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暗度陳倉
段聽雨拍拍他的肩膀，轉身往另一側走去。
許厭守在門口。吉祥則從懷中拿出兩本順來的奏摺，一邊看著君御寫信，一邊與摺子上的字跡比對。
君御抬眸瞥她一眼，冷笑道，「你倒是謹慎。一個做樣子的東西罷了，本王還至於變換字跡？」
屏風後面，琴囊半敞，斜著橫在琴案之上。兩段蛇屍離琴桌甚遠，已被許厭清理乾淨。段聽雨摸索著坐下，取出桐琴。並非他慣用的那把不繫舟。
「王爺謬讚，謹慎些總是沒錯。」
話落，琴音裊裊而起。
君御冷哼一聲，回首唰唰幾筆，一封簡信躍然紙上。
啪——！
手腕一翻，將毛筆重重擱在硯台上。君御雙指捻起信紙，揚手一甩，「拿去！」
吉祥接過信紙，仔細比對一番，確認無誤後朝他粲然一笑。
君御不由得皺眉，「你笑什……」
不等他說完，吉祥一記手刀狠狠劈下。君御眼前一黑，便要歪倒。吉祥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利落的將人拖到床上。
許厭朝她比了比拇指。
吉祥得意的揚了揚下巴，而後將胳膊探到床下。一轉、兩敲、一按，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咔嗒一聲。
床尾處，四塊蓮花紋釉面地磚下沉、縮起，露出密道入口。下面的木門開著，密室里點著燭火。
一個身穿橙色襦裙的女子從木門內快步走出。
正是樓里唯一的女樂師，沈鳶。
吉祥朝她招招手，低笑道，「鳶姐姐，快來幫忙。」
二人合力，一個抬著肩膀，一個提著雙腿，將君御弄到了下面。
密室里，還有丁淮和樓負雪。
樓負雪一臉茫然，站在角落裡手足無措。
將君御放到地上，沈鳶匆匆折回外間，輕步跑到琴案前，壓著聲音對段聽雨耳語，「公子，您可以走了。這裡儘管交給我。」
段聽雨點點頭，起身之際，揚聲說道，「王爺，這首曲子可還喜歡？還想聽旁的嗎？」
只見沈鳶輕咳一聲，再開口嗓音溫和低沉，「甚好！既然段公子有心，那便再彈一曲《鳳求凰》吧。」
那聲音竟與君御一般無二。
段聽雨擺擺手，徑直往密室入口處走。
沈鳶撩裙坐到琴案之後，歪頭一笑，「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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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是段聽雨的聲音。
話落，她指尖輕撥琴弦，一曲《鳳求凰》悠然響起。
許厭抱臂守在門口，每次見這場景都要嘖嘖稱奇。
暗營里，學口技的人不在少數，可真能學成的人卻寥寥無幾。沈鳶便是其中最頂尖的一個。只要聽過本尊開口說話超過十句，她便能模仿得惟妙惟肖。連氣息停頓都分毫不差。
段聽慢悠悠的走下階梯，進入密室，輕挑眉梢，「準備好了嗎？」
「嗯。」
丁淮手中麻繩一緊，將君御雙腿併攏，雙手反剪，結結實實的捆了起來。最後嘴巴一塞，應道，「公子放心，按照許厭說的，一切準備妥當。這狗日的王爺，也灌好了麻藥，至少得睡上一天一夜才會醒。」
「……」
段聽雨嘴角抽了抽，有種被罵是狗的錯覺。
「樓姑娘呢？」他問。
樓負雪聞聲上前，盈盈一拜，「公子，奴家在這裡。您這是……」
段聽雨也不明白自己是怎的了。
同情心泛濫？——這完全不像他會做的事情。
亦或當真將這女人當作了親人？
說不清緣由，總之就是想要救她，想要給她謀一份安穩的日子。
「你如今已是良民，可願隨我離開這裡？」
段聽雨循聲轉頭，嗓音溫和，「去西南，到一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重新開始。」
樓負雪眼眶一紅，哽咽著點頭，「願意，奴家願意。」
「那便走吧。」
段聽雨抬手一指，「吉祥，開門。」
「好咧！」
吉祥快步走到右側那架多寶閣前。踮起腳夠向高處，伸長指尖沿著貼牆的縫隙慢慢摸索。不多時，眸子亮了亮，旋即輕輕一按。
半面牆體無聲轉動，滑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暗門。
樓負雪極有眼色，見吉祥回頭望來，立即上前攙扶段聽雨，「公子，這邊走，奴家扶著您。」
段聽雨也不拒絕，由她攙著。
丁淮扛起君御，不聲不響跟在隊伍最後。
暗門合攏的瞬間，密室外的琴聲恰好轉入《鳳求凰》的高潮部分。
暗門的另一邊，竟是一間一模一樣的密室！
同樣的方方正正，同樣的黑檀多寶閣，同樣的矮榻，同樣的木門。
一個大腹便便，身穿青色錦袍的中年男人，早已候在密室多時。見暗門打開，他立即起身相迎，拱手道，「段公子，按照您的要求，東西都已備好。等下得委屈委屈您，鑽進車板，隨陳老四一起出城。」
「有勞程掌柜。」段聽雨還禮道。
亦是永京紅坊的箋主。
紅樓明面上做的是酒樓營生。每日巳時，城郊的屠戶陳老四會準時來送新鮮的豬肉。
因為常要一次拉上十幾頭生豬，那分量沉得驚人。因此他的板車造得格外寬大，車板更是厚達三尺，免得被輕易壓斷、壓垮。
今日，那車板卻是空心的。並排躺下五個人綽綽有餘。底下那層鑽了幾排小洞，待上一時半刻，絕不會憋得慌。
時辰一到，陳老四便趕著車，鑽進後巷。要到紅樓，必先經過聽雨樓後門。王府府兵細細搜查了一遍，把車上的白條豬翻來覆去，扎出好幾個窟窿。確認沒有異樣，便揮手放行。
「多謝官爺，多謝官爺。」
陳老四年近五十，一身腱子肉。這會兒滿臉堆笑，拿下一條草繩扎著的後膘往前遞，「諸位辛苦。若不嫌棄，這是小人自家養的肥豬，拿回去嘗嘗？」
「滾滾滾！趕緊走！」
府兵們正在當值，哪能要那油乎乎的東西？
與此同時，有那謹慎的人，回身進樓通報。
寒川中毒頗深，雖然吃了解藥，還是被人護送著先行離去。
二樓琴音始終未停。
風雷雙煞對視一眼。
秦玄風閃身提步上樓，沉吟片刻，高聲呼喊，「王爺，您方才可是喚人？有何吩咐？」
「吵死了！速速退下！莫要擾了本王雅興！」
沈鳶一邊撫琴，一邊扮作君御，沉聲呵斥。
秦玄風豎耳細聽，確定是王爺的聲音無誤，便又折回一樓大堂。
兩刻鐘後，陳老四趕著空車出來。車板上只剩兩條肥肉，和幾個空蕩蕩的竹筐。
他哼著小調，趕著車慢悠悠的往城門方向去。
許厭守在門口。吉祥則從懷中拿出兩本順來的奏摺，一邊看著君御寫信，一邊與摺子上的字跡比對。
君御抬眸瞥她一眼，冷笑道，「你倒是謹慎。一個做樣子的東西罷了，本王還至於變換字跡？」
屏風後面，琴囊半敞，斜著橫在琴案之上。兩段蛇屍離琴桌甚遠，已被許厭清理乾淨。段聽雨摸索著坐下，取出桐琴。並非他慣用的那把不繫舟。
「王爺謬讚，謹慎些總是沒錯。」
話落，琴音裊裊而起。
君御冷哼一聲，回首唰唰幾筆，一封簡信躍然紙上。
啪——！
手腕一翻，將毛筆重重擱在硯台上。君御雙指捻起信紙，揚手一甩，「拿去！」
吉祥接過信紙，仔細比對一番，確認無誤後朝他粲然一笑。
君御不由得皺眉，「你笑什……」
不等他說完，吉祥一記手刀狠狠劈下。君御眼前一黑，便要歪倒。吉祥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利落的將人拖到床上。
許厭朝她比了比拇指。
吉祥得意的揚了揚下巴，而後將胳膊探到床下。一轉、兩敲、一按，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咔嗒一聲。
床尾處，四塊蓮花紋釉面地磚下沉、縮起，露出密道入口。下面的木門開著，密室里點著燭火。
一個身穿橙色襦裙的女子從木門內快步走出。
正是樓里唯一的女樂師，沈鳶。
吉祥朝她招招手，低笑道，「鳶姐姐，快來幫忙。」
二人合力，一個抬著肩膀，一個提著雙腿，將君御弄到了下面。
密室里，還有丁淮和樓負雪。
樓負雪一臉茫然，站在角落裡手足無措。
將君御放到地上，沈鳶匆匆折回外間，輕步跑到琴案前，壓著聲音對段聽雨耳語，「公子，您可以走了。這裡儘管交給我。」
段聽雨點點頭，起身之際，揚聲說道，「王爺，這首曲子可還喜歡？還想聽旁的嗎？」
只見沈鳶輕咳一聲，再開口嗓音溫和低沉，「甚好！既然段公子有心，那便再彈一曲《鳳求凰》吧。」
那聲音竟與君御一般無二。
段聽雨擺擺手，徑直往密室入口處走。
沈鳶撩裙坐到琴案之後，歪頭一笑，「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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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是段聽雨的聲音。
話落，她指尖輕撥琴弦，一曲《鳳求凰》悠然響起。
許厭抱臂守在門口，每次見這場景都要嘖嘖稱奇。
暗營里，學口技的人不在少數，可真能學成的人卻寥寥無幾。沈鳶便是其中最頂尖的一個。只要聽過本尊開口說話超過十句，她便能模仿得惟妙惟肖。連氣息停頓都分毫不差。
段聽慢悠悠的走下階梯，進入密室，輕挑眉梢，「準備好了嗎？」
「嗯。」
丁淮手中麻繩一緊，將君御雙腿併攏，雙手反剪，結結實實的捆了起來。最後嘴巴一塞，應道，「公子放心，按照許厭說的，一切準備妥當。這狗日的王爺，也灌好了麻藥，至少得睡上一天一夜才會醒。」
「……」
段聽雨嘴角抽了抽，有種被罵是狗的錯覺。
「樓姑娘呢？」他問。
樓負雪聞聲上前，盈盈一拜，「公子，奴家在這裡。您這是……」
段聽雨也不明白自己是怎的了。
同情心泛濫？——這完全不像他會做的事情。
亦或當真將這女人當作了親人？
說不清緣由，總之就是想要救她，想要給她謀一份安穩的日子。
「你如今已是良民，可願隨我離開這裡？」
段聽雨循聲轉頭，嗓音溫和，「去西南，到一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重新開始。」
樓負雪眼眶一紅，哽咽著點頭，「願意，奴家願意。」
「那便走吧。」
段聽雨抬手一指，「吉祥，開門。」
「好咧！」
吉祥快步走到右側那架多寶閣前。踮起腳夠向高處，伸長指尖沿著貼牆的縫隙慢慢摸索。不多時，眸子亮了亮，旋即輕輕一按。
半面牆體無聲轉動，滑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暗門。
樓負雪極有眼色，見吉祥回頭望來，立即上前攙扶段聽雨，「公子，這邊走，奴家扶著您。」
段聽雨也不拒絕，由她攙著。
丁淮扛起君御，不聲不響跟在隊伍最後。
暗門合攏的瞬間，密室外的琴聲恰好轉入《鳳求凰》的高潮部分。
暗門的另一邊，竟是一間一模一樣的密室！
同樣的方方正正，同樣的黑檀多寶閣，同樣的矮榻，同樣的木門。
一個大腹便便，身穿青色錦袍的中年男人，早已候在密室多時。見暗門打開，他立即起身相迎，拱手道，「段公子，按照您的要求，東西都已備好。等下得委屈委屈您，鑽進車板，隨陳老四一起出城。」
「有勞程掌柜。」段聽雨還禮道。
亦是永京紅坊的箋主。
紅樓明面上做的是酒樓營生。每日巳時，城郊的屠戶陳老四會準時來送新鮮的豬肉。
因為常要一次拉上十幾頭生豬，那分量沉得驚人。因此他的板車造得格外寬大，車板更是厚達三尺，免得被輕易壓斷、壓垮。
今日，那車板卻是空心的。並排躺下五個人綽綽有餘。底下那層鑽了幾排小洞，待上一時半刻，絕不會憋得慌。
時辰一到，陳老四便趕著車，鑽進後巷。要到紅樓，必先經過聽雨樓後門。王府府兵細細搜查了一遍，把車上的白條豬翻來覆去，扎出好幾個窟窿。確認沒有異樣，便揮手放行。
「多謝官爺，多謝官爺。」
陳老四年近五十，一身腱子肉。這會兒滿臉堆笑，拿下一條草繩扎著的後膘往前遞，「諸位辛苦。若不嫌棄，這是小人自家養的肥豬，拿回去嘗嘗？」
「滾滾滾！趕緊走！」
府兵們正在當值，哪能要那油乎乎的東西？
與此同時，有那謹慎的人，回身進樓通報。
寒川中毒頗深，雖然吃了解藥，還是被人護送著先行離去。
二樓琴音始終未停。
風雷雙煞對視一眼。
秦玄風閃身提步上樓，沉吟片刻，高聲呼喊，「王爺，您方才可是喚人？有何吩咐？」
「吵死了！速速退下！莫要擾了本王雅興！」
沈鳶一邊撫琴，一邊扮作君御，沉聲呵斥。
秦玄風豎耳細聽，確定是王爺的聲音無誤，便又折回一樓大堂。
兩刻鐘後，陳老四趕著空車出來。車板上只剩兩條肥肉，和幾個空蕩蕩的竹筐。
他哼著小調，趕著車慢悠悠的往城門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