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我會後悔一輩子。」
夜風吹亂了她的頭髮。
「哥。」
梁子衿開口了。
「那天晚上，老吳還沒抓到，嚴緒青從那個防盜窗的缺口翻了進來。」
梁子弈愣了一下，捏著煙的手指停在半空。
這件事周銳沒在筆錄里寫，他不知道嚴緒青還翻過窗戶。
「他當時一身的汗，穿著件黑色的短袖。」梁子衿看著那扇黑漆漆的窗戶，聲音有些發啞，「他把我按在沙發上，讓我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別開門。」
她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
「他走的時候，動作太大，警服外套掉在了地毯上。我撿起來的時候，從口袋裡掉出來一個黑色的皮夾子。」
梁子衿轉過頭，看著梁子弈的眼睛。
「是他的警官證。」
梁子衿的眼眶慢慢紅了，但她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警官證的背面，有一張緊急聯繫人卡片。」她聲音微微發抖，「上面原來的名字被黑筆劃掉了。新寫上去的，是我的名字，還有我的手機號碼。」
梁子弈渾身一震，菸灰抖落，燙在他的手背上，他卻像毫無知覺一樣。
緊急聯繫人。
干他們這行的都知道，那張卡片上的名字意味著什麼。
那是萬一在現場出了意外，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會接到醫院或者局裡電話的人。
「他的字寫得很用力，筆畫都陷進紙里了。」
梁子衿低下頭，看著自己沾著鐵鏽的手指。
「哥，我知道他可能隨時會出事。我不是傻子。」
她抬起手，用力揉了一下通紅的眼睛。
「那天下午，他為了護著我，徒手去抓那把三棱刺。我看著血從他的指縫裡往外涌，滴在我的裙子上。我晚上閉上眼，腦子裡全是他手流血的樣子，我怕得渾身發抖。」
梁子衿吸了吸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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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我怎麼可能不怕。」
她轉過身，面對著梁子弈。
晚風吹起她家居服寬鬆的下擺。
她瘦弱的肩膀在風中微微有些單薄，但脊背卻挺得筆直。
「可是，哥。」
梁子衿看著他，眼神執拗。
「如果因為害怕他未來可能會遇到危險，害怕我自己未來會承擔那些痛苦就放開他。」
她搖了搖頭。
「我會後悔一輩子。」
梁子弈呆呆地看著她。
「我不是小孩子了。」梁子衿聲音很穩，一字一頓，「我不是在貪圖什麼刺激，也不是在玩什麼戀愛遊戲。」
她深吸了一口氣。
「我選了他，就認他這條命。他今天要是回不來，我就當沒認識過他。他要是缺胳膊少腿地回來，我伺候他一輩子。」
梁子弈夾著煙的手指，開始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他看著眼前的妹妹。
她臉上的稚氣似乎在這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和選擇中，被徹底洗刷乾淨了。
她站在那裡，不再是那個遇到麻煩只會躲在他身後喊「哥哥」的小女孩。
她變成了一個成年人，清醒地知道前面的路有多難走，卻依然做出了一個成年人的選擇，並準備好了承擔一切後果。
梁子弈覺得眼眶酸澀得厲害。
他喉結艱難地滾動著，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嗓子裡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一直以為，妹妹還是需要他保護的小女孩。
可他忽略了，她早就已經長出了自己的骨頭。
梁子弈低下頭。
手裡的那根煙已經燃到了盡頭，橘紅色的火星快要燒到海綿過濾嘴。
他鬆開兩根手指。
菸頭掉在陽台有些積水的瓷磚上，「嘶」的一聲，火星徹底熄滅。
他抬起腳，用拖鞋的鞋底碾在那截被浸濕的菸頭上。
左右碾了兩下。
梁子弈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帶著無盡的妥協、無奈，還有一絲身為哥哥的徹底釋然。
「行了。」
梁子弈轉過身，端起欄杆上溫吞的牛奶。
仰起頭，幾口灌了下去。
牛奶滑進胃裡，暖洋洋的。
他放下杯子，看都沒看梁子衿一眼，轉身就往客廳里走。
「去睡你的覺。別在這兒給我吹夜風著涼。」
梁子弈走到推拉門邊，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
「他那種禍害，閻王爺嫌他脾氣臭，不敢收他。」
梁子弈的聲音有些發悶，帶著濃重的鼻音。
「九點半突擊，這會兒估計連口供都錄完了。」
說完，他大步走進屋裡，拉上了陽台的玻璃門。
梁子衿一個人站在陽台上。
聽著哥哥那句彆扭到了極點的妥協。
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掉了下來，混著夜風的濕氣，滑過嘴角。
是鹹的。
她雙手捂住臉，肩膀無聲地聳動著。
但心裡那塊壓了整整一天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轉過頭，再次看向402漆黑的窗戶。
「嚴緒青。」
她在心裡默念這個名字。
「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
時間一晃，過了一個多月。
江城的暑氣在幾場連綿的秋雨過後，終於褪去了一大半。
早晚的風吹在身上，已經帶了點涼意。
這一個月里，老小區四樓的日子過得有些微妙。
梁子弈沒再提過讓妹妹和嚴緒青分手的事，但也沒給過嚴緒青一個好臉色。
在局裡碰見，梁子弈總是冷著臉繞道走；在樓道里撞見，也是把門摔得震天響。
但他沒再沒收梁子衿的鑰匙，也沒攔著嚴緒青每天早上雷打不動地掛在門把手上的早餐。
一種心照不宣的僵持。
402室的客廳。
嚴緒青靠在沙發上，穿著件黑色的背心，右手的厚紗布已經拆了。
掌心正中央，留著一道長長的、邊緣有些不規則的淺粉色疤痕。
新長出來的肉有些發緊，讓他的手掌沒法完全平展。
梁子衿盤腿坐在他旁邊的地毯上，手裡拿著一管去疤膏。
她擠出一點透明的藥膏，塗在自己指腹上，然後低著頭，小心翼翼地順著嚴緒青掌心的疤痕，一點點揉搓，幫助藥物吸收。
動作很輕，指尖微涼，在粗糙的掌心裡打著圈。
「醫生說，這半個月還得堅持做握力復健，不然肌腱容易粘連。」梁子衿沒抬頭，盯著那道疤，聲音悶悶的，「你今天在局裡做復健沒有？」
嚴緒青垂著眼皮，看著她毛茸茸的發頂。
「做了。」他聲音有些懶散。
「哥。」
梁子衿開口了。
「那天晚上，老吳還沒抓到，嚴緒青從那個防盜窗的缺口翻了進來。」
梁子弈愣了一下，捏著煙的手指停在半空。
這件事周銳沒在筆錄里寫，他不知道嚴緒青還翻過窗戶。
「他當時一身的汗，穿著件黑色的短袖。」梁子衿看著那扇黑漆漆的窗戶，聲音有些發啞，「他把我按在沙發上，讓我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別開門。」
她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
「他走的時候，動作太大，警服外套掉在了地毯上。我撿起來的時候，從口袋裡掉出來一個黑色的皮夾子。」
梁子衿轉過頭，看著梁子弈的眼睛。
「是他的警官證。」
梁子衿的眼眶慢慢紅了，但她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警官證的背面，有一張緊急聯繫人卡片。」她聲音微微發抖，「上面原來的名字被黑筆劃掉了。新寫上去的，是我的名字，還有我的手機號碼。」
梁子弈渾身一震，菸灰抖落，燙在他的手背上，他卻像毫無知覺一樣。
緊急聯繫人。
干他們這行的都知道，那張卡片上的名字意味著什麼。
那是萬一在現場出了意外，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會接到醫院或者局裡電話的人。
「他的字寫得很用力，筆畫都陷進紙里了。」
梁子衿低下頭，看著自己沾著鐵鏽的手指。
「哥，我知道他可能隨時會出事。我不是傻子。」
她抬起手，用力揉了一下通紅的眼睛。
「那天下午，他為了護著我，徒手去抓那把三棱刺。我看著血從他的指縫裡往外涌，滴在我的裙子上。我晚上閉上眼，腦子裡全是他手流血的樣子，我怕得渾身發抖。」
梁子衿吸了吸鼻子。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我怕。我怎麼可能不怕。」
她轉過身，面對著梁子弈。
晚風吹起她家居服寬鬆的下擺。
她瘦弱的肩膀在風中微微有些單薄，但脊背卻挺得筆直。
「可是，哥。」
梁子衿看著他，眼神執拗。
「如果因為害怕他未來可能會遇到危險，害怕我自己未來會承擔那些痛苦就放開他。」
她搖了搖頭。
「我會後悔一輩子。」
梁子弈呆呆地看著她。
「我不是小孩子了。」梁子衿聲音很穩，一字一頓，「我不是在貪圖什麼刺激，也不是在玩什麼戀愛遊戲。」
她深吸了一口氣。
「我選了他，就認他這條命。他今天要是回不來，我就當沒認識過他。他要是缺胳膊少腿地回來，我伺候他一輩子。」
梁子弈夾著煙的手指，開始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他看著眼前的妹妹。
她臉上的稚氣似乎在這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和選擇中，被徹底洗刷乾淨了。
她站在那裡，不再是那個遇到麻煩只會躲在他身後喊「哥哥」的小女孩。
她變成了一個成年人，清醒地知道前面的路有多難走，卻依然做出了一個成年人的選擇，並準備好了承擔一切後果。
梁子弈覺得眼眶酸澀得厲害。
他喉結艱難地滾動著，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嗓子裡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一直以為，妹妹還是需要他保護的小女孩。
可他忽略了，她早就已經長出了自己的骨頭。
梁子弈低下頭。
手裡的那根煙已經燃到了盡頭，橘紅色的火星快要燒到海綿過濾嘴。
他鬆開兩根手指。
菸頭掉在陽台有些積水的瓷磚上，「嘶」的一聲，火星徹底熄滅。
他抬起腳，用拖鞋的鞋底碾在那截被浸濕的菸頭上。
左右碾了兩下。
梁子弈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帶著無盡的妥協、無奈，還有一絲身為哥哥的徹底釋然。
「行了。」
梁子弈轉過身，端起欄杆上溫吞的牛奶。
仰起頭，幾口灌了下去。
牛奶滑進胃裡，暖洋洋的。
他放下杯子，看都沒看梁子衿一眼，轉身就往客廳里走。
「去睡你的覺。別在這兒給我吹夜風著涼。」
梁子弈走到推拉門邊，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
「他那種禍害，閻王爺嫌他脾氣臭，不敢收他。」
梁子弈的聲音有些發悶，帶著濃重的鼻音。
「九點半突擊，這會兒估計連口供都錄完了。」
說完，他大步走進屋裡，拉上了陽台的玻璃門。
梁子衿一個人站在陽台上。
聽著哥哥那句彆扭到了極點的妥協。
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掉了下來，混著夜風的濕氣，滑過嘴角。
是鹹的。
她雙手捂住臉，肩膀無聲地聳動著。
但心裡那塊壓了整整一天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轉過頭，再次看向402漆黑的窗戶。
「嚴緒青。」
她在心裡默念這個名字。
「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
時間一晃，過了一個多月。
江城的暑氣在幾場連綿的秋雨過後，終於褪去了一大半。
早晚的風吹在身上，已經帶了點涼意。
這一個月里，老小區四樓的日子過得有些微妙。
梁子弈沒再提過讓妹妹和嚴緒青分手的事，但也沒給過嚴緒青一個好臉色。
在局裡碰見，梁子弈總是冷著臉繞道走；在樓道里撞見，也是把門摔得震天響。
但他沒再沒收梁子衿的鑰匙，也沒攔著嚴緒青每天早上雷打不動地掛在門把手上的早餐。
一種心照不宣的僵持。
402室的客廳。
嚴緒青靠在沙發上，穿著件黑色的背心，右手的厚紗布已經拆了。
掌心正中央，留著一道長長的、邊緣有些不規則的淺粉色疤痕。
新長出來的肉有些發緊，讓他的手掌沒法完全平展。
梁子衿盤腿坐在他旁邊的地毯上，手裡拿著一管去疤膏。
她擠出一點透明的藥膏，塗在自己指腹上，然後低著頭，小心翼翼地順著嚴緒青掌心的疤痕，一點點揉搓，幫助藥物吸收。
動作很輕，指尖微涼，在粗糙的掌心裡打著圈。
「醫生說，這半個月還得堅持做握力復健，不然肌腱容易粘連。」梁子衿沒抬頭，盯著那道疤，聲音悶悶的，「你今天在局裡做復健沒有？」
嚴緒青垂著眼皮，看著她毛茸茸的發頂。
「做了。」他聲音有些懶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