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一會兒吃完飯，把門反鎖好。」
梁子弈抬起頭，視線越過餐桌，看了過去。
梁子衿從房間裡走出來。
她身上還穿著昨天的T恤，只是衣服壓出了許多褶皺，顯得有些寬大松垮，長發隨意地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在腦後，有幾縷碎發散落在臉邊。
梁子弈的目光停在她的臉上。
眼睛腫得很厲害，原本漂亮的雙眼皮此刻腫成了兩道單薄的縫，眼尾泛著一圈明顯的紅暈。
鼻尖也紅紅的，臉色透著一種沒睡好的蒼白。
很顯然，是哭了一整夜。
梁子弈心裡猛地揪了一下，握著桌角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
他本以為，這丫頭出來後，會像以前那些偶爾鬧脾氣的時候一樣，要麼紅著眼睛沖他大吼大叫，怪他干涉她的感情；要麼就是一言不發地衝進衛生間，摔門抗議，用絕食來威脅他。
畢竟，昨晚他當著嚴緒青的面，毫不留情地把她拽回了家，還收了她的鑰匙。
這對一個正處於熱戀期的年輕女孩來說，無異於最粗暴的拆散。
但是，梁子衿沒有。
她站在臥室門口，只是靜靜地看了梁子弈一眼。
然後邁開有些虛浮的腳步，走向衛生間。
衛生間的門沒關。
梁子弈坐在餐桌旁，能清晰地聽到裡面傳來的水流聲。
「嘩啦啦……」
水聲響了大約兩分鐘，然後停了。
接著是刷牙時杯子磕碰瓷磚的細碎聲響。
一切都按部就班，井然有序。
十分鐘後，梁子衿從衛生間走出來。
她洗了臉，皮膚上的水珠還沒完全擦乾。
腫脹的眼睛被冷水冰過，稍微消退了一點紅暈。
她走到餐桌旁，拉開梁子弈對面的椅子。
坐下來，視線落在打包盒上。
認出那個裝小籠包的透明盒子，梁子衿的睫毛顫抖了兩下。
她垂下眼皮，伸出雙手。
手指慢慢摳住打包盒的邊緣，一點一點地把蓋子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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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帶著蔥肉香氣的熱蒸汽撲面而來。
她伸手從旁邊的筷筒里抽出一雙木筷子，對齊。
夾起一個小籠包。
包子皮很薄，裡面的湯汁沉甸甸地往下墜。
她把包子送到嘴邊，輕輕咬破一點麵皮，把裡面的熱湯吸進口腔，然後一口將剩下的包子塞進嘴裡。
腮幫子微微鼓起，咀嚼得很慢，很用力。
餐廳里安靜極了，只剩下她細微的咀嚼聲，和窗外綿綿不絕的雨聲。
梁子弈坐在對面，眉頭越皺越深。
他看著妹妹一口接一口地吃著包子，心裡那股無名火又開始往上竄。
「你倒是吃得下去。」梁子弈冷不丁地開口，聲音硬邦邦的。
梁子衿咽下嘴裡的食物。
她放下筷子，抬起頭，迎上樑子弈的目光。
「哥，包子是買來吃的。就算浪費，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卻異常的平靜。
這種平靜，讓梁子弈覺得很陌生。
以前的梁子衿，遇到這種事早就跳起來跟他爭辯了。
可現在的她，就像一塊吸滿了水的海綿，無論他把話砸得多重，她都能悄無聲息地吸收掉，然後用一種沉默的姿態反彈回來。
她推開椅子站起身，走到廚房。
拿起電熱水壺，接了點純淨水，按下加熱鍵。
等待燒水的時間裡，她轉身走到客廳的電視櫃前。
拉開下面的第一個抽屜。
梁子弈的視線一直跟著她。
只見她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白色的鋁箔藥板，走回餐廳。
水壺「咔噠」一聲跳閘。
梁子衿倒了半杯溫開水，放在梁子弈的右手邊。
然後，她低下頭，大拇指按在藥板背面的鋁箔上。
「啪。」
一顆藍白相間的膠囊被擠了出來，落在她白皙的手心裡。
她把膠囊放在水杯旁，動作自然熟練。
「你昨晚沒怎麼睡，今早肯定胃疼。」梁子衿收回手，聲音放得很輕，「把藥吃了。那個粥趁熱喝，冷了傷胃。」
說完，梁子衿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拿起筷子，繼續吃還剩一半的小籠包。
梁子弈盯著手邊那顆靜靜躺在桌面上的膠囊，又看了看面前那碗還冒著熱氣的紅棗山藥粥。
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抬起眼皮，看著對面的妹妹。
梁子衿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喝著豆漿。
側臉線條比以前清瘦了一些，下頜骨的輪廓更加清晰。
她不再是那個遇到事情只會躲在他身後要糖吃的小女孩了。
她學會了忍耐，學會了在滿心委屈的時候，依然有條不紊地照顧別人的情緒，處理生活里的瑣事。
這種成熟，讓梁子弈感到一陣沒來由的恐慌。
他突然意識到，如果梁子衿大吵大鬧，他還能用哥哥的身份去鎮壓她，去跟她講道理。
可是現在，她不哭不鬧。
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這裡，接受嚴緒青送來的早餐，剝好他這個哥哥需要的胃藥。
這是一種不容置疑的表態。
她在用這種沉默的堅持告訴他：她不會放棄嚴緒青，也不會因此跟他這個哥哥決裂。把一切都攤開放在檯面上，讓他自己看著辦。
這種軟刀子割肉的打法，簡直跟對面那個姓嚴的王八蛋如出一轍。
梁子弈覺得胸口的火徹底熄滅了，被使不上勁的無力感所取代。
就像是卯足了全身的力氣揮出一拳，最後卻軟綿綿地打在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上。
他煩躁地搓了一把臉。
伸出手，指尖碰到膠囊。
膠囊的外殼是硬的，帶著一點塑料的質感。
他捏起膠囊，扔進嘴裡，端起溫水，仰頭喝了下去。
溫水順著食道流進胃裡，驅散了一點清晨的寒意。
梁子弈放下水杯。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紅棗山藥粥。
蓋子還沒掀開，但碗壁的溫度透過塑料傳到指尖。
他伸出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扣住碗蓋的邊緣，用力往上一掀。
一股濃郁的紅棗甜香，混雜著熬得軟爛的米香，瞬間撲面而來。
碗裡的粥呈現出一種溫暖的暗紅色。
梁子弈拿起勺子，在碗裡攪動了兩下。
低著頭，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裡。
粥熬得火候剛好，紅棗的甜味恰到好處地掩蓋了山藥的土腥氣。
溫熱黏稠的液體滑進隱隱作痛的胃裡，帶來一種熨帖的舒適感。
他一口一口地吃著。
餐廳里再次恢復了安靜。
只有勺子偶爾碰撞塑料碗壁發出的「喀啦」聲，和雨點砸在窗戶上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梁子衿吃完最後一個包子，扯了張紙巾擦擦嘴。
然後，安靜地坐在對面，視線落在窗外的雨幕上。
「一會兒吃完飯，把門反鎖好。」
梁子弈突然開口，聲音依然沙啞，但沒有了昨晚那麼冷。
他低著頭，看著碗裡剩下的半碗粥。
「局裡事情多，我晚上不一定回來。」
梁子衿轉過頭，看著他。
「知道了。」她回答，聲音很輕。
梁子弈咽下最後一口粥，放下勺子。
他站起身，走到沙發旁拿起自己的車鑰匙。
走到玄關，換好皮鞋。
手搭在門把手上的時候，他停頓了一下。
沒有回頭。
「少看點那些亂七八糟的視頻，對眼睛不好。」
扔下這句乾巴巴的叮囑，梁子弈按下門把手。
「砰。」
防盜門關上。
梁子衿從房間裡走出來。
她身上還穿著昨天的T恤，只是衣服壓出了許多褶皺，顯得有些寬大松垮，長發隨意地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在腦後，有幾縷碎發散落在臉邊。
梁子弈的目光停在她的臉上。
眼睛腫得很厲害，原本漂亮的雙眼皮此刻腫成了兩道單薄的縫，眼尾泛著一圈明顯的紅暈。
鼻尖也紅紅的，臉色透著一種沒睡好的蒼白。
很顯然，是哭了一整夜。
梁子弈心裡猛地揪了一下，握著桌角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
他本以為，這丫頭出來後，會像以前那些偶爾鬧脾氣的時候一樣，要麼紅著眼睛沖他大吼大叫，怪他干涉她的感情；要麼就是一言不發地衝進衛生間，摔門抗議，用絕食來威脅他。
畢竟，昨晚他當著嚴緒青的面，毫不留情地把她拽回了家，還收了她的鑰匙。
這對一個正處於熱戀期的年輕女孩來說，無異於最粗暴的拆散。
但是，梁子衿沒有。
她站在臥室門口，只是靜靜地看了梁子弈一眼。
然後邁開有些虛浮的腳步，走向衛生間。
衛生間的門沒關。
梁子弈坐在餐桌旁，能清晰地聽到裡面傳來的水流聲。
「嘩啦啦……」
水聲響了大約兩分鐘，然後停了。
接著是刷牙時杯子磕碰瓷磚的細碎聲響。
一切都按部就班，井然有序。
十分鐘後，梁子衿從衛生間走出來。
她洗了臉，皮膚上的水珠還沒完全擦乾。
腫脹的眼睛被冷水冰過，稍微消退了一點紅暈。
她走到餐桌旁，拉開梁子弈對面的椅子。
坐下來，視線落在打包盒上。
認出那個裝小籠包的透明盒子，梁子衿的睫毛顫抖了兩下。
她垂下眼皮，伸出雙手。
手指慢慢摳住打包盒的邊緣，一點一點地把蓋子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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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帶著蔥肉香氣的熱蒸汽撲面而來。
她伸手從旁邊的筷筒里抽出一雙木筷子，對齊。
夾起一個小籠包。
包子皮很薄，裡面的湯汁沉甸甸地往下墜。
她把包子送到嘴邊，輕輕咬破一點麵皮，把裡面的熱湯吸進口腔，然後一口將剩下的包子塞進嘴裡。
腮幫子微微鼓起，咀嚼得很慢，很用力。
餐廳里安靜極了，只剩下她細微的咀嚼聲，和窗外綿綿不絕的雨聲。
梁子弈坐在對面，眉頭越皺越深。
他看著妹妹一口接一口地吃著包子，心裡那股無名火又開始往上竄。
「你倒是吃得下去。」梁子弈冷不丁地開口，聲音硬邦邦的。
梁子衿咽下嘴裡的食物。
她放下筷子，抬起頭，迎上樑子弈的目光。
「哥，包子是買來吃的。就算浪費，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卻異常的平靜。
這種平靜，讓梁子弈覺得很陌生。
以前的梁子衿，遇到這種事早就跳起來跟他爭辯了。
可現在的她，就像一塊吸滿了水的海綿，無論他把話砸得多重，她都能悄無聲息地吸收掉，然後用一種沉默的姿態反彈回來。
她推開椅子站起身，走到廚房。
拿起電熱水壺，接了點純淨水，按下加熱鍵。
等待燒水的時間裡，她轉身走到客廳的電視櫃前。
拉開下面的第一個抽屜。
梁子弈的視線一直跟著她。
只見她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白色的鋁箔藥板，走回餐廳。
水壺「咔噠」一聲跳閘。
梁子衿倒了半杯溫開水，放在梁子弈的右手邊。
然後，她低下頭，大拇指按在藥板背面的鋁箔上。
「啪。」
一顆藍白相間的膠囊被擠了出來，落在她白皙的手心裡。
她把膠囊放在水杯旁，動作自然熟練。
「你昨晚沒怎麼睡，今早肯定胃疼。」梁子衿收回手，聲音放得很輕，「把藥吃了。那個粥趁熱喝，冷了傷胃。」
說完，梁子衿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拿起筷子，繼續吃還剩一半的小籠包。
梁子弈盯著手邊那顆靜靜躺在桌面上的膠囊，又看了看面前那碗還冒著熱氣的紅棗山藥粥。
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抬起眼皮，看著對面的妹妹。
梁子衿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喝著豆漿。
側臉線條比以前清瘦了一些，下頜骨的輪廓更加清晰。
她不再是那個遇到事情只會躲在他身後要糖吃的小女孩了。
她學會了忍耐，學會了在滿心委屈的時候，依然有條不紊地照顧別人的情緒，處理生活里的瑣事。
這種成熟，讓梁子弈感到一陣沒來由的恐慌。
他突然意識到，如果梁子衿大吵大鬧，他還能用哥哥的身份去鎮壓她，去跟她講道理。
可是現在，她不哭不鬧。
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這裡，接受嚴緒青送來的早餐，剝好他這個哥哥需要的胃藥。
這是一種不容置疑的表態。
她在用這種沉默的堅持告訴他：她不會放棄嚴緒青，也不會因此跟他這個哥哥決裂。把一切都攤開放在檯面上，讓他自己看著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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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卯足了全身的力氣揮出一拳，最後卻軟綿綿地打在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上。
他煩躁地搓了一把臉。
伸出手，指尖碰到膠囊。
膠囊的外殼是硬的，帶著一點塑料的質感。
他捏起膠囊，扔進嘴裡，端起溫水，仰頭喝了下去。
溫水順著食道流進胃裡，驅散了一點清晨的寒意。
梁子弈放下水杯。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紅棗山藥粥。
蓋子還沒掀開，但碗壁的溫度透過塑料傳到指尖。
他伸出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扣住碗蓋的邊緣，用力往上一掀。
一股濃郁的紅棗甜香，混雜著熬得軟爛的米香，瞬間撲面而來。
碗裡的粥呈現出一種溫暖的暗紅色。
梁子弈拿起勺子，在碗裡攪動了兩下。
低著頭，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裡。
粥熬得火候剛好，紅棗的甜味恰到好處地掩蓋了山藥的土腥氣。
溫熱黏稠的液體滑進隱隱作痛的胃裡，帶來一種熨帖的舒適感。
他一口一口地吃著。
餐廳里再次恢復了安靜。
只有勺子偶爾碰撞塑料碗壁發出的「喀啦」聲，和雨點砸在窗戶上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梁子衿吃完最後一個包子，扯了張紙巾擦擦嘴。
然後，安靜地坐在對面，視線落在窗外的雨幕上。
「一會兒吃完飯，把門反鎖好。」
梁子弈突然開口，聲音依然沙啞，但沒有了昨晚那麼冷。
他低著頭，看著碗裡剩下的半碗粥。
「局裡事情多，我晚上不一定回來。」
梁子衿轉過頭，看著他。
「知道了。」她回答，聲音很輕。
梁子弈咽下最後一口粥，放下勺子。
他站起身，走到沙發旁拿起自己的車鑰匙。
走到玄關，換好皮鞋。
手搭在門把手上的時候，他停頓了一下。
沒有回頭。
「少看點那些亂七八糟的視頻，對眼睛不好。」
扔下這句乾巴巴的叮囑，梁子弈按下門把手。
「砰。」
防盜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