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再接再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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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再接再厲

  鐵料入倉的時候,整個東溝營地的人都圍過來看了。

  海蘭察帶著人把那幾匹繳獲的騾子趕到營地中央的空地上,一筐筐鐵料卸下來,碼在了雪裡過秤。

  額爾赫拿著帳本,蹲在鐵料堆旁邊,一邊清點一邊唱報:「生鐵坯—一百七十斤!

  熟鐵條一一百四十斤!雜鐵料—約六十來斤!」

  每唱一聲,圍觀的漢子們就發出一陣壓抑的騷動。

  有人搓著手,有人咧嘴笑,有人低聲念叨:「發財了發財了————」

  德順擠到最前面,彎腰撿起一根熟鐵條,掂了掂,又用指甲彈了彈,聽著那清脆的回音,嘖嘖道:「好料子。呂掌柜這回可是下了血本,便宜咱們了。」

  常五也湊過來,蹲在鐵料堆邊上,拿手指丈量了一下鐵料的厚度和長度,嘴裡念念有詞:「夠造四根槍管子————不,省著點用,能造五根。再配幾根抬槍的襯管也是夠的————」

  「瞧你那點出息。」德順踢了他一腳,「五根槍管子就打發了?這可是好幾百斤鐵!」

  常五抬頭,訕笑一下:「那——————那不也得一步步來麼,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朱六七站在木屋門口,看著這一幕,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心裡也在飛快地盤算。

  這批鐵料來得太及時了。

  打了勝仗,繳了好東西,兄弟們幹活都有勁了。

  「額爾赫,鐵料全部登記入庫。優先用在營地加固上。」他的聲音不大,卻壓過了場上的嘈雜,「德順,你帶幾個人,在木牆外圍挖一道淺溝,把那些碎鐵料打成尖刺,插在溝里。不用太規整,夠狠就行。」

  德順眼睛一亮:「朱爺的意思是————鐵蒺藜?」

  「差不多的東西。」朱六七道,「不用像正經軍寨那麼講究,只要能扎穿鞋底、扎穿馬蹄,就夠用了。」

  「好嘞!」德順搓了搓手,立刻轉身去招呼人手,「來來來,別光看了!幹活了幹活了!」

  漢子們應了一聲,呼啦啦散開,各自忙活去了。

  繳獲的糧食也被東娜帶著幾個婦人重新分裝、入庫。

  她蹲在糧袋邊上,手裡拿著一桿小秤,一袋一袋地過秤、記錄。

  朱六七走過去時,她正好稱完最後一袋,抬頭道:「主子,這批糧食入帳後,加上咱們原有的存糧,按現在的人數算,能撐五十天。」

  「夠了。」朱六七點點頭,「省著點吃,還能更久。

  東娜應了一聲,又低頭在帳本上記了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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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記完後,猶豫了一下,低聲道:「主子————鐵料和糧食都到了,接下來,是不是該輪到參山的事了?」

  「急什麼。」朱六七語氣平淡,「等這邊徹底穩下來再說,參山跑不了。」

  「奴婢不是急。」東娜終於抬起頭,目光里有一絲複雜的神色,「奴婢是怕————拖久了,節外生枝。」

  朱六七沉默了片刻,沒有接話,只是道:「先把眼前的事做好。該去的時候,我會帶你去。」

  三天後,海蘭察帶回了黑風口的消息。

  「全亂套了。」他坐在火堆邊,把凍僵的手湊近火苗,「頭一天,他們還在營地外頭加了崗哨。第二天,有人想往南邊探路找補給,被咱們的人遠遠放了兩槍,縮回去了。第三天,就是昨天,裡頭吵起來了。」

  「吵什麼?」德順湊過來。


  「那兩桿架在石頭上的抬槍,三天沒動過位置。八成是沒火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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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順一拍大腿:「活該!」

  海蘭察問道:「巴圖還會再送補給嗎?」

  「那條路咱們卡死了。」朱六七沒有跟著笑,只是盯著火堆沉吟了片刻,「他敢送,咱們就去劫了。除非他想再送一批鐵料給咱們。」

  「沒糧,沒火藥,人心又散了。他們撐不了多久。巴圖要麼派他們硬著頭皮來打,要麼就得撤。不管哪種,都是咱們的機會。」

  正說著,德順手下跑腿的栓柱從屯堡回來了。

  小伙子凍得滿臉通紅,灌了半碗熱湯才緩過勁:「朱爺,屯堡那邊有信兒!」

  「說。」

  「鐵料被劫的事兒傳到寧古塔,呂掌柜當天就去找了巴圖佐領。聽說呂掌柜氣得摔了一套茶盞,當著巴圖的面罵了您足足一個時辰。」栓柱喘了口氣,「後來巴圖把他勸住了,當天晚上,巴圖就去了副都統衙門,在裡面待了很久才出來。」

  「副都統衙門————」朱六七眉頭微皺。

  「還有!」栓柱又灌了口湯,「呂掌柜這兩天到處托人,想從吉林烏拉再弄一批鐵料來。但價錢比原先貴了五成不說,最快也要半個月才能運到。」

  「半個月。」朱六七嘴角露出一絲冷意,「夠了。」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

  外面,幾個隊員正汗流浹背地揮舞著鐵錘,將一片又一片鐵料鍛打成三寸長的尖刺。

  叮叮噹噹的聲音此起彼伏,清脆而有力。

  營地外圍的木牆邊,已經插下了第一批鐵蒺藜,寒光閃閃,在雪地里格外扎眼。

  「把圍牆再加高半尺。」朱六七對額爾赫道,「用繳來的木料,在牆外側斜撐一排,做成羊馬牆那樣。既能擋箭,也能擋鉛彈。」

  額爾赫抹了把汗:「明白!」

  五天後,東溝的面貌已經大不一樣。

  木牆加高加固了一圈,外側有斜撐,底部有鐵蒺藜。

  營地出入口從兩個縮減成一個,同時設了雙崗,明哨負責盤查,暗哨藏在旁邊山坡上的一棵老松樹後面,專門盯梢摸營的。

  火器組的訓練場上,常五正帶著人練朱六七教的新戰術。

  自然不是百年後排隊槍斃齊射那種,現在人手少,齊射一輪再裝填的間隙太長,夠敵人衝到跟前了。

  朱六七按照前世網上見過的資料,三個人一組,一個射擊,兩個裝填。

  射手打完,蹲下裝彈,第二個人上前接著打,像車輪子一樣往前碾。

  於是這種後來被叫作「三段擊」的戰術雛形,在這個時代還是頭一回出現在東溝的訓練場上。

  常五從懷裡掏出個東西,是一小截槍管,「哨長,我試了試把槍管子加厚,能多扛幾發熱,精度也沒掉太多。就是費鐵,一根槍管要多用三成鐵料。」

  「費鐵就費鐵。」朱六七接過槍管端詳了一下,「咱們現在不缺鐵。打壞的拿去回爐,重鑄。」

  正說著,海蘭察匆匆趕回來,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

  「哨長。」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眼神里透著一股銳利的光,「黑風口有動靜了。」

  朱六七自光一凝,示意海蘭察繼續。

  「他們開始拔營了。」海蘭察道,「我看見他們拆了窩棚,把能帶的東西都往騾子背上裝。看方向,是要往北邊那條小路撤。」

  朱六七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走到牆邊,摘下那杆自己的新槍。

  「等的就是這個時候。」他轉過身,聲音不高,卻壓過了外面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德順,點齊人手。海蘭察,帶路。」

  東娜從門外走進來,手裡攥著個鼓鼓囊囊的皮搭褳,默默遞過去,沒有多話。

  朱六七接過,掂了掂。裡頭裝的是彈藥和乾糧,分量著實不輕。他往腰間一系,大步走出木屋。

  院子裡,口令聲此起彼伏,人影在暮色中快速集結。火把一盞接一盞亮起,映在雪地上,明滅不定。

  院門口,常五靠在木柱上,懷裡抱著那杆剛改好的新槍。

  見朱六七出來,他把槍往肩上一扛,咧嘴笑道:「哨長,這回能多打幾發不?」

  朱六七看了他一眼:「看你的準頭。」

  「得嘞。」常五拍了拍槍托,「保管不讓您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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