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兔死狗烹，鳥盡弓藏
君御將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指節猙獰的突著，青中帶白。
「果然是你！你屠山殺人，把黑鍋扣到本王頭上！那些鬼面人是你養的死士？聽雨樓的人？！」
他咬牙切齒，自顧自的往下說，嗓音不由自主的拔高，「不！不對！聽雨樓的人沒有離京，你還有其他勢力！」
「難怪！難怪你能輕而易舉的出京！」
枉他自詡算無遺策，卻被一個瞎子玩弄於股掌之間。
段聽雨勾唇聽著，忽而往後一靠，懶洋洋的倚在車壁上，雙手一攤，語氣無辜，「狗東西，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呢？」
他朝樓負雪的方向勾了勾手。
樓負雪會意，雙手捧住箜篌，仔細遞到他手邊。
段聽雨接過來，立在膝上。指尖輕輕撥動銅弦，發出一聲清越的顫音。他偏過頭，那雙霧蒙蒙的眸子緩緩彎起，笑道，「我說的是——在下最擅長的並非瑤琴，而是箜篌。你到底在說什麼？」
君御胸膛劇烈起伏，喉間發出一聲低沉的冷笑，「裝瘋賣傻！在蒼梧山以箜篌殺人者，難道不是你嗎？」
「殺人？」
段聽雨故作驚詫，又連撥幾音，「用箜篌殺人？怎麼個殺法？砸腦袋嗎？這桐木並不結實，砸也砸不死幾個吧？王爺，你莫不是被人騙了？」
「你——！！」
君御被他這副無賴模樣氣得幾欲吐血。額角青筋突突直跳，偏又拿他無可奈何。
「呵！」
他很快冷靜下來，雙手環胸，冷笑道，「你那小情郎知道你這般心狠手辣嗎？」
錚——！
段聽雨懷抱箜篌，撥出一串悠揚的琴音，唇角笑意不變，長睫微垂。指尖一轉，琴音陡然轉急，好似千軍萬馬踏過山野，刀劍相擊。
君御閉上雙眼，好像可見兩軍對壘，旌旗蔽日，殺聲震天。
一曲終了，壯闊之意久久不散。
君御緩緩睜開眼，眸中已不複方才的怒意，反倒多了幾分審視與欣賞。「這是什麼曲子？本王從未聽過，是你自己譜的？」
「隨心而作，不值一提。」
「你見過真正的戰場？」君御盯著他，留心著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如若不然，怎麼能彈出這樣的曲調？」
段聽雨一手攬著箜篌，另一隻手點了點眼尾，「狗東西，你是在嘲諷我嗎？一個瞎子，如何能見過戰場？」
指尖順著瑩潤的弧形琴身緩緩划過。他垂眸默了片刻，悠悠說道，「若是可能，我倒是很想上戰場。」
「上戰場有什麼好？」
樓負雪絞著帕子，垂首訥訥道，「保家衛國，到頭來還不是……」
車廂內突然安靜。
她蚊蠅一般的低語驀的放大，一絲不差的落進三人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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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負雪自知失言，猛的咬住下唇，將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段聽雨將箜篌舉起遞給她，「樓姑娘此言何意？」
樓負雪接過箜篌，重新放回匣子，搖搖頭，「奴家亂說的。」
「無妨，旅途本就無聊，想什麼便說什麼。不必拘著。」段聽雨說道。
樓負雪怯生生的看向君御，又飛快的收回視線。
「你不必怕他！」
「吉祥！」段聽雨輕斥一聲。
吉祥吐吐舌頭，嘟囔道，「本來就是嘛！江湖兒女，不拘小節~。」
君御冷冷的橫她一眼，轉而看向樓負雪，「姑娘但說無妨，權當玩笑戲言，本王絕不事後追究。」
樓負雪垂著眼，手指用力絞著帕子，光滑的絹帕很快起了細密的褶皺。半晌，她突然抬頭，直直的望向君御。多情的桃花眼裡隱隱湧出一絲恨意，旋即被她掩蓋下去。
她似譏似嘲的輕笑一聲，「奴家聽聞過不少頃家舊事。世代鎮守邊疆，八成兒郎為國捐軀，馬革裹屍。就連我父親，也在戰場上斷了一條腿……」
「可那又如何呢？朝廷一道聖旨下來，我祖父從人人稱頌的大英雄，變成了通敵賣國的惡賊。開疆守土，戎馬一生，換來滿門抄斬。」
她咬了咬唇，止住發顫的聲音。而後呼出一口氣，繼續道，「不過是朝廷安穩，不再需要手握重兵的大將……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罷了。」
段聽雨聽出一絲咬牙切齒的味道。
君御挑了挑眉，「那時你才多大？記得這些？」
「奴家說了，是聽聞！」樓負雪驀的拔高嗓門。
吉祥拍了拍她的手背。
樓負雪喘了兩口粗氣，理了理鬢邊碎發，盯著君御說道，「當年我不足四歲，很多事都不記得。但是官府押著女眷觀刑那日，我記得清清楚楚。」
「父親的頭顱滾了好遠、好遠……最後，和許多不認識的叔叔伯伯的頭顱堆在一起。整個菜市口的地面都被血浸透了，紅得發黑，像一個深淵。」
「哪怕隔了十八年……午夜夢回，我還是會看見那一幕。」
段聽雨指尖微微一顫，隨即悄悄蜷緊。
在他眼中永遠沉鬱的黑色世界，因為方才的一番描述，驟然裂開無數縫隙。跟著，大量鮮血從那些縫隙里噴涌而出，將他的世界染成刺目的腥紅。
他仿佛看見了那些頭顱，被劊子手斬下，咕嚕嚕滾落刑台。然後被人彎腰拾起，隨手丟在一旁。
突然之間，大地塌陷！
那些無頭屍骸張牙舞爪的墜落深淵。
眼前虛妄的景象，莫名與困擾他十餘年的噩夢重合在一起。
段聽雨深陷其中，後背竟被冷汗浸得濕透。
車輪碾過碎石，顛了一下。
他猛的回過神來，仿若大夢初醒。
怎麼回事？
為何他會對樓負雪的描述感同身受？
段聽雨緊緊蹙眉，抬手撫上額頭，指腹下的青筋突突直跳。
頭好痛！
「呵！」
君御嗤笑一聲，「樓姑娘，頃家世代戍邊，於大周有不世之功，這不假。但你祖父狼子野心，私通外敵，卻也是真。」
「功過不可相抵，你的遭遇亦怪不得別人。」
樓負雪臉色倏然一白，嘴唇抖了抖。沉默良久，她吞了口唾沫，鼓起勇氣反唇相譏，「我看未必！王爺當時也不過總角之年，又怎知不是有人從中作梗，構陷忠良？」
「就連你身邊最忠誠的將領，也說了——頃家覆滅，實屬無妄之災。」
君御眸色一沉，陡然坐直，「你說什麼？！」
「果然是你！你屠山殺人，把黑鍋扣到本王頭上！那些鬼面人是你養的死士？聽雨樓的人？！」
他咬牙切齒，自顧自的往下說，嗓音不由自主的拔高，「不！不對！聽雨樓的人沒有離京，你還有其他勢力！」
「難怪！難怪你能輕而易舉的出京！」
枉他自詡算無遺策，卻被一個瞎子玩弄於股掌之間。
段聽雨勾唇聽著，忽而往後一靠，懶洋洋的倚在車壁上，雙手一攤，語氣無辜，「狗東西，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呢？」
他朝樓負雪的方向勾了勾手。
樓負雪會意，雙手捧住箜篌，仔細遞到他手邊。
段聽雨接過來，立在膝上。指尖輕輕撥動銅弦，發出一聲清越的顫音。他偏過頭，那雙霧蒙蒙的眸子緩緩彎起，笑道，「我說的是——在下最擅長的並非瑤琴，而是箜篌。你到底在說什麼？」
君御胸膛劇烈起伏，喉間發出一聲低沉的冷笑，「裝瘋賣傻！在蒼梧山以箜篌殺人者，難道不是你嗎？」
「殺人？」
段聽雨故作驚詫，又連撥幾音，「用箜篌殺人？怎麼個殺法？砸腦袋嗎？這桐木並不結實，砸也砸不死幾個吧？王爺，你莫不是被人騙了？」
「你——！！」
君御被他這副無賴模樣氣得幾欲吐血。額角青筋突突直跳，偏又拿他無可奈何。
「呵！」
他很快冷靜下來，雙手環胸，冷笑道，「你那小情郎知道你這般心狠手辣嗎？」
錚——！
段聽雨懷抱箜篌，撥出一串悠揚的琴音，唇角笑意不變，長睫微垂。指尖一轉，琴音陡然轉急，好似千軍萬馬踏過山野，刀劍相擊。
君御閉上雙眼，好像可見兩軍對壘，旌旗蔽日，殺聲震天。
一曲終了，壯闊之意久久不散。
君御緩緩睜開眼，眸中已不複方才的怒意，反倒多了幾分審視與欣賞。「這是什麼曲子？本王從未聽過，是你自己譜的？」
「隨心而作，不值一提。」
「你見過真正的戰場？」君御盯著他，留心著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如若不然，怎麼能彈出這樣的曲調？」
段聽雨一手攬著箜篌，另一隻手點了點眼尾，「狗東西，你是在嘲諷我嗎？一個瞎子，如何能見過戰場？」
指尖順著瑩潤的弧形琴身緩緩划過。他垂眸默了片刻，悠悠說道，「若是可能，我倒是很想上戰場。」
「上戰場有什麼好？」
樓負雪絞著帕子，垂首訥訥道，「保家衛國，到頭來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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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負雪自知失言，猛的咬住下唇，將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段聽雨將箜篌舉起遞給她，「樓姑娘此言何意？」
樓負雪接過箜篌，重新放回匣子，搖搖頭，「奴家亂說的。」
「無妨，旅途本就無聊，想什麼便說什麼。不必拘著。」段聽雨說道。
樓負雪怯生生的看向君御，又飛快的收回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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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祥！」段聽雨輕斥一聲。
吉祥吐吐舌頭，嘟囔道，「本來就是嘛！江湖兒女，不拘小節~。」
君御冷冷的橫她一眼，轉而看向樓負雪，「姑娘但說無妨，權當玩笑戲言，本王絕不事後追究。」
樓負雪垂著眼，手指用力絞著帕子，光滑的絹帕很快起了細密的褶皺。半晌，她突然抬頭，直直的望向君御。多情的桃花眼裡隱隱湧出一絲恨意，旋即被她掩蓋下去。
她似譏似嘲的輕笑一聲，「奴家聽聞過不少頃家舊事。世代鎮守邊疆，八成兒郎為國捐軀，馬革裹屍。就連我父親，也在戰場上斷了一條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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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了咬唇，止住發顫的聲音。而後呼出一口氣，繼續道，「不過是朝廷安穩，不再需要手握重兵的大將……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罷了。」
段聽雨聽出一絲咬牙切齒的味道。
君御挑了挑眉，「那時你才多大？記得這些？」
「奴家說了，是聽聞！」樓負雪驀的拔高嗓門。
吉祥拍了拍她的手背。
樓負雪喘了兩口粗氣，理了理鬢邊碎發，盯著君御說道，「當年我不足四歲，很多事都不記得。但是官府押著女眷觀刑那日，我記得清清楚楚。」
「父親的頭顱滾了好遠、好遠……最後，和許多不認識的叔叔伯伯的頭顱堆在一起。整個菜市口的地面都被血浸透了，紅得發黑，像一個深淵。」
「哪怕隔了十八年……午夜夢回，我還是會看見那一幕。」
段聽雨指尖微微一顫，隨即悄悄蜷緊。
在他眼中永遠沉鬱的黑色世界，因為方才的一番描述，驟然裂開無數縫隙。跟著，大量鮮血從那些縫隙里噴涌而出，將他的世界染成刺目的腥紅。
他仿佛看見了那些頭顱，被劊子手斬下，咕嚕嚕滾落刑台。然後被人彎腰拾起，隨手丟在一旁。
突然之間，大地塌陷！
那些無頭屍骸張牙舞爪的墜落深淵。
眼前虛妄的景象，莫名與困擾他十餘年的噩夢重合在一起。
段聽雨深陷其中，後背竟被冷汗浸得濕透。
車輪碾過碎石，顛了一下。
他猛的回過神來，仿若大夢初醒。
怎麼回事？
為何他會對樓負雪的描述感同身受？
段聽雨緊緊蹙眉，抬手撫上額頭，指腹下的青筋突突直跳。
頭好痛！
「呵！」
君御嗤笑一聲，「樓姑娘，頃家世代戍邊，於大周有不世之功，這不假。但你祖父狼子野心，私通外敵，卻也是真。」
「功過不可相抵，你的遭遇亦怪不得別人。」
樓負雪臉色倏然一白，嘴唇抖了抖。沉默良久，她吞了口唾沫，鼓起勇氣反唇相譏，「我看未必！王爺當時也不過總角之年，又怎知不是有人從中作梗，構陷忠良？」
「就連你身邊最忠誠的將領，也說了——頃家覆滅，實屬無妄之災。」
君御眸色一沉，陡然坐直，「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