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最新情報
第109章 最新情報
天快亮時，隊伍回到了東溝。
出去時三十人，回來時三十人，一個沒少。
有兩個受了輕傷，一個被樹枝刮破了臉，一個崴了腳。所幸都是皮外傷，並不礙事。
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勁頭，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洗禮。
德順走在隊伍最前頭，嗓門比平時又大了三分：「都讓開讓開，別擋道！繳的東西入庫，槍擦乾淨了再交！常五你盯著點數，少一顆鉛子我拿你是問！」
常五扛著槍跟在後面，難得沒跟德順抬槓，只是咧嘴笑著。
他懷裡那桿槍的槍管還微微發燙，硝煙味濃得散不開。
朱六七走在最後。
走到木屋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東邊的山脊。
晨光正從山脊後面透出來，將半個山谷染成了淡金色。
黑風口方向的濃煙已經散了，只剩下幾縷若有若無的青煙，在晨風裡打著旋兒。
東娜從屋裡迎出來。
她還穿著昨晚那身短打，袖口的帶子沒來得及系，散散地垂著，顯然一夜沒睡，眼眶下有一圈淡淡的青灰。
但神色很平靜，只是目光在朱六七身上停了一瞬，上下掃了一遍。沒有血跡，沒有包紮的痕跡。
然後那口氣才悄悄鬆了下來。
「主子，熱水燒好了。」
「嗯。」朱六七把槍靠在門邊，脫下沾了硝煙味的外袍遞給她，「吃的也準備些。弟兄們忙活了一宿，都餓了。」
「已經在煮了。」東娜接過袍子，轉身去了灶間。片刻後端出一盆熱水，擱在炕邊的木架子上，又取了乾淨布巾搭在旁邊。她的動作很安靜，安靜得幾乎聽不到聲響。
朱六七洗完臉，坐在炕沿上。一夜沒合眼，緊繃的神經這會兒才真正鬆弛下來，疲憊像是積蓄了一整夜的山洪，猛地涌了上來。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東娜已經蹲在面前，在替他解綁腿上結冰的帶子。
帶子凍得硬邦邦的，她用手指一點一點地揉開冰碴，動作輕而專注。
朱六七低頭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道：「鐵料夠了。
7
東娜的手指頓了一下，沒有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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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事也快了。槍也練得差不多了。」他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尋常的事，「等開春，雪化了，路好走些。我帶你去參山看看。」
東娜的手停在綁腿帶子上，停了很久。
然後她低下頭，繼續將最後一圈帶子解開，仔細疊好，擱在炕沿邊。
做完這些，她才抬起頭，火光映在她微微泛紅的眼角上。
聲音很輕，卻穩穩的，沒有一絲顫抖。
朱六七沒有再說話，只是伸手將她的手握了握。
她的手冰涼，指腹上有這些日子幹活磨出的薄繭，卻被他握住的瞬間輕輕回扣了一下，很輕，卻很有力。
外面傳來德順的大嗓門和常五的笑罵聲，混著鍋碗瓢盆的叮噹響。
熱粥的香氣從灶間的門縫裡鑽進來，越來越濃。
晨光從窗洞斜斜照進來，在泥地上劃出一道金色的光斑。
朱六七鬆開手，站起身，重新系好新的綁腿，從門邊拿起那桿槍。
「我先出去。你也歇一歇。」
東娜點點頭，自送他推門出去，然後轉過身，將灶台上溫著的那碗熱粥往邊上挪了挪，免得烤乾了。
她的手指在灶台邊停了一瞬，嘴角終於浮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笑容。
正午時分，佟三爺的信使到了。
來的還是佟順，趕著一匹騾子進了營地。騾背上沒有貨，只馱著一個不大的皮囊。
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德順，快步走到朱六七面前，臉上的神色比平時多了幾分鄭重。
「朱爺，三爺讓我來傳個話。」
朱六七將手裡的活計交給額爾赫，示意佟順進屋說。
兩人對坐在粗糙的木桌兩側。佟順從皮囊里掏出一個封了火漆的信筒，推到朱六七面前，卻沒有讓他立刻拆開。
「三爺說，不必回信。口信到了就行。」
「說吧。」
佟順壓低了聲音，像是怕隔牆有耳：「三爺讓小的告訴您，您在東溝乾的這些事兒，劫鐵料、拔黑風口、滅了劉大膀子。寧古塔那邊，已經不止一個人知道了。
朱六七沒有說話，只是目光微微沉了沉。
「巴圖是最先知道的。他那邊倒是沒什麼大動靜，只是關起門來砸了幾樣東西，又去找了副都統衙門那位筆帖式，說了什麼不清楚。」
佟順將信筒往前推了推。
「三爺收到風聲，說副都統阿桂大人那邊，有人遞了一份摺子。裡頭提到了東溝哨，提到了黑風口的槍聲，還提到了朱驍騎校摩下所用火器，聲響清脆，射程遠超尋常鳥槍，疑似私改官器」。」
朱六七拆開信筒，裡面是一張薄薄的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阿桂將親自巡查東溝哨，日期未定，最遲不過月底。」
佟順見他看完，又補了一句：「三爺的吩咐是，能讓外頭看的，收拾乾淨些。不能讓人看的，儘量藏好。」
朱六七將紙條湊到油燈上，火苗舔上來，瞬間將字跡吞沒，只留下幾片灰燼飄落在桌面上。
「替我謝過三爺。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佟順點點頭，沒再多留，匆匆上馬走了，馬蹄聲很快消失在谷口的山道盡頭。
朱六七站在木牆邊，望著佟順遠去的方向，面色平靜如水，手指卻在袖子裡慢慢收攏，指節捏得發白。
副都統阿桂。那個在貢貂考成時逼得所有佐領戰戰兢兢的老將，那個在鄂爾奇面前說一不二的上官，要親自來查東溝哨了。
目的不言自明。是巴圖通過那個姓富察的筆帖式遞了話？還是新式火器的風聲跑到了不該去的地方？
他轉過身，開始向營地方向走去。
消息暫時不能公開，不能動搖軍心。
但同時，也得開始準備了。
那些不該出現在「依式改造舊械」清單上的新式燧發槍，得藏起來一批，只留幾杆應付檢查。
鐵蒺藜可以解釋成「防野獸」，抬槍可以解釋成「舊物翻新」，火藥儲備可以推到佟三爺的那張「勘合」上。
但萬一查的人懂行呢？
然而就在朱六七思索對策之時，久違的情報系統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之中。
【情報系統更新】
【情報1：使犬部營地已三度向東溝方向移動，你方持續、公道的貿易行為已在使犬部內部形成口碑。使犬部首領舒爾哈將通過烏林答傳來口信，願意在下次交換時「面談」。】
【情報2：鄂爾奇需上繳的貢賦又將增加。開春後布特哈衙門將循例派人清點，你屆時若未完成，輕則革去哨長之職，重則追究「虛耗國帑」之罪。】
【情報3：副都統阿桂最遲月底將巡查東溝哨。巡查名單上多了一個不該出現的人：
工部火器營退役老匠頭，姓趙，六十餘歲，現任盛京兵部司庫，專司查驗各邊鎮軍械損耗。此人曾在乾隆十年因查出一樁「私改抬槍炸膛案」而聞名盛京。】
天快亮時，隊伍回到了東溝。
出去時三十人，回來時三十人，一個沒少。
有兩個受了輕傷，一個被樹枝刮破了臉，一個崴了腳。所幸都是皮外傷，並不礙事。
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勁頭，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洗禮。
德順走在隊伍最前頭，嗓門比平時又大了三分：「都讓開讓開，別擋道！繳的東西入庫，槍擦乾淨了再交！常五你盯著點數，少一顆鉛子我拿你是問！」
常五扛著槍跟在後面，難得沒跟德順抬槓，只是咧嘴笑著。
他懷裡那桿槍的槍管還微微發燙，硝煙味濃得散不開。
朱六七走在最後。
走到木屋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東邊的山脊。
晨光正從山脊後面透出來，將半個山谷染成了淡金色。
黑風口方向的濃煙已經散了，只剩下幾縷若有若無的青煙，在晨風裡打著旋兒。
東娜從屋裡迎出來。
她還穿著昨晚那身短打，袖口的帶子沒來得及系，散散地垂著，顯然一夜沒睡，眼眶下有一圈淡淡的青灰。
但神色很平靜，只是目光在朱六七身上停了一瞬，上下掃了一遍。沒有血跡，沒有包紮的痕跡。
然後那口氣才悄悄鬆了下來。
「主子，熱水燒好了。」
「嗯。」朱六七把槍靠在門邊，脫下沾了硝煙味的外袍遞給她，「吃的也準備些。弟兄們忙活了一宿，都餓了。」
「已經在煮了。」東娜接過袍子，轉身去了灶間。片刻後端出一盆熱水，擱在炕邊的木架子上，又取了乾淨布巾搭在旁邊。她的動作很安靜，安靜得幾乎聽不到聲響。
朱六七洗完臉，坐在炕沿上。一夜沒合眼，緊繃的神經這會兒才真正鬆弛下來，疲憊像是積蓄了一整夜的山洪，猛地涌了上來。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東娜已經蹲在面前，在替他解綁腿上結冰的帶子。
帶子凍得硬邦邦的，她用手指一點一點地揉開冰碴，動作輕而專注。
朱六七低頭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道：「鐵料夠了。
7
東娜的手指頓了一下，沒有抬頭。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
「工事也快了。槍也練得差不多了。」他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尋常的事，「等開春，雪化了，路好走些。我帶你去參山看看。」
東娜的手停在綁腿帶子上，停了很久。
然後她低下頭，繼續將最後一圈帶子解開，仔細疊好，擱在炕沿邊。
做完這些，她才抬起頭，火光映在她微微泛紅的眼角上。
聲音很輕，卻穩穩的，沒有一絲顫抖。
朱六七沒有再說話，只是伸手將她的手握了握。
她的手冰涼，指腹上有這些日子幹活磨出的薄繭，卻被他握住的瞬間輕輕回扣了一下，很輕，卻很有力。
外面傳來德順的大嗓門和常五的笑罵聲，混著鍋碗瓢盆的叮噹響。
熱粥的香氣從灶間的門縫裡鑽進來，越來越濃。
晨光從窗洞斜斜照進來，在泥地上劃出一道金色的光斑。
朱六七鬆開手，站起身，重新系好新的綁腿，從門邊拿起那桿槍。
「我先出去。你也歇一歇。」
東娜點點頭，自送他推門出去，然後轉過身，將灶台上溫著的那碗熱粥往邊上挪了挪，免得烤乾了。
她的手指在灶台邊停了一瞬，嘴角終於浮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笑容。
正午時分，佟三爺的信使到了。
來的還是佟順，趕著一匹騾子進了營地。騾背上沒有貨，只馱著一個不大的皮囊。
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德順，快步走到朱六七面前，臉上的神色比平時多了幾分鄭重。
「朱爺，三爺讓我來傳個話。」
朱六七將手裡的活計交給額爾赫，示意佟順進屋說。
兩人對坐在粗糙的木桌兩側。佟順從皮囊里掏出一個封了火漆的信筒，推到朱六七面前，卻沒有讓他立刻拆開。
「三爺說，不必回信。口信到了就行。」
「說吧。」
佟順壓低了聲音，像是怕隔牆有耳：「三爺讓小的告訴您，您在東溝乾的這些事兒，劫鐵料、拔黑風口、滅了劉大膀子。寧古塔那邊，已經不止一個人知道了。
朱六七沒有說話，只是目光微微沉了沉。
「巴圖是最先知道的。他那邊倒是沒什麼大動靜，只是關起門來砸了幾樣東西，又去找了副都統衙門那位筆帖式，說了什麼不清楚。」
佟順將信筒往前推了推。
「三爺收到風聲，說副都統阿桂大人那邊，有人遞了一份摺子。裡頭提到了東溝哨，提到了黑風口的槍聲，還提到了朱驍騎校摩下所用火器，聲響清脆，射程遠超尋常鳥槍，疑似私改官器」。」
朱六七拆開信筒，裡面是一張薄薄的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阿桂將親自巡查東溝哨，日期未定，最遲不過月底。」
佟順見他看完，又補了一句：「三爺的吩咐是，能讓外頭看的，收拾乾淨些。不能讓人看的，儘量藏好。」
朱六七將紙條湊到油燈上，火苗舔上來，瞬間將字跡吞沒，只留下幾片灰燼飄落在桌面上。
「替我謝過三爺。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佟順點點頭，沒再多留，匆匆上馬走了，馬蹄聲很快消失在谷口的山道盡頭。
朱六七站在木牆邊，望著佟順遠去的方向，面色平靜如水，手指卻在袖子裡慢慢收攏，指節捏得發白。
副都統阿桂。那個在貢貂考成時逼得所有佐領戰戰兢兢的老將，那個在鄂爾奇面前說一不二的上官，要親自來查東溝哨了。
目的不言自明。是巴圖通過那個姓富察的筆帖式遞了話？還是新式火器的風聲跑到了不該去的地方？
他轉過身，開始向營地方向走去。
消息暫時不能公開，不能動搖軍心。
但同時，也得開始準備了。
那些不該出現在「依式改造舊械」清單上的新式燧發槍，得藏起來一批，只留幾杆應付檢查。
鐵蒺藜可以解釋成「防野獸」，抬槍可以解釋成「舊物翻新」，火藥儲備可以推到佟三爺的那張「勘合」上。
但萬一查的人懂行呢？
然而就在朱六七思索對策之時，久違的情報系統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之中。
【情報系統更新】
【情報1：使犬部營地已三度向東溝方向移動，你方持續、公道的貿易行為已在使犬部內部形成口碑。使犬部首領舒爾哈將通過烏林答傳來口信，願意在下次交換時「面談」。】
【情報2：鄂爾奇需上繳的貢賦又將增加。開春後布特哈衙門將循例派人清點，你屆時若未完成，輕則革去哨長之職，重則追究「虛耗國帑」之罪。】
【情報3：副都統阿桂最遲月底將巡查東溝哨。巡查名單上多了一個不該出現的人：
工部火器營退役老匠頭，姓趙，六十餘歲，現任盛京兵部司庫，專司查驗各邊鎮軍械損耗。此人曾在乾隆十年因查出一樁「私改抬槍炸膛案」而聞名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