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嚴隊，你開什麼玩笑？」
隨著哥哥的離開，屋子裡重新變得空蕩蕩的。
梁子衿坐在餐桌旁。
她看著對面空了的塑料碗，眼淚突然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
任由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面前的桌面上。
她知道，哥哥把那碗粥吃了，把藥吃了，就代表著他心裡的冰山，已經開始融化了。
他雖然還在生氣，但他心疼她，也捨不得真的跟嚴緒青徹底撕破臉。
梁子衿抬起手背，用力擦了擦眼睛。
她站起身，把桌上的打包盒一個個收進垃圾桶里。
拿著抹布擦乾淨桌面。
走到玄關，她看著緊閉的防盜門。
嚴緒青現在在幹什麼？
他的手還疼不疼？
臉上的腫消了嗎？
梁子衿的手指在褲兜里摸到了手機邊緣。
她忍住了想要發微信的衝動。
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不能讓哥哥覺得她一邊陽奉陰違，一邊迫不及待地跟嚴緒青互通款曲。
要等。
等哥哥自己想通，等嚴緒青用他的方式，去把這道裂縫修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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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聲在空曠的盥洗室里迴蕩。
梁子弈低著頭，雙手擠滿白色的消毒皂液，在感應水龍頭下反覆搓洗。
從小臂一路洗到指尖，連指甲縫都用細軟的毛刷刷了兩遍。
洗完，他直起身，扯過旁邊的擦手紙，胡亂地把手上的水漬擦乾。
鏡子裡映出他蒼白的臉。
連續四個小時的高強度屍檢，面對一具高度腐敗的無名屍體，那種視覺和嗅覺的雙重衝擊，加上高度集中的注意力，讓他此刻覺得大腦有些缺氧，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疼。
他伸手扯鬆了白大褂裡面的襯衫領口，深吸了一口帶著消毒水味的空氣。
早上出門前吃的那半碗紅棗山藥粥，這會兒還在胃裡發揮著作用。
換作平時熬這種大夜加白班，他早就胃疼得直不起腰了，但今天只是隱隱有些發酸，並沒有痙攣的絞痛。
梁子弈脫下白大褂，掛在牆上的掛鉤上。
「梁哥，檢驗切片我送去理化室了。」實習生小陳推門走進來，手裡拿著幾份報告單，臉色也有些發青，「這味道太沖了，我剛才差點吐在解剖台邊上。」
「回去洗個熱水澡，喝點熱牛奶再睡。」梁子弈拍了拍小陳的肩膀，聲音因為長時間沒喝水而沙啞，「剩下的報告我來寫，你下班吧。」
「謝謝梁哥。」小陳如蒙大赦，趕緊溜了。
梁子弈走到飲水機前，用一次性紙杯接了一杯溫水，仰頭喝乾淨。
把紙杯捏扁扔進垃圾桶，他轉身走出法醫室所在的副樓，順著連廊往主樓的刑偵大隊走。
下午三點半。
外面的雨終於停了，但天空依然陰沉沉的，像一塊洗不乾淨的舊抹布。
連廊的窗戶開著，夾雜著泥土腥氣的風吹進來，帶走了一點他身上殘留的味道。
走到主樓二樓的拐角處。
再往前走幾步，就是刑偵大隊的辦公區。
走廊盡頭有一個連著消防通道的半敞開式通風口，平時隊裡的人經常在那邊抽菸透氣。
梁子弈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低沉沙啞，帶著一點鼻音，正有條不紊地布置著什麼。
「城南那個廢棄汽修廠的圖紙，技偵那邊傳過來沒有？」
是嚴緒青。
梁子弈停在拐角處的陰影里，沒有立刻走出去。
順著走廊的光線看過去。
嚴緒青正靠在通風口的窗台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短袖的制服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微微敞開。
昨天晚上，那一拳打得有多狠，梁子弈自己心裡清楚。
此刻，嚴緒青左側的臉高高腫起，嘴角結著一塊紫紅色的血痂。
這副尊容出現在市局大樓里，一路上少不了被人側目和竊竊私語。
但嚴緒青完全無視了那些探究的目光，神色坦然得仿佛臉上的傷，只是不小心磕碰的一樣。
周銳拿著幾張列印出來的圖紙，站在嚴緒青對面，指著上面的一處標記。
「嚴隊，圖紙拿到了。這是那幫走私犯藏匿的窩點。前後兩個出口，裡面空間很大，廢棄的汽車堆得像迷宮一樣，視線盲區太多。」周銳眉頭緊鎖。
嚴緒青伸出左手，拿過那幾張圖紙。
單手翻看有些費勁。
他把圖紙按在窗台上，食指順著上面標註的路線劃了一道。
「今晚十點收網。」嚴緒青的視線盯著圖紙，「二中隊負責外圍封控，把所有能跑車的路口全給我堵死。」
「突擊組呢？」周銳問。
「我帶一隊人從正門突進去，小劉帶二隊繞後門。」嚴緒青語氣平淡地下達指令。
周銳愣住了，視線下意識地落在他的右手上。
「嚴隊，你開什麼玩笑？」周銳急了，聲音拔高了八度，「這幫走私犯手裡是有土製的霰彈槍的，全都是亡命徒。你右手縫了十幾針，根本握不了槍。你帶突擊組走正門，萬一碰上硬茬子怎麼辦？」
「左手一樣開槍。」嚴緒青抬起眼皮，掃了周銳一眼。
「那也不行！準頭和反應速度能一樣嗎？」周銳平時有些怕嚴緒青，但這會兒脾氣也上來了，梗著脖子反駁，「你是現場指揮，在外圍車裡坐鎮就行。正門我帶人上。」
「你帶人上？」嚴緒青冷笑了一聲，「你那點近身格鬥的底子，進去了也是給人當活靶子。汽修廠里地形複雜，光線暗，第一波衝進去的人最危險，必須把火力吸引住，後門的人才有機會包抄。」
他用左手拍了拍窗台，聲音里透著不容反駁的強硬。
「我是隊長，最危險的位置，我不頂在前面，讓你們去送死？」
周銳被噎得說不出話來，臉漲得通紅。
「行了，別廢話。通知特警隊，讓兄弟們把重型防彈衣都穿好。晚上九點半，在城南路口集合。」
嚴緒青把圖紙塞回周銳懷裡。
「去準備吧。」
周銳咬著牙，盯著嚴緒青看了一會兒，知道這人的牛脾氣上來了誰也勸不住，只能恨恨地跺了一下腳，轉身拿著圖紙往辦公室跑。
通風口處，只剩下嚴緒青一個人。
梁子衿坐在餐桌旁。
她看著對面空了的塑料碗，眼淚突然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
任由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面前的桌面上。
她知道，哥哥把那碗粥吃了，把藥吃了，就代表著他心裡的冰山，已經開始融化了。
他雖然還在生氣，但他心疼她，也捨不得真的跟嚴緒青徹底撕破臉。
梁子衿抬起手背，用力擦了擦眼睛。
她站起身，把桌上的打包盒一個個收進垃圾桶里。
拿著抹布擦乾淨桌面。
走到玄關，她看著緊閉的防盜門。
嚴緒青現在在幹什麼？
他的手還疼不疼？
臉上的腫消了嗎？
梁子衿的手指在褲兜里摸到了手機邊緣。
她忍住了想要發微信的衝動。
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不能讓哥哥覺得她一邊陽奉陰違，一邊迫不及待地跟嚴緒青互通款曲。
要等。
等哥哥自己想通，等嚴緒青用他的方式，去把這道裂縫修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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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聲在空曠的盥洗室里迴蕩。
梁子弈低著頭，雙手擠滿白色的消毒皂液，在感應水龍頭下反覆搓洗。
從小臂一路洗到指尖，連指甲縫都用細軟的毛刷刷了兩遍。
洗完，他直起身，扯過旁邊的擦手紙，胡亂地把手上的水漬擦乾。
鏡子裡映出他蒼白的臉。
連續四個小時的高強度屍檢，面對一具高度腐敗的無名屍體，那種視覺和嗅覺的雙重衝擊，加上高度集中的注意力，讓他此刻覺得大腦有些缺氧，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疼。
他伸手扯鬆了白大褂裡面的襯衫領口，深吸了一口帶著消毒水味的空氣。
早上出門前吃的那半碗紅棗山藥粥，這會兒還在胃裡發揮著作用。
換作平時熬這種大夜加白班，他早就胃疼得直不起腰了，但今天只是隱隱有些發酸，並沒有痙攣的絞痛。
梁子弈脫下白大褂，掛在牆上的掛鉤上。
「梁哥，檢驗切片我送去理化室了。」實習生小陳推門走進來，手裡拿著幾份報告單，臉色也有些發青，「這味道太沖了，我剛才差點吐在解剖台邊上。」
「回去洗個熱水澡，喝點熱牛奶再睡。」梁子弈拍了拍小陳的肩膀，聲音因為長時間沒喝水而沙啞，「剩下的報告我來寫，你下班吧。」
「謝謝梁哥。」小陳如蒙大赦，趕緊溜了。
梁子弈走到飲水機前，用一次性紙杯接了一杯溫水，仰頭喝乾淨。
把紙杯捏扁扔進垃圾桶，他轉身走出法醫室所在的副樓，順著連廊往主樓的刑偵大隊走。
下午三點半。
外面的雨終於停了，但天空依然陰沉沉的，像一塊洗不乾淨的舊抹布。
連廊的窗戶開著，夾雜著泥土腥氣的風吹進來，帶走了一點他身上殘留的味道。
走到主樓二樓的拐角處。
再往前走幾步，就是刑偵大隊的辦公區。
走廊盡頭有一個連著消防通道的半敞開式通風口，平時隊裡的人經常在那邊抽菸透氣。
梁子弈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低沉沙啞，帶著一點鼻音，正有條不紊地布置著什麼。
「城南那個廢棄汽修廠的圖紙，技偵那邊傳過來沒有？」
是嚴緒青。
梁子弈停在拐角處的陰影里，沒有立刻走出去。
順著走廊的光線看過去。
嚴緒青正靠在通風口的窗台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短袖的制服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微微敞開。
昨天晚上，那一拳打得有多狠，梁子弈自己心裡清楚。
此刻，嚴緒青左側的臉高高腫起，嘴角結著一塊紫紅色的血痂。
這副尊容出現在市局大樓里，一路上少不了被人側目和竊竊私語。
但嚴緒青完全無視了那些探究的目光，神色坦然得仿佛臉上的傷，只是不小心磕碰的一樣。
周銳拿著幾張列印出來的圖紙，站在嚴緒青對面，指著上面的一處標記。
「嚴隊，圖紙拿到了。這是那幫走私犯藏匿的窩點。前後兩個出口，裡面空間很大，廢棄的汽車堆得像迷宮一樣，視線盲區太多。」周銳眉頭緊鎖。
嚴緒青伸出左手，拿過那幾張圖紙。
單手翻看有些費勁。
他把圖紙按在窗台上，食指順著上面標註的路線劃了一道。
「今晚十點收網。」嚴緒青的視線盯著圖紙，「二中隊負責外圍封控，把所有能跑車的路口全給我堵死。」
「突擊組呢？」周銳問。
「我帶一隊人從正門突進去，小劉帶二隊繞後門。」嚴緒青語氣平淡地下達指令。
周銳愣住了，視線下意識地落在他的右手上。
「嚴隊，你開什麼玩笑？」周銳急了，聲音拔高了八度，「這幫走私犯手裡是有土製的霰彈槍的，全都是亡命徒。你右手縫了十幾針，根本握不了槍。你帶突擊組走正門，萬一碰上硬茬子怎麼辦？」
「左手一樣開槍。」嚴緒青抬起眼皮，掃了周銳一眼。
「那也不行！準頭和反應速度能一樣嗎？」周銳平時有些怕嚴緒青，但這會兒脾氣也上來了，梗著脖子反駁，「你是現場指揮，在外圍車裡坐鎮就行。正門我帶人上。」
「你帶人上？」嚴緒青冷笑了一聲，「你那點近身格鬥的底子，進去了也是給人當活靶子。汽修廠里地形複雜，光線暗，第一波衝進去的人最危險，必須把火力吸引住，後門的人才有機會包抄。」
他用左手拍了拍窗台，聲音里透著不容反駁的強硬。
「我是隊長，最危險的位置，我不頂在前面，讓你們去送死？」
周銳被噎得說不出話來，臉漲得通紅。
「行了，別廢話。通知特警隊，讓兄弟們把重型防彈衣都穿好。晚上九點半，在城南路口集合。」
嚴緒青把圖紙塞回周銳懷裡。
「去準備吧。」
周銳咬著牙，盯著嚴緒青看了一會兒，知道這人的牛脾氣上來了誰也勸不住，只能恨恨地跺了一下腳，轉身拿著圖紙往辦公室跑。
通風口處，只剩下嚴緒青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