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進山
段聽雨陡然坐直，身體往前傾了傾。
何意？
君狗身邊的將領——莫之肖不成？
他在樓負雪面前提過頃家之事？那他知不知道樓負雪的身份？若是一早知曉，便不可能是頃長歌。
同樣吃驚的還有吉祥。她霎時瞪大雙眼，搖了搖樓負雪的手臂，急切追問，「你說的將領，該不會是莫將軍吧？」
樓負雪不解的看向她，隨即苦笑一聲，「除了他，還能有誰？」
君御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陰鬱。
莫之肖……他詳查過頃家舊案？還是說，他本就知道些什麼？
莫非，他的身份當真有異？
投奔王府，亦是蓄意為之？
不對！
樓負雪是頃歸遠的嫡孫女。他明明知道，卻玩弄其感情，甚至將人送進青樓。若說他真和頃家有關係，那也是仇非親。
「哦？」
君御轉動拇指上的玉扳指，語調拖得又緩又長，「原來是他說的。願聞其詳……」
「其實也沒什麼。」
樓負雪垂眸斂目，睫毛顫了顫。接著輕輕的、長長的嘆了口氣，低聲道，「我跟他的那兩年，他每每醉酒，總會提起舊事。」
「他說我祖父一根筋，屢屢和當時的尚書令叫板。還在公開場合說什麼『瞎子入朝，國家必毀』。」
頃歸遠在朝時的尚書令……
君御目光微凝，摩挲扳指的動作一頓。
那不就是他的祖父，君時？
「有趣。莫之肖還說什麼了？」君御追問。
「無非就是說我祖父不知好歹。得罪權臣在先，又拒絕韓家的提親，斥責韓榮廣不懂軍事，不堪大用之類的。」
樓負雪扯了扯嘴角，忽而哼出一聲冷笑，抬眸直直的看向君御，「莫將軍還說，當年祖父多次公開彈劾君時一黨貪腐弄權，這才惹來滅門之禍。」
「呵！昭明帝不仁，為了收繳頃家兵權，聽信讒言。以為我祖父賀壽的名義，誆騙二叔回京。一國之君，連在宴席上暗殺駐邊大將的勾當都做得出來！——不知道王爺怎麼看？」
段聽雨暗暗吃驚。
一來，沒想到這小女子有如此犀利的一面，敢當面質問君御。
二來，聽其話意，莫之肖對頃家知之甚深，更是知道樓負雪的真實身份。所以，他絕對不會是頃長歌。
可他為何要調查頃家舊事？
又為何要針對擎雷門？
想來其中還有不少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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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御將心底的懷疑盡數壓下，單手撐著額頭，眯起狐狸眼，笑吟吟的打量著樓負雪。那神態，仿佛在品鑑一件有趣的玩物。
樓負雪眼底的憎恨格外分明。
是一種隔著漫長時光，將血海深仇磨平，只剩不甘的怨恨。
不似作偽。
可是……
若莫之肖與頃家有舊，為何在贖出樓負雪之後，要將她推入青樓？又告知自己她的身份？若與頃家有仇，為何在自己詢問舊案時，屢次三番遮遮掩掩？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不禁懷疑起，莫之肖當初投奔王府的動機。
君御輕笑兩聲，嘲弄道，「他哄你的玩笑話罷了。姑娘閱人無數，實在不該輕信一個男人的醉話。」
樓負雪繃著臉，手指死死捏著裙擺，又忽的鬆開，犀利道，「王爺不敢相信也正常。畢竟，若沒有當年的君時殘害忠良，君家何以封王？又哪來如今的攝政王？」
「放肆！」
君御輕喝一聲，怒道，「你是真的不怕死嗎？」
樓負雪抖著肩膀瑟縮一下，隨即挺起脊背，聲音清脆，「怕！但是王爺現在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奴家倒也不是特別的怕。」
「撲哧——！」
吉祥沒忍住，彎著腰笑出聲來。
「……」
君御一口氣憋在胸口，上不得上，下不得下。
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想他堂堂攝政王，竟會被一個娼女奚落。
他深吸一口氣，攥了攥拳，又緩緩鬆開。最後勾唇一笑，闔上雙眸假寐，不再言語。
馬車轆轆而行。
車內一時陷入沉寂，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雜音，和偶爾傳來的馬匹響鼻。
之後一連十日，為了避免麻煩，除了一次不得不進城補充乾糧。其餘時候，一直在野外趕路。
五月二十八，清晨，一行人終於趕到北麓山腳下。
北麓山連綿數百里，山勢陡峭，林木蓊鬱。晨霧將散未散，整座山好似籠罩在一層薄濛濛的紗帳之中。
之前折進去那麼多兄弟，驅車進山，十有八九要被一鍋端了。
段聽雨捋了捋衣袖，慢悠悠的起身。他從木匣中取箜篌，接著讓吉祥找出琴囊，而後將其背到背上。
「你來駕車，護送樓姑娘到凌城，等我消息。」段聽雨輕聲吩咐。
吉祥頷首，「奴婢明白。」
「王爺，下車吧！還等人請你不成？」段聽雨推開車門，轉頭說道。
君御向車窗外投去一瞥，入目層巒疊嶂，不見人煙。
這裡是何地？
有發現……？是記號嗎？
死瞎子費勁巴力，就為了進山？目的何在？
尋寶？武功秘籍？
嗤！會看嗎？！
他心思飛轉，一時卻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君御坐得端正，巋然不動。須臾後蜷了蜷手指，輕笑道，「本王不通武功，聽你們方才言語，這山中想來並不太平。又何必帶我這個累贅？」
「不如本王與兩位姑娘同行，到凌城等你便是。」
「少說廢話！趕緊下車！」
段聽雨站在馬車旁，屈指敲了敲門板，語帶嘲諷，「王爺怎麼能叫累贅呢？您可是誘餌。沒有您，誰來餵山裡的豺狼虎豹？」
說罷抬手虛虛一指，「吉祥，把他丟下來！」
「好咧！」
吉祥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不勞費心！本王自己會走！」
君御恨得牙根痒痒，奈何受制於人不得不從。
於是乎，一行五人，自此兵分兩路。二女駕車，繼續南下。段聽雨三人往西進山。
丁淮右手持劍，左手緊握一丈許長的木棍，將前方草窠仔細掃過，才敢謹慎行進。一路尋找著記號，小心推進。
段聽雨、君御二人跟在他身後。
「那些陰陽魚，都是你的人留下的？你到底是什麼人？」
君御撿了根樹枝，撥開腳邊的高草，回頭漫不經心的詢問。
眼前之人一襲粉衣，長發隨意的綰成糰子。面似芙蓉，眼含秋水。身後背著一把琴，怎麼看也不像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別動！」
段聽雨突然輕喝一聲。右手快似閃電，折下一小段樹枝，轉瞬射出。那樹枝破空呼嘯，擦著君御的耳畔飛過。
「篤」的一聲，釘入他身後的樹幹里。
君御猛的回頭。
只見一條黑底白花的毒蛇被樹枝釘住。蛇身兀自扭動，吐著猩紅的信子，嘶嘶作響。
那老樹離他不過三步之遙。
君御不由得驚出一身冷汗。
何意？
君狗身邊的將領——莫之肖不成？
他在樓負雪面前提過頃家之事？那他知不知道樓負雪的身份？若是一早知曉，便不可能是頃長歌。
同樣吃驚的還有吉祥。她霎時瞪大雙眼，搖了搖樓負雪的手臂，急切追問，「你說的將領，該不會是莫將軍吧？」
樓負雪不解的看向她，隨即苦笑一聲，「除了他，還能有誰？」
君御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陰鬱。
莫之肖……他詳查過頃家舊案？還是說，他本就知道些什麼？
莫非，他的身份當真有異？
投奔王府，亦是蓄意為之？
不對！
樓負雪是頃歸遠的嫡孫女。他明明知道，卻玩弄其感情，甚至將人送進青樓。若說他真和頃家有關係，那也是仇非親。
「哦？」
君御轉動拇指上的玉扳指，語調拖得又緩又長，「原來是他說的。願聞其詳……」
「其實也沒什麼。」
樓負雪垂眸斂目，睫毛顫了顫。接著輕輕的、長長的嘆了口氣，低聲道，「我跟他的那兩年，他每每醉酒，總會提起舊事。」
「他說我祖父一根筋，屢屢和當時的尚書令叫板。還在公開場合說什麼『瞎子入朝，國家必毀』。」
頃歸遠在朝時的尚書令……
君御目光微凝，摩挲扳指的動作一頓。
那不就是他的祖父，君時？
「有趣。莫之肖還說什麼了？」君御追問。
「無非就是說我祖父不知好歹。得罪權臣在先，又拒絕韓家的提親，斥責韓榮廣不懂軍事，不堪大用之類的。」
樓負雪扯了扯嘴角，忽而哼出一聲冷笑，抬眸直直的看向君御，「莫將軍還說，當年祖父多次公開彈劾君時一黨貪腐弄權，這才惹來滅門之禍。」
「呵！昭明帝不仁，為了收繳頃家兵權，聽信讒言。以為我祖父賀壽的名義，誆騙二叔回京。一國之君，連在宴席上暗殺駐邊大將的勾當都做得出來！——不知道王爺怎麼看？」
段聽雨暗暗吃驚。
一來，沒想到這小女子有如此犀利的一面，敢當面質問君御。
二來，聽其話意，莫之肖對頃家知之甚深，更是知道樓負雪的真實身份。所以，他絕對不會是頃長歌。
可他為何要調查頃家舊事？
又為何要針對擎雷門？
想來其中還有不少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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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御將心底的懷疑盡數壓下，單手撐著額頭，眯起狐狸眼，笑吟吟的打量著樓負雪。那神態，仿佛在品鑑一件有趣的玩物。
樓負雪眼底的憎恨格外分明。
是一種隔著漫長時光，將血海深仇磨平，只剩不甘的怨恨。
不似作偽。
可是……
若莫之肖與頃家有舊，為何在贖出樓負雪之後，要將她推入青樓？又告知自己她的身份？若與頃家有仇，為何在自己詢問舊案時，屢次三番遮遮掩掩？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不禁懷疑起，莫之肖當初投奔王府的動機。
君御輕笑兩聲，嘲弄道，「他哄你的玩笑話罷了。姑娘閱人無數，實在不該輕信一個男人的醉話。」
樓負雪繃著臉，手指死死捏著裙擺，又忽的鬆開，犀利道，「王爺不敢相信也正常。畢竟，若沒有當年的君時殘害忠良，君家何以封王？又哪來如今的攝政王？」
「放肆！」
君御輕喝一聲，怒道，「你是真的不怕死嗎？」
樓負雪抖著肩膀瑟縮一下，隨即挺起脊背，聲音清脆，「怕！但是王爺現在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奴家倒也不是特別的怕。」
「撲哧——！」
吉祥沒忍住，彎著腰笑出聲來。
「……」
君御一口氣憋在胸口，上不得上，下不得下。
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想他堂堂攝政王，竟會被一個娼女奚落。
他深吸一口氣，攥了攥拳，又緩緩鬆開。最後勾唇一笑，闔上雙眸假寐，不再言語。
馬車轆轆而行。
車內一時陷入沉寂，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雜音，和偶爾傳來的馬匹響鼻。
之後一連十日，為了避免麻煩，除了一次不得不進城補充乾糧。其餘時候，一直在野外趕路。
五月二十八，清晨，一行人終於趕到北麓山腳下。
北麓山連綿數百里，山勢陡峭，林木蓊鬱。晨霧將散未散，整座山好似籠罩在一層薄濛濛的紗帳之中。
之前折進去那麼多兄弟，驅車進山，十有八九要被一鍋端了。
段聽雨捋了捋衣袖，慢悠悠的起身。他從木匣中取箜篌，接著讓吉祥找出琴囊，而後將其背到背上。
「你來駕車，護送樓姑娘到凌城，等我消息。」段聽雨輕聲吩咐。
吉祥頷首，「奴婢明白。」
「王爺，下車吧！還等人請你不成？」段聽雨推開車門，轉頭說道。
君御向車窗外投去一瞥，入目層巒疊嶂，不見人煙。
這裡是何地？
有發現……？是記號嗎？
死瞎子費勁巴力，就為了進山？目的何在？
尋寶？武功秘籍？
嗤！會看嗎？！
他心思飛轉，一時卻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君御坐得端正，巋然不動。須臾後蜷了蜷手指，輕笑道，「本王不通武功，聽你們方才言語，這山中想來並不太平。又何必帶我這個累贅？」
「不如本王與兩位姑娘同行，到凌城等你便是。」
「少說廢話！趕緊下車！」
段聽雨站在馬車旁，屈指敲了敲門板，語帶嘲諷，「王爺怎麼能叫累贅呢？您可是誘餌。沒有您，誰來餵山裡的豺狼虎豹？」
說罷抬手虛虛一指，「吉祥，把他丟下來！」
「好咧！」
吉祥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不勞費心！本王自己會走！」
君御恨得牙根痒痒，奈何受制於人不得不從。
於是乎，一行五人，自此兵分兩路。二女駕車，繼續南下。段聽雨三人往西進山。
丁淮右手持劍，左手緊握一丈許長的木棍，將前方草窠仔細掃過，才敢謹慎行進。一路尋找著記號，小心推進。
段聽雨、君御二人跟在他身後。
「那些陰陽魚，都是你的人留下的？你到底是什麼人？」
君御撿了根樹枝，撥開腳邊的高草，回頭漫不經心的詢問。
眼前之人一襲粉衣，長發隨意的綰成糰子。面似芙蓉，眼含秋水。身後背著一把琴，怎麼看也不像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別動！」
段聽雨突然輕喝一聲。右手快似閃電，折下一小段樹枝，轉瞬射出。那樹枝破空呼嘯，擦著君御的耳畔飛過。
「篤」的一聲，釘入他身後的樹幹里。
君御猛的回頭。
只見一條黑底白花的毒蛇被樹枝釘住。蛇身兀自扭動，吐著猩紅的信子，嘶嘶作響。
那老樹離他不過三步之遙。
君御不由得驚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