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子衿，這不是過家家
梁子弈「嗯」了一聲。
他彎腰換上拖鞋，把手裡的車鑰匙隨手扔在鞋柜上。
看起來很累。
灰色的短袖後背皺巴巴的，肩膀耷拉著，眼底的青黑比早上出門時更重了。
「晚飯吃了嗎？」梁子衿站起身，把剪刀放在茶几上，「廚房裡還有半鍋皮蛋瘦肉粥，我給你熱熱？」
「在食堂吃過了。」梁子弈擺擺手。
他走到沙發旁，身體重重地陷進灰色的布藝靠墊里。
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頭仰靠在沙發背上，閉上了眼睛。
梁子衿站在幾步開外，看著他這副樣子。
沒再多問，轉身走進廚房，拿了一個乾淨的玻璃杯，倒了半杯溫開水，走回來放在他手邊的茶几上。
「我先去洗個澡。」梁子弈睜開眼，坐直身體，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好。」
衛生間裡很快傳出「嘩啦啦」的水聲。
梁子衿重新坐回地毯上，把拆開的紙箱一個個壓平，疊放在牆角。
動作機械，腦子裡卻有些亂。
從早上那碗紅棗山藥粥之後，哥哥的態度雖然沒那麼冷了，但兄妹倆之間依然橫著一道無形的屏障。
她知道哥哥在警局肯定見過嚴緒青了，但嚴緒青傷成那樣，今天局裡又有什麼案子，她一概不知。
嚴緒青的微信停留在中午的一條：「下午有行動，手機上交。在家鎖好門。」
之後就再也沒有動靜。
十五分鐘後，水聲停了。
梁子弈穿著一套寬鬆的黑色睡衣走出來。
洗了頭，頭髮半干，發梢還滴著水。
他拿了條毛巾，胡亂地在頭上擦了兩把，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徑直走到了陽台的推拉門前。
「嘩啦」一聲，推開玻璃門，走了出去。
老小區的陽台是半敞開式的，外面罩著一層生了鏽的鐵柵欄。
雨後的夜風吹進來，帶著一股潮濕的泥土味和樓下下水道的隱隱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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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子弈靠在欄杆上，從睡褲口袋裡摸出一個捏得有些變形的煙盒。
抖出一根煙，咬在嘴裡。
打火機竄出一股黃色的火苗。
他低頭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煙尖亮起一點猩紅的光。
青白色的煙霧在潮濕的空氣里散開，很快被風吹散。
梁子衿在客廳里看了一會兒他靠在欄杆上的背影。
她站起身，走到廚房。
拉開冰箱門，拿出一盒純牛奶。
倒進一個白色的陶瓷馬克杯里，放進微波爐。
「嗡~」
微波爐工作了一分鐘，「叮」的一聲停下。
梁子衿拉開爐門，端出杯子，穿過客廳，走到陽台的推拉門邊，看著梁子弈。
陽台地面的瓷磚上，已經落了一層灰白色的菸灰。
梁子弈夾著煙的手指搭在生鏽的鐵欄杆上，目光看著遠處主幹道上連成一線的車燈。
「少抽點。」梁子衿走過去，把手裡的馬克杯遞到他面前，「你胃不好，抽菸又要疼。」
梁子弈轉過頭。
他看著妹妹手裡冒著熱氣的白色杯子。
頓了兩秒。
他伸出左手，接過馬克杯。
杯子的溫度傳到掌心，溫吞吞的。
「還不去睡？」梁子弈把杯子放在欄杆寬闊的邊緣上，右手彈了一下菸灰。
「不困。」梁子衿走到他旁邊，相隔半米的位置，也靠在鐵欄杆上。
兩人並排站著。
樓下偶爾傳來一兩聲野貓的叫喚，遠處的城市霓虹燈在雨後的夜空里暈開一團團模糊的光暈。
「他今晚去城南了。」
梁子弈突然開口，聲音有些乾澀，被夜風一吹，顯得有些飄忽。
梁子衿握著欄杆的手指猛地一緊。
她轉過頭，看著梁子弈的側臉。
「城南？」
「一幫帶槍的走私犯，窩在廢棄汽修廠里。」梁子弈咬著菸嘴，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但夾著煙的指節卻微微泛白，「他帶突擊組，走正門。九點半開始的行動。」
梁子衿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帶槍的走私犯，突擊組，正門。
這幾個詞像是一根根針，扎進她的耳膜。
嚴緒青的右手還縫著針，他怎麼帶突擊組？怎麼開槍？
梁子衿覺得手腳一陣發涼，晚風吹在身上，裸露的手臂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她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側前方。
老房子的格局，從他們家陽台的角度探出身子，剛好能看到對門402室主臥的那扇窗戶。
窗戶緊閉著，裡面黑漆漆的，沒有一絲亮光。
「害怕了？」梁子弈看著她略顯蒼白的側臉。
梁子衿咬著下唇，沒說話。
梁子弈拿下嘴裡的煙，吐出一口濃濃的煙霧。
「子衿。」他轉過身，背靠著欄杆，看著客廳里透出來的暖黃色燈光。
「干我們這行的，今天晚上脫下鞋，都不知道明天早上還能不能穿上。」
他的聲音很慢。
「我今天下午在局裡，看著他用手腕壓著打火機點菸。他連個打火機都按不開，晚上還要穿著防彈衣去踹門。」
梁子弈垂下眼皮，看著地上的一點菸灰。
「他今天帶隊衝進去，運氣好，明天早上全須全尾地回來。運氣不好，我明天就得在解剖室里接他。」
梁子衿渾身一顫，手指摳著生鏽的鐵管，指甲縫裡嵌進了紅色的鐵鏽。
「哥……」她聲音發著抖，打斷了他。
「我沒嚇唬你。」梁子弈抬起頭，直視著她的眼睛，「這些年，我看多了孤兒寡母在走廊里哭得背過氣去的樣子，哥是真的怕。」
他抬起手，有些煩躁地揉了一把臉。
「你才二十二。從小沒吃過什麼苦，沒經歷過這些事。你以為談戀愛就是兩個人在一起吃吃飯、看看電影，受點小傷心疼一下就完了。」
梁子弈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乞求。
「子衿，這不是過家家。你選了他，以後這種擔驚受怕的日子，就是你的家常便飯。你今天晚上站在這裡腿發軟，以後可能有無數個這樣的晚上，你連覺都睡不著。」
陽台上陷入了寂靜。
遠處傳來一聲隱約的警笛聲，在寂靜的夜裡被拉得很長，又漸漸遠去。
梁子衿靠在欄杆上。
她沒有像梁子弈預想的那樣，哭著說「我願意」，也沒有用那些「為了愛情不顧一切」的空話來反駁。
她只是安靜地站了一會兒。
然後，轉過頭，視線越過兩棟樓之間的空隙，定定地看著402那扇沒有亮燈的窗戶。
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彎腰換上拖鞋，把手裡的車鑰匙隨手扔在鞋柜上。
看起來很累。
灰色的短袖後背皺巴巴的，肩膀耷拉著，眼底的青黑比早上出門時更重了。
「晚飯吃了嗎？」梁子衿站起身，把剪刀放在茶几上，「廚房裡還有半鍋皮蛋瘦肉粥，我給你熱熱？」
「在食堂吃過了。」梁子弈擺擺手。
他走到沙發旁，身體重重地陷進灰色的布藝靠墊里。
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頭仰靠在沙發背上，閉上了眼睛。
梁子衿站在幾步開外，看著他這副樣子。
沒再多問，轉身走進廚房，拿了一個乾淨的玻璃杯，倒了半杯溫開水，走回來放在他手邊的茶几上。
「我先去洗個澡。」梁子弈睜開眼，坐直身體，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好。」
衛生間裡很快傳出「嘩啦啦」的水聲。
梁子衿重新坐回地毯上，把拆開的紙箱一個個壓平，疊放在牆角。
動作機械，腦子裡卻有些亂。
從早上那碗紅棗山藥粥之後，哥哥的態度雖然沒那麼冷了，但兄妹倆之間依然橫著一道無形的屏障。
她知道哥哥在警局肯定見過嚴緒青了，但嚴緒青傷成那樣，今天局裡又有什麼案子，她一概不知。
嚴緒青的微信停留在中午的一條：「下午有行動，手機上交。在家鎖好門。」
之後就再也沒有動靜。
十五分鐘後，水聲停了。
梁子弈穿著一套寬鬆的黑色睡衣走出來。
洗了頭，頭髮半干，發梢還滴著水。
他拿了條毛巾，胡亂地在頭上擦了兩把，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徑直走到了陽台的推拉門前。
「嘩啦」一聲，推開玻璃門，走了出去。
老小區的陽台是半敞開式的，外面罩著一層生了鏽的鐵柵欄。
雨後的夜風吹進來，帶著一股潮濕的泥土味和樓下下水道的隱隱腥氣。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梁子弈靠在欄杆上，從睡褲口袋裡摸出一個捏得有些變形的煙盒。
抖出一根煙，咬在嘴裡。
打火機竄出一股黃色的火苗。
他低頭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煙尖亮起一點猩紅的光。
青白色的煙霧在潮濕的空氣里散開，很快被風吹散。
梁子衿在客廳里看了一會兒他靠在欄杆上的背影。
她站起身，走到廚房。
拉開冰箱門，拿出一盒純牛奶。
倒進一個白色的陶瓷馬克杯里，放進微波爐。
「嗡~」
微波爐工作了一分鐘，「叮」的一聲停下。
梁子衿拉開爐門，端出杯子，穿過客廳，走到陽台的推拉門邊，看著梁子弈。
陽台地面的瓷磚上，已經落了一層灰白色的菸灰。
梁子弈夾著煙的手指搭在生鏽的鐵欄杆上，目光看著遠處主幹道上連成一線的車燈。
「少抽點。」梁子衿走過去，把手裡的馬克杯遞到他面前，「你胃不好，抽菸又要疼。」
梁子弈轉過頭。
他看著妹妹手裡冒著熱氣的白色杯子。
頓了兩秒。
他伸出左手，接過馬克杯。
杯子的溫度傳到掌心，溫吞吞的。
「還不去睡？」梁子弈把杯子放在欄杆寬闊的邊緣上，右手彈了一下菸灰。
「不困。」梁子衿走到他旁邊，相隔半米的位置，也靠在鐵欄杆上。
兩人並排站著。
樓下偶爾傳來一兩聲野貓的叫喚，遠處的城市霓虹燈在雨後的夜空里暈開一團團模糊的光暈。
「他今晚去城南了。」
梁子弈突然開口，聲音有些乾澀，被夜風一吹，顯得有些飄忽。
梁子衿握著欄杆的手指猛地一緊。
她轉過頭，看著梁子弈的側臉。
「城南？」
「一幫帶槍的走私犯，窩在廢棄汽修廠里。」梁子弈咬著菸嘴，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但夾著煙的指節卻微微泛白，「他帶突擊組，走正門。九點半開始的行動。」
梁子衿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帶槍的走私犯，突擊組，正門。
這幾個詞像是一根根針，扎進她的耳膜。
嚴緒青的右手還縫著針，他怎麼帶突擊組？怎麼開槍？
梁子衿覺得手腳一陣發涼，晚風吹在身上，裸露的手臂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她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側前方。
老房子的格局，從他們家陽台的角度探出身子，剛好能看到對門402室主臥的那扇窗戶。
窗戶緊閉著，裡面黑漆漆的，沒有一絲亮光。
「害怕了？」梁子弈看著她略顯蒼白的側臉。
梁子衿咬著下唇，沒說話。
梁子弈拿下嘴裡的煙，吐出一口濃濃的煙霧。
「子衿。」他轉過身，背靠著欄杆，看著客廳里透出來的暖黃色燈光。
「干我們這行的，今天晚上脫下鞋，都不知道明天早上還能不能穿上。」
他的聲音很慢。
「我今天下午在局裡，看著他用手腕壓著打火機點菸。他連個打火機都按不開，晚上還要穿著防彈衣去踹門。」
梁子弈垂下眼皮，看著地上的一點菸灰。
「他今天帶隊衝進去，運氣好，明天早上全須全尾地回來。運氣不好，我明天就得在解剖室里接他。」
梁子衿渾身一顫，手指摳著生鏽的鐵管，指甲縫裡嵌進了紅色的鐵鏽。
「哥……」她聲音發著抖，打斷了他。
「我沒嚇唬你。」梁子弈抬起頭，直視著她的眼睛，「這些年，我看多了孤兒寡母在走廊里哭得背過氣去的樣子，哥是真的怕。」
他抬起手，有些煩躁地揉了一把臉。
「你才二十二。從小沒吃過什麼苦，沒經歷過這些事。你以為談戀愛就是兩個人在一起吃吃飯、看看電影，受點小傷心疼一下就完了。」
梁子弈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乞求。
「子衿，這不是過家家。你選了他，以後這種擔驚受怕的日子，就是你的家常便飯。你今天晚上站在這裡腿發軟，以後可能有無數個這樣的晚上，你連覺都睡不著。」
陽台上陷入了寂靜。
遠處傳來一聲隱約的警笛聲，在寂靜的夜裡被拉得很長，又漸漸遠去。
梁子衿靠在欄杆上。
她沒有像梁子弈預想的那樣，哭著說「我願意」，也沒有用那些「為了愛情不顧一切」的空話來反駁。
她只是安靜地站了一會兒。
然後，轉過頭，視線越過兩棟樓之間的空隙，定定地看著402那扇沒有亮燈的窗戶。
不知道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