那麼熟稔，枯枝入雪的角度一直沒偏。雪下猛地一震，一團烏紫色影子衝出來，力道比昨天那隻大得多，撞得網兜往後甩了半寸。
海蘭察把網兜托起來，這隻貂比昨天的大了將近一圈，肚皮毛色發亮，四腿勻稱，摸上去骨頭結實。
年輕獵人絲毫沒有搭手的意思，只是站在一旁看。
直等到海蘭察把貂從網兜里取出來、綁好、放進皮袋裡，他才轉身邊走邊說了一句：「你會了。」
收隊時，雪地上碼著的貂皮堆成一小摞，海蘭察蹲在旁邊一張張翻看，數到最後，二十四張。
全數皮板完好，品相上等。
他沒有站起來，只是抬頭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年輕獵人，滿臉是汗，咧嘴一樂：「夠了」」
。
年輕獵人盯著那摞皮子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朝營地那邊扯嗓子喊舒爾哈的名字。
舒爾哈從窩棚里出來時，手裡還端著半碗涼了的茶。
他走到犬欄邊，在海蘭察面前蹲下來，把那一摞皮子一張一張翻過去，指頭沿著皮板邊緣摸，動作很輕，不像在驗貨，倒像是在摸什麼易碎的東西。
看完最後一張，他把皮子疊好放在一旁，但看海蘭察的眼神和昨天不一樣了。
「盟約，我收了。鐵器、鹽、茶，按說的分批送。東溝的獵手往後能在使犬部冬季獵場行獵。但不准濫捕過冬的獸群，不准妄設陷阱傷了獵犬的腳。」
他鄭重的補了最後一句：「若東溝遇襲，派人來報。我出人。」
朱六七站在旁邊，從頭到尾沒有插嘴。
直到舒爾哈交代完了，才開口道：「這些條件，我全認。我另加兩條：你們傷員來我東溝治傷，不收藥錢；你獵場裡過路商隊帶來的消息，往南遞一份，我營地在南邊。」
第三天清晨，三人牽著馬出了營地口。
舒爾哈站在犬欄邊，牽著灰毛，看著三人翻身上馬。
沒有說話，沒有揮手，只是往後退了一步，把出營地的路讓開。
朱六七同樣沒有說話，只是用腳跟輕磕了一下馬腹，加快了速度。
整個上半天一直晴朗，但到了午後雲層明顯變厚，風也換了方向，從西北吹過來，帶著一股乾燥的寒意。
「大雪要來了。」
朱六七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片雲正在往西移。按這個速度，最遲三天後就會壓到老鴰嶺。
剛好卡在巡查隊出發和抵達之間。
營地里還有一堆事等著他。巡查的文書、檢查的人員名單、帳目。
阿桂的隊伍會在風雪到來之前抵達，還是會被風雪阻在半路？
這份安寧還能捂多久，誰的心裡也沒有底。
到了午時，換了片坡面。
這片坡朝陽，積雪很薄，底下枯草還露著尖。尖耳朵走到一片枯草根附近時，忽然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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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巴從平常往下耷拉的樣子一下子繃得筆直，整條狗像凍在了地上。
海蘭察立刻蹲下來，沒往前湊。
他記得舒爾哈的話，狗停下來，蹲下等。回頭看了年輕獵人一眼，那年輕人已經輕手輕腳走過來了，腳步比剛才又輕了一截，踩在雪上幾乎沒有聲音。
他在海蘭察旁邊蹲下，沒說話，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尖耳朵貼著的那處雪面。
海蘭察順著看過去。那是一片枯草根，雪面上什麼都沒有，平平整整，連個爪印都沒有。
仔細瞧了一會兒，發現枯草根部有幾片葉子在輕輕顫，似乎是底下有活物在出氣。
年輕獵人從腰間解下網兜，他的動作很輕，像怕驚動什麼，先把網兜罩在尖耳朵嗅定的那片雪面上，四邊用雪壓實，然後朝海蘭察伸出手。
海蘭察愣了半拍才反應過來，他是要枯枝。
急忙從地上撿了根細長的枯枝遞過去。
年輕獵人接過去，沒有立刻動手，先用手指在網兜另一側的雪面上量了量距離，然後才把枯枝慢慢插進去。
力道很輕，像往冰窟窿里放魚線。
一息。兩息。
枯草根底下猛地一顫。
一團影子從雪下激射出來，快得幾乎看不清形狀，只聽網兜里噗的一聲悶響，那東西已經撞進去了。
是只紫貂。
它在網兜里掙扎了兩下，馬尾鬃編的網索反而越纏越緊，直到無法動彈，只餘下肚子還在急促地起伏。
年輕獵人把網兜托起來，手一摸，摸到後腿關節處，又順著脊背捋了一把皮毛。「公的，」他嘴角咧開，牙縫裡還塞著早上的餅渣，「好皮子。」
海蘭察湊過去看了一眼。
皮毛烏紫油亮，一根雜毛沒有。而網兜纏的位置正好在前腿關節往上半寸的地方，沒勒著脖子，也沒傷著皮板。
「這套兜子，是你們自己編的？」海蘭察問。
「用硬馬尾鬃，越掙越緊。比下夾子強，夾子傷皮子。」年輕獵人把貂從網兜里取出來，用一根皮繩綁了腿，擱進背上的皮袋裡，「但得狗先找到氣孔。沒狗，什麼兜子也白搭。」
海蘭察在心裡暗暗記下了這句話。
當天收隊時，雪地上疊著六張半乾的新鮮貂皮。
年輕獵人坐在犬欄邊上，借著最後一點天光制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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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一起把剩下的皮子全鞣完。
年輕獵人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往外走了幾步，忽然回頭朝海蘭察說了一句：「明天西南坡有窩群。你早點起來。」
第二天，西南坡。
灰毛依舊走在最前頭，在一棵半倒的白樺樹根處突然止步。
它低頭在樹根底下嗅了一圈，又繞著樹幹走了半圈，尾巴快速擺動。
海蘭察正要跟過去，尖耳朵已經從右邊繞過來了。它在灰毛嗅過的那片雪地上也嗅了一遍，然後快步往林子深處走，走了十幾步，停下，前爪扒拉了兩下，回頭朝年輕獵人看了一眼。
「白樺林那邊氣孔不止一個。」海蘭察蹲下來，用手指在雪地上畫了條線，「尖耳朵去的那邊，應該是掏空了。」
年輕獵人走過去，蹲在淺毛停的位置，先撥開雪層看氣孔大小，又湊近聞了聞，然後把腳尖伸進附近雪層深處，又檢查了一遍是否有隱窟埋在樹根暗面。
做完這套查穴的功夫，他才站起來沖海蘭察點了點頭，徑直從腰間解下另一副網兜遞給他：「你來。」
海蘭察沒猶豫，接過網兜就蹲下去。
他學著昨天年輕獵人的手法。
先罩氣孔，再把四邊用雪壓實，壓實之後用手指沿著兜口外側探了一圈，確認沒有漏縫讓人貂從側面擠出去，然後回頭：「樹枝。」
烏爾默從旁邊遞了根枯枝過來。
海蘭察接過去，從網兜另一側的雪面慢慢插入。
動作沒有年輕獵人那麼熟稔，枯枝入雪的角度一直沒偏。雪下猛地一震，一團烏紫色影子衝出來，力道比昨天那隻大得多，撞得網兜往後甩了半寸。
海蘭察把網兜托起來，這隻貂比昨天的大了將近一圈，肚皮毛色發亮，四腿勻稱，摸上去骨頭結實。
年輕獵人絲毫沒有搭手的意思，只是站在一旁看。
直等到海蘭察把貂從網兜里取出來、綁好、放進皮袋裡，他才轉身邊走邊說了一句：「你會了。」
收隊時，雪地上碼著的貂皮堆成一小摞，海蘭察蹲在旁邊一張張翻看，數到最後，二十四張。
全數皮板完好，品相上等。
他沒有站起來，只是抬頭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年輕獵人，滿臉是汗，咧嘴一樂：「夠了」」
。
年輕獵人盯著那摞皮子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朝營地那邊扯嗓子喊舒爾哈的名字。
舒爾哈從窩棚里出來時，手裡還端著半碗涼了的茶。
他走到犬欄邊，在海蘭察面前蹲下來，把那一摞皮子一張一張翻過去，指頭沿著皮板邊緣摸，動作很輕，不像在驗貨，倒像是在摸什麼易碎的東西。
看完最後一張，他把皮子疊好放在一旁，但看海蘭察的眼神和昨天不一樣了。
「盟約，我收了。鐵器、鹽、茶，按說的分批送。東溝的獵手往後能在使犬部冬季獵場行獵。但不准濫捕過冬的獸群，不准妄設陷阱傷了獵犬的腳。」
他鄭重的補了最後一句：「若東溝遇襲，派人來報。我出人。」
朱六七站在旁邊，從頭到尾沒有插嘴。
直到舒爾哈交代完了，才開口道：「這些條件，我全認。我另加兩條：你們傷員來我東溝治傷，不收藥錢；你獵場裡過路商隊帶來的消息，往南遞一份，我營地在南邊。」
第三天清晨，三人牽著馬出了營地口。
舒爾哈站在犬欄邊，牽著灰毛，看著三人翻身上馬。
沒有說話，沒有揮手，只是往後退了一步，把出營地的路讓開。
朱六七同樣沒有說話，只是用腳跟輕磕了一下馬腹，加快了速度。
整個上半天一直晴朗，但到了午後雲層明顯變厚，風也換了方向，從西北吹過來，帶著一股乾燥的寒意。
「大雪要來了。」
朱六七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片雲正在往西移。按這個速度，最遲三天後就會壓到老鴰嶺。
剛好卡在巡查隊出發和抵達之間。
營地里還有一堆事等著他。巡查的文書、檢查的人員名單、帳目。
阿桂的隊伍會在風雪到來之前抵達，還是會被風雪阻在半路？
這份安寧還能捂多久，誰的心裡也沒有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