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行了,別在這兒裝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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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子弈徹底瘋了。

  他猛地撲上去,完全放棄了防守,雙拳像瘋了一樣砸向嚴緒青。

  「你知不知道她從小到大沒吃過苦?!」

  「砰!」一拳砸在肩膀。

  「你知不知道你們家是什麼門第?!」

  「砰!」一拳砸在胸口。

  「你讓她以後去面對你們家那些亂七八糟的親戚,她應付得來嗎?!」

  梁子弈一邊砸,一邊嘶吼。

  這一個月來壓在心底最深處的擔憂,終於在拳擊台上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他不光怕嚴緒青的職業危險。

  法醫系統內部早就傳過,刑偵大隊的嚴隊長,家裡根本不是普通人家。

  京海嚴家,隨便跺跺腳都能讓政商界震一震。

  嚴緒青放著好好的少爺不當,跑來江城當個賣命的刑警,大家權當他是來體驗生活。

  但梁子弈不一樣。

  他只有這麼一個妹妹。

  他不需要妹妹嫁入什麼世家,不需要她去經歷那些勾心鬥角。

  他只想讓她找個安分守己的普通人,平平安安地過一輩子。

  門不當戶不對,這是梁子弈心裡另一根刺。

  嚴緒青聽著梁子弈的嘶吼,腳步微微一頓。

  就在這一頓的瞬間。

  梁子弈的一記重拳,穿過了他的防守,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左側臉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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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這一下打得極重。

  嚴緒青的頭猛地偏向一邊,口腔里瞬間瀰漫開一股腥甜的味道。

  嘴角的舊傷還沒完全好透,再次裂開,血絲滲了出來。

  他眼前黑了一秒,身體晃了晃。

  梁子弈打完這一拳,整個人也像被抽乾了力氣。

  他雙手撐在膝蓋上,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汗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砸在帆布上,洇出一圈圈深色的水漬。

  嚴緒青慢慢站直身體。

  他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抬起戴著手套的左手,抹了一下嘴角。

  他看著彎腰喘氣的梁子弈,沒說話,轉身走向擂台邊緣。

  彎腰,用牙齒咬開手套手腕處的魔術貼,把兩隻紅色的拳擊手套摘下來,扔在地上。

  他跳下擂台。

  走到角落的休息長椅旁,拿起自己的黑色運動水壺,擰開蓋子。

  又從旁邊的紙箱裡拿了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

  嚴緒青重新走回擂台邊。

  他把那瓶礦泉水扔在擂台的帆布上,瓶子滾了兩圈,停在梁子弈腳邊。

  梁子弈直起腰,看了一眼地上的水。

  他慢慢走過去,撿起瓶子,擰開蓋子,仰頭灌下半瓶。


  冰涼的水順著頭髮流進脖子裡,讓他過熱的大腦稍微冷靜了一點。

  梁子弈走到擂台邊緣,一屁股坐下,雙腿懸空晃蕩著。

  嚴緒青就站在他面前。

  兩人都沒有說話。

  空曠的訓練場裡,只有兩人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過了很久。

  「打痛快了?」嚴緒青喝了一口水,聲音沙啞。

  梁子弈冷笑了一聲。

  「我就是把你打死,你能放手嗎?」他語氣里透著一種深深的疲憊。

  嚴緒青看著他。

  「不能。」他回答得很乾脆。

  梁子弈閉上眼睛,頭往後仰,靠在護欄的柱子上。

  「嚴緒青,你不缺女人。」梁子弈的聲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語,「你們嚴家那種門第,什麼樣的大小姐找不著。你為什麼要招惹她。」

  嚴緒青把手裡的運動水壺放在擂台邊緣。

  他雙手撐在藍色帆布的邊緣,平視著坐在上面的梁子弈。

  「我再說一遍,也是最後一遍。」

  嚴緒青的眼神變得極度認真,漆黑的瞳孔里沒有一絲雜質。

  「嚴家的錢,我從警校畢業那天起,就沒再動過一分。我名下的房子、車子,都是我用這幾年拿命拼出來的獎金和死工資買的。」

  他看著梁子弈,字字句句說得無比清晰。

  「我父母不干涉我的生活。至於我叔伯那邊的生意,跟我半點關係都沒有。她嫁給我,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也不用去應付你腦子裡想的那些世家豪門戲碼。」

  梁子弈睜開眼,看著他。

  法醫的直覺告訴他,嚴緒青沒有撒謊。

  「那危險呢?」梁子弈咬著牙,眼底又浮現出那抹揮之不去的恐懼,「你敢說你干刑警,沒有仇家?你敢說你每一次出任務,都能保證活著回來?」

  空氣再次陷入了安靜。

  嚴緒青垂下眼皮,看了一眼自己右手上還沒完全長好的疤。

  他抬起頭。

  「干我們這行,仇家多,危險大。我知道你怕什麼。」

  嚴緒青的聲音很沉。

  他站直身體,右手的拇指指腹,無意識地在褲子接縫處摩擦了一下。

  「我也怕。我以前無牽無掛,一條爛命隨便折騰,但我現在有了她。」

  他盯著梁子弈。

  「我沒法跟你保證我永遠不會遇到危險。但我嚴緒青今天,在這個台子底下,拿我這條命發誓。」

  嚴緒青的下頜骨緊緊繃著,眼神堅決。

  「只要我還有一口氣。」

  「任何危險,都越不過我去傷她分毫。」

  梁子弈坐在擂台邊緣,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看到嚴緒青因為挨了打而紅腫的臉,看到他站得筆直的脊背,看到他眼睛裡那種不惜一切代價的勁兒。

  梁子弈握著空礦泉水瓶的手指,慢慢鬆開了。

  塑料瓶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太了解嚴緒青了。

  這個男人,一旦說出口的話,就是比千言萬語都有用。

  梁子弈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低下頭,雙手捂住臉,肩膀微微聳動了一下。

  過了足足兩分鐘。

  他放下手,抬起頭。

  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但眼神卻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嚴緒青。」

  梁子弈聲音沙啞。

  「嗯。」

  「你以後,要是敢讓她掉一滴眼淚。」梁子弈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我解剖刀都磨好了,隨時在台子旁等你。」

  嚴緒青緊繃的肩膀,在這一刻,終於緩緩放鬆了下來。

  他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笑。

  牽動了嘴角的傷口,微微皺了下眉。

  「記住了。」

  他回答。

  梁子弈站起身,雙手撐著護欄,從擂台上跳下來。

  他的雙腿因為剛才劇烈的運動而有些發軟,踉蹌了一下。

  嚴緒青伸出左手,穩穩地扶住他的小臂。

  梁子弈站穩後,甩開他的手。

  「行了,別在這兒裝好人。」梁子弈瞪了他一眼,彎腰撿起地上的灰色衛衣,搭在肩膀上。

  轉身往訓練場的大門走。

  走到門口。

  梁子弈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今天晚上,老陳叫我去他家喝茅台,估計得喝通宵。」

  他語氣生硬,帶著一種別彆扭扭的通融。

  「明天早上,我想吃城南那家的牛肉粉。要加雙份牛肉。」

  嚴緒青站在原地,看著梁子弈推開大門走出去。

  沉重的門慢慢合上。

  嚴緒青低下頭,看著自己那只有疤的右手。

  慢慢握緊成拳,感覺著掌心那一絲細微的拉扯痛感。

  然後,抬起頭,看著頭頂刺眼的白熾燈,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濁氣。

  胸腔里一直壓著的石頭,終於被搬開了。

  他轉身,撿起地上的運動水壺。

  腳步輕鬆地朝更衣室走去。

  今晚的月色,應該會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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