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速之客
聽見動靜，大堂里頓時安靜三分。
寒江、寒川一左一右，推開攔路夥計，護著君御闊步而入。身後跟著一高瘦、一矮胖兩名老者，隨從、侍衛無數。
滿堂賓客盡數閉嘴，無人說話，亦無人轉頭多看。同朝為官，誰不知攝政王手段雷霆，權傾朝野？
除了台上歡快、明媚的樂聲未停。再就是角落裡，南宮洛舉杯笑道，「別想了，就帶上你的小情郎，跟我一道去熱鬧熱鬧吧。」
原本不大的聲音，在寂靜的大堂中格外突兀。
君御正要上樓，腳步一頓，目光落在那抹粉色的身影上。接著便看見，桌子下面，那又黑又壯的年輕男子，拉著段聽雨的手指搖來搖去。
小情郎？
這些時日，他陸續尋了七八個貌美男子，皆不合意。
長得美的，身段不好，排骨精似的，絲毫沒有男子氣概；身段好了，又糙得跟莽夫一般。
像段聽雨這般姿容絕色、身段緊實、皮膚滑嫩的，還挺不好找。
腳步一轉，君御徑直朝角落走去。
寒江等人立即跟上。
「段公子，別來無恙啊！」
君御旁若無人，扯了把椅子，直接坐到段聽雨左邊。他淡淡掃了掃南宮洛和阿瞞，鼻腔里輕哼出一聲不滿。
哦，是色痞君狗。
怎麼又來了？真是晦氣！
段聽雨如同驚弓之鳥，噌的站了起來，臉色煞白，嘴唇顫抖，「王、王爺……？」
君御只覺好笑，完全沒將他放在眼裡，盯著段聽雨問道，「方才你們在說什麼？要去哪裡熱鬧熱鬧？」
阿瞞怒火中燒，上前一步，將段聽雨護在身後，「王爺管天管地，還管百姓拉屎放屁？管得未免太寬了些！」
「放肆！」
寒江板起臉，厲聲喝道，「大膽刁民！竟敢出言不遜！」
話落，他又轉向悠哉看戲的南宮洛，「還有你！怎敢與王爺同席而坐，還不速速起來見禮？！」
南宮洛轉著酒杯不動如山，斜眼睨他，冷哼一聲，「見禮？他算什麼東西？也配？！」
君御眯了眯眼，上下打量他。
上一個如此狂妄之人，墳頭草已有三尺高。
寒川霍然拔刀，「錚」的一聲。
不過片刻功夫，樓內的客人走的一桌不剩。桌椅散亂，箏聲停止，樂師和夥計們一同退到後堂。
又矮又胖的老者驟然閃身，雙手一抓一推。寒川手腕受力，長刀嗆回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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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聽雨則被老者鉗在手中，轉而推到君御身前，不由得驚呼一聲。
君御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將他重新按回椅子上，溫聲道，「本王特來聽你撫琴，段公子怎的這般怕我？真叫人傷心。」
說著湊到他耳畔，撩撥般輕輕呼氣，「咱們去你房裡，慢慢彈？」
段聽雨咬著唇不敢亂動，耳尖泛紅，雙手疊在膝上，微微發抖。
「放開他！」
阿瞞目眥欲裂，暴喝一聲，伸手便搶。
那矮胖老者豆眼一眯，鬼魅般閃身上前，精準扣住他的手腕，咧嘴哼笑，「小子，年紀輕輕，火氣不要太旺才好。」
「嘶——！」
阿瞞只覺被握之處又癢又麻又痛，仿佛有千萬隻螞蟻在骨縫裡啃噬。垂眸一瞥，腕上已然黑了一截。圓鹿眼憤然一瞪，眥目怒喝，「卑鄙小人！竟然下毒！」
「阿瞞！」
段聽雨驚呼，猛的躥起。然而未行一步，又被君御攥住手腕拽回椅中。只得仰頭對著模糊的方位，焦急道，「你怎麼樣？中毒了麼？」
阿瞞咬緊牙關，「別擔心，我沒事。」
君御好整以暇的翹起二郎腿，饒有興致的盯著南宮洛。想瞧瞧這個大放厥詞的人，到底有何本事。
南宮洛終於放下酒杯，理理衣襟站了起來。
秦玄風心生警惕，立刻護到君御身前，右手按在腰間。
南宮洛勾唇淺笑，緩步走向矮胖老者，旋轉摺扇，輕輕敲了敲他的手腕，「戚驚雷，你好歹是成名四十餘年的江湖前輩。如此對付一個初出茅廬的後生，當真是一點兒臉也不要了麼？」
秦玄風高瘦，身穿青衫，衣領里插著一根黑色骨笛。戚驚雷矮胖，一身紫袍，腰間別有一把七齒丁鑿。
二人正是哀牢山、五毒門的風雷雙煞。四十年前，二人聯手以風雷玄陰掌橫掃江湖，名聲大噪。
戚驚雷上下打量他，視線掃過桌子上那張銀色面具，鼻腔里嗤出一聲冷笑。隨即推開阿瞞，抱了抱拳，「老夫還當是誰家小兒？原來是南宮宗主，失敬失敬。」
說罷退到君御另外一側，低聲耳語幾句。
南宮洛橫臂扶住阿瞞，掃了眼他的手掌，蹙眉道，「莫要運功，莫要亂動。」
阿瞞左手按右手，用肩膀撞開他，「我知道！」
君御靠進椅背，長腿交疊，搭在段聽雨的腿上，抬眸輕慢一笑，「南宮宗主啊……倒也算是皇親國戚，難怪如此猖狂。」
隨即話鋒一轉，目露譏誚，「遙想當年，左攝政王顧憐，哦不，應該是貴派先宗主，黎郁黎大俠。當真是一代梟雄，縱橫武林數十年，無人可及。」
「嘖嘖，只可惜啊，一代不如一代。怎麼？南宮宗主是閒著沒事幹？連本王聽曲兒解悶，也要來插手管上一管？」
南宮洛上前一步，稍稍俯身逼近。杏眸半闔，倒也生出三分冷意，「本座若說是呢？」
秦玄風枯瘦的手掌搭在段聽雨肩頭，威脅之意十足。
門口處，四個長公主府的侍衛頻頻向內觀望，交頭接耳——
「我去稟告殿下！」
「慢著，再看看。攝政王又沒做什麼，貿然稟告，豈非挑起衝突？」
「這……」
「再看看！殿下說了，除非聽雨樓被迫關門，或者段公子被帶走。尋常糾紛，不必插手。」
衝突……被帶走麼……？
段聽雨耳尖微動，舔了舔上牙膛，忽而身子前傾，急急出聲，「阿洛，王爺只是想聽我撫琴，並無惡意。」
「你不是還有要事待辦麼？快去吧，別耽擱了。」
「還是段公子知情識趣。」
君御晃動腳尖，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卷著段聽雨的發梢，笑意慵懶，「南宮宗主既然有事，還是趕緊去辦為好。」
「本王聽聞——尊祖母帶領貴派遷回太絕山時，曾指天立誓，貴派永不插手朝堂之事、永不與朝廷為敵……」
段聽雨指尖擺了擺，輕聲催促，「我們沒事的，你快走。」
南宮洛甩開摺扇，抿唇沉吟。素白的扇面搭在鼻尖上，遮住半張面龐。
姓君的說得不錯。
他祖母是隆武帝的嫡長女，敬文帝的同胞姐姐，亦是無相靈宗上上代宗主。原本在京郊天目山好好的，還能幫扶弟弟。
可到了昭明帝時，沐明德生性多疑，對這位姑母更是百般忌憚。祖母為了避免紛爭，帶著大部隊又遷回西北，天目山只留一舵。
至於功夫。
若說黎郁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勇。祖母得其真傳，可以一敵百。到了父親那裡，以一抵十便要了老命。
再到他南宮洛，怕是眼前兩個老傢伙都應付不來。
思及此，南宮洛嘆了嘆，轉身拿起面具，扣在臉上。想了想，又從袖中取出一個青玉小瓶，丟進阿瞞手中，「這是清露丸，能遏制百毒，你當糖球吃著。」
阿瞞，「……」
他並不想要南宮家的東西，但也不想毒發身亡，更不想讓姓君的狗賊看笑話。於是緊緊攥住，略一點頭，「多謝。」
南宮洛不再多言，朝君御投去一瞥，搖著摺扇大步離去。行至門口時，高聲說道，「有事便來尋我。本座再是不濟，也能護得住你。」
段聽雨心中一暖，只是少時情誼，不忍揮霍。
他蜷了蜷手指，輕聲應下，「多謝阿洛。」
南宮洛帶著隨從已然走遠，不知聽見沒有。
君御撥開段聽雨的髮絲，摩挲著他後頸細膩的肌膚，感受到他的僵硬顫抖，很是愉悅，「段公子，我們回房、撫琴暢談？」
寒江、寒川一左一右，推開攔路夥計，護著君御闊步而入。身後跟著一高瘦、一矮胖兩名老者，隨從、侍衛無數。
滿堂賓客盡數閉嘴，無人說話，亦無人轉頭多看。同朝為官，誰不知攝政王手段雷霆，權傾朝野？
除了台上歡快、明媚的樂聲未停。再就是角落裡，南宮洛舉杯笑道，「別想了，就帶上你的小情郎，跟我一道去熱鬧熱鬧吧。」
原本不大的聲音，在寂靜的大堂中格外突兀。
君御正要上樓，腳步一頓，目光落在那抹粉色的身影上。接著便看見，桌子下面，那又黑又壯的年輕男子，拉著段聽雨的手指搖來搖去。
小情郎？
這些時日，他陸續尋了七八個貌美男子，皆不合意。
長得美的，身段不好，排骨精似的，絲毫沒有男子氣概；身段好了，又糙得跟莽夫一般。
像段聽雨這般姿容絕色、身段緊實、皮膚滑嫩的，還挺不好找。
腳步一轉，君御徑直朝角落走去。
寒江等人立即跟上。
「段公子，別來無恙啊！」
君御旁若無人，扯了把椅子，直接坐到段聽雨左邊。他淡淡掃了掃南宮洛和阿瞞，鼻腔里輕哼出一聲不滿。
哦，是色痞君狗。
怎麼又來了？真是晦氣！
段聽雨如同驚弓之鳥，噌的站了起來，臉色煞白，嘴唇顫抖，「王、王爺……？」
君御只覺好笑，完全沒將他放在眼裡，盯著段聽雨問道，「方才你們在說什麼？要去哪裡熱鬧熱鬧？」
阿瞞怒火中燒，上前一步，將段聽雨護在身後，「王爺管天管地，還管百姓拉屎放屁？管得未免太寬了些！」
「放肆！」
寒江板起臉，厲聲喝道，「大膽刁民！竟敢出言不遜！」
話落，他又轉向悠哉看戲的南宮洛，「還有你！怎敢與王爺同席而坐，還不速速起來見禮？！」
南宮洛轉著酒杯不動如山，斜眼睨他，冷哼一聲，「見禮？他算什麼東西？也配？！」
君御眯了眯眼，上下打量他。
上一個如此狂妄之人，墳頭草已有三尺高。
寒川霍然拔刀，「錚」的一聲。
不過片刻功夫，樓內的客人走的一桌不剩。桌椅散亂，箏聲停止，樂師和夥計們一同退到後堂。
又矮又胖的老者驟然閃身，雙手一抓一推。寒川手腕受力，長刀嗆回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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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聽雨則被老者鉗在手中，轉而推到君御身前，不由得驚呼一聲。
君御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將他重新按回椅子上，溫聲道，「本王特來聽你撫琴，段公子怎的這般怕我？真叫人傷心。」
說著湊到他耳畔，撩撥般輕輕呼氣，「咱們去你房裡，慢慢彈？」
段聽雨咬著唇不敢亂動，耳尖泛紅，雙手疊在膝上，微微發抖。
「放開他！」
阿瞞目眥欲裂，暴喝一聲，伸手便搶。
那矮胖老者豆眼一眯，鬼魅般閃身上前，精準扣住他的手腕，咧嘴哼笑，「小子，年紀輕輕，火氣不要太旺才好。」
「嘶——！」
阿瞞只覺被握之處又癢又麻又痛，仿佛有千萬隻螞蟻在骨縫裡啃噬。垂眸一瞥，腕上已然黑了一截。圓鹿眼憤然一瞪，眥目怒喝，「卑鄙小人！竟然下毒！」
「阿瞞！」
段聽雨驚呼，猛的躥起。然而未行一步，又被君御攥住手腕拽回椅中。只得仰頭對著模糊的方位，焦急道，「你怎麼樣？中毒了麼？」
阿瞞咬緊牙關，「別擔心，我沒事。」
君御好整以暇的翹起二郎腿，饒有興致的盯著南宮洛。想瞧瞧這個大放厥詞的人，到底有何本事。
南宮洛終於放下酒杯，理理衣襟站了起來。
秦玄風心生警惕，立刻護到君御身前，右手按在腰間。
南宮洛勾唇淺笑，緩步走向矮胖老者，旋轉摺扇，輕輕敲了敲他的手腕，「戚驚雷，你好歹是成名四十餘年的江湖前輩。如此對付一個初出茅廬的後生，當真是一點兒臉也不要了麼？」
秦玄風高瘦，身穿青衫，衣領里插著一根黑色骨笛。戚驚雷矮胖，一身紫袍，腰間別有一把七齒丁鑿。
二人正是哀牢山、五毒門的風雷雙煞。四十年前，二人聯手以風雷玄陰掌橫掃江湖，名聲大噪。
戚驚雷上下打量他，視線掃過桌子上那張銀色面具，鼻腔里嗤出一聲冷笑。隨即推開阿瞞，抱了抱拳，「老夫還當是誰家小兒？原來是南宮宗主，失敬失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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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洛橫臂扶住阿瞞，掃了眼他的手掌，蹙眉道，「莫要運功，莫要亂動。」
阿瞞左手按右手，用肩膀撞開他，「我知道！」
君御靠進椅背，長腿交疊，搭在段聽雨的腿上，抬眸輕慢一笑，「南宮宗主啊……倒也算是皇親國戚，難怪如此猖狂。」
隨即話鋒一轉，目露譏誚，「遙想當年，左攝政王顧憐，哦不，應該是貴派先宗主，黎郁黎大俠。當真是一代梟雄，縱橫武林數十年，無人可及。」
「嘖嘖，只可惜啊，一代不如一代。怎麼？南宮宗主是閒著沒事幹？連本王聽曲兒解悶，也要來插手管上一管？」
南宮洛上前一步，稍稍俯身逼近。杏眸半闔，倒也生出三分冷意，「本座若說是呢？」
秦玄風枯瘦的手掌搭在段聽雨肩頭，威脅之意十足。
門口處，四個長公主府的侍衛頻頻向內觀望，交頭接耳——
「我去稟告殿下！」
「慢著，再看看。攝政王又沒做什麼，貿然稟告，豈非挑起衝突？」
「這……」
「再看看！殿下說了，除非聽雨樓被迫關門，或者段公子被帶走。尋常糾紛，不必插手。」
衝突……被帶走麼……？
段聽雨耳尖微動，舔了舔上牙膛，忽而身子前傾，急急出聲，「阿洛，王爺只是想聽我撫琴，並無惡意。」
「你不是還有要事待辦麼？快去吧，別耽擱了。」
「還是段公子知情識趣。」
君御晃動腳尖，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卷著段聽雨的發梢，笑意慵懶，「南宮宗主既然有事，還是趕緊去辦為好。」
「本王聽聞——尊祖母帶領貴派遷回太絕山時，曾指天立誓，貴派永不插手朝堂之事、永不與朝廷為敵……」
段聽雨指尖擺了擺，輕聲催促，「我們沒事的，你快走。」
南宮洛甩開摺扇，抿唇沉吟。素白的扇面搭在鼻尖上，遮住半張面龐。
姓君的說得不錯。
他祖母是隆武帝的嫡長女，敬文帝的同胞姐姐，亦是無相靈宗上上代宗主。原本在京郊天目山好好的，還能幫扶弟弟。
可到了昭明帝時，沐明德生性多疑，對這位姑母更是百般忌憚。祖母為了避免紛爭，帶著大部隊又遷回西北，天目山只留一舵。
至於功夫。
若說黎郁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勇。祖母得其真傳，可以一敵百。到了父親那裡，以一抵十便要了老命。
再到他南宮洛，怕是眼前兩個老傢伙都應付不來。
思及此，南宮洛嘆了嘆，轉身拿起面具，扣在臉上。想了想，又從袖中取出一個青玉小瓶，丟進阿瞞手中，「這是清露丸，能遏制百毒，你當糖球吃著。」
阿瞞，「……」
他並不想要南宮家的東西，但也不想毒發身亡，更不想讓姓君的狗賊看笑話。於是緊緊攥住，略一點頭，「多謝。」
南宮洛不再多言，朝君御投去一瞥，搖著摺扇大步離去。行至門口時，高聲說道，「有事便來尋我。本座再是不濟，也能護得住你。」
段聽雨心中一暖，只是少時情誼，不忍揮霍。
他蜷了蜷手指，輕聲應下，「多謝阿洛。」
南宮洛帶著隨從已然走遠，不知聽見沒有。
君御撥開段聽雨的髮絲，摩挲著他後頸細膩的肌膚，感受到他的僵硬顫抖，很是愉悅，「段公子，我們回房、撫琴暢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