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混亂的仲夏夜（二）
寒川的神色陡然一變。霎時間，茫然褪去，只剩冰冷。他嫌惡的瞥了眼屍水，磨著後槽牙，咬牙切齒的說道，「她該死！！」
「……」
寒江在心裡嘆了一聲，暗道，春荷，對不住了。
他也不想詆毀一個姑娘的名聲，但是死者已矣，活著的人更加重要。他若不這麼說，寒川定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寒江捏了捏眉心，疲憊的擺擺手，「行了！你快回王府吧！」
寒川盯著那灘屍水默了半晌，終是點點頭，不再固執。轉身大步離去。
另外一邊，城北南苕河上。
「啊啊——！」
如意舟內，一聲尖叫穿雲裂石，兩岸棲鳥驚飛。
畫舫內狎客來來往往，始終不見楊媽媽下樓招呼。小丫頭知道她陪莫將軍上了三樓，不得不上樓去尋。
撞開門後，被眼前景象嚇得魂飛魄散。
屋內一片狼藉。
厚實的圓桌碎成十幾、甚至是二十幾塊。杯盞碎了一地，好酒好菜混在一起，味道竟有些刺鼻。
楊媽媽軟倒在屏風後面，衣裳髮髻還算齊整。莫大將軍則貼牆倒在血泊之中，臉色慘白，渾身傷痕累累，生死不知。
而廂房內原本的客人，以及相陪的樓負雪，早已不知所蹤。
莫之肖何等身份，在他們這畫舫上出事，焉能善了？
兩個小丫頭顫顫巍巍的晃醒楊媽媽。
接著又是一聲悽厲的尖叫，畫舫徹底亂了套。
一樓角落裡一張散座，兩個身穿湛藍色勁裝的年輕男人面面相覷。
這二人名喚張順、趙小乙，皆是黑礁島龍王教的弟子。奉黃教主之命，隨左使泠月一起，供君御驅使。
君御想著二人眼生，又一股子江湖匪氣。這才讓他們跟蹤段聽雨，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哪承想，第一天就遇到這等事情。
張、趙二人對視一眼，相繼起身，不管不顧的逆著人流往樓上沖。樓上樓下找了一圈，二人的神色愈發難看。
「那瞎子哪去了？！」
張順苦著臉哀嚎，「完了！人跟丟了！」
趙小乙瞥了眼湍急的河水，嗓音發顫，「他們，不會是被兇手扔進河裡了吧？」
張順咬咬牙，「兄弟，你在這兒守著，我回去稟報王爺。」
「這……」
「還猶豫什麼？！萬一回稟晚了，他們死不死的不好說，你我兄弟怕是真的要被沉河餵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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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舫出了這等大事，自是要死死把著小船。除了去請郎中、以及到金吾衛報官的小廝，不讓任何人上岸離開。
張順二人功夫尋常，不過在島上混跡多年，水性卻是極好。張順趁亂一個猛子扎進水裡，向著南岸拼命游去。
等他一路奔回王府，君御剛剛得到莫之肖在畫舫重傷的消息，正欲派人去瞧。張順一身狼狽的衝到紫福軒，被府兵攔在門外。他氣喘吁吁的拄著大腿，情急之下，大喊，「王爺容稟！段公子出事了！！」
屋內霎時一靜。
君御本就陰沉的面容，瞬間覆上一層寒霜。他重重撂下茶盞，冷聲道，「進來！」
張順連滾帶爬的撲進屋內，濕透的衣裳已然半干。剩下那些水漬，不知是河水，還是汗水。
「怎麼回事？他不是回聽雨樓了嗎？能出什麼事？」
君御眉頭緊鎖，壓著煩躁，還有一絲自己都未能察覺的恐慌。
「回王爺，段公子他…」
張順咽了口唾沫，將段聽雨帶著小廝夜裡出門、前往如意舟、又登上三樓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後面便是莫之肖重傷，他們才發現段聽雨不見了蹤影。
「屬下聽畫舫上的人說，莫將軍進的那間廂房，裡面原本的客人……正是位盲眼公子……」
君御臉色驟變，猛的站起身。衣袖掃落桌上的茶盞，咔嚓一聲，碎瓷四濺。
一瞬間，他的腦子裡蹦出無數種可能。
或許是江湖人找莫之肖尋仇；又或者是許家，或者別人，總之是他的政敵，想要除掉莫之肖……
總之，段聽雨怕是遭了無妄之災。
他甚至忘了問，段聽雨為什麼會去畫舫。
「寒川！」
君御大步流星的往外奔，同時快速下令，「備馬！調動所有能調動的府兵！拿本王的令牌，傳太醫候命！去南衙調兵！全河兩岸封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火急火燎的衝出府門。風雷雙煞帶著一眾江湖人士，和烏泱泱的府兵緊隨其後。
早已進入夢鄉的永安城，被突如其來的馬蹄聲踏碎了寧靜。
南苕河畔，君御焦急的走來走去。
兩岸火把通明，數千軍士手拿長杆，沿著河岸一寸一寸的往河裡探。幾十艘小船在河面上來回穿梭。
所有畫舫全部靠岸停泊，船上的客人被集中看管，逐一盤問。
太醫趕來，莫之肖動彈不得，直接在如意舟上就地診治。
楊媽媽開始一問三不知。後來實在經不住盤問，刑具一亮，立即嚇得渾身發抖，終是將所知、所見全都吐了出來。
寒川沉著臉走到君御身邊，低聲道，「王爺……恐怕沒有兇手。」
「什麼意思？」
「那老鴇子說，她是被段公子的隨從打暈的。猜測莫將軍……也是遭了那人毒手。」
君御猛的轉頭，「你說什麼？！」
「另有龜奴佐證，應該錯不了。跟莫將軍起衝突之人……正是段公子。他二人爭奪一名樓姓妓女，段公子欲為其贖身，莫將軍執意不放。段公子便縱奴行兇。」
贖身？
爭奪妓女？
該死的瞎子！竟還是男女通吃不成？
君御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天靈蓋，眼前倏然黑了一瞬。他指節攥得咔咔作響，泛著青白，牙關咬得死緊，「繼續搜！」
說罷拂袖上馬，冷聲喝道，「帶上一隊人，去聽雨樓！」
無巧不成書。
君御這邊折騰了半宿。
那邊段聽雨三人自門下省外衙出來，亦是丑時將近。青頂馬車拐進迎秀街時，和君御那隊人馬撞了個正著。
君御一眼便認出，駕車之人正是許厭，與多方描述分毫不差。他氣極反笑，揚起手向前一揮，「去！給本王看看，馬車裡坐著的是什麼人！」
「……」
寒江在心裡嘆了一聲，暗道，春荷，對不住了。
他也不想詆毀一個姑娘的名聲，但是死者已矣，活著的人更加重要。他若不這麼說，寒川定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寒江捏了捏眉心，疲憊的擺擺手，「行了！你快回王府吧！」
寒川盯著那灘屍水默了半晌，終是點點頭，不再固執。轉身大步離去。
另外一邊，城北南苕河上。
「啊啊——！」
如意舟內，一聲尖叫穿雲裂石，兩岸棲鳥驚飛。
畫舫內狎客來來往往，始終不見楊媽媽下樓招呼。小丫頭知道她陪莫將軍上了三樓，不得不上樓去尋。
撞開門後，被眼前景象嚇得魂飛魄散。
屋內一片狼藉。
厚實的圓桌碎成十幾、甚至是二十幾塊。杯盞碎了一地，好酒好菜混在一起，味道竟有些刺鼻。
楊媽媽軟倒在屏風後面，衣裳髮髻還算齊整。莫大將軍則貼牆倒在血泊之中，臉色慘白，渾身傷痕累累，生死不知。
而廂房內原本的客人，以及相陪的樓負雪，早已不知所蹤。
莫之肖何等身份，在他們這畫舫上出事，焉能善了？
兩個小丫頭顫顫巍巍的晃醒楊媽媽。
接著又是一聲悽厲的尖叫，畫舫徹底亂了套。
一樓角落裡一張散座，兩個身穿湛藍色勁裝的年輕男人面面相覷。
這二人名喚張順、趙小乙，皆是黑礁島龍王教的弟子。奉黃教主之命，隨左使泠月一起，供君御驅使。
君御想著二人眼生，又一股子江湖匪氣。這才讓他們跟蹤段聽雨，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哪承想，第一天就遇到這等事情。
張、趙二人對視一眼，相繼起身，不管不顧的逆著人流往樓上沖。樓上樓下找了一圈，二人的神色愈發難看。
「那瞎子哪去了？！」
張順苦著臉哀嚎，「完了！人跟丟了！」
趙小乙瞥了眼湍急的河水，嗓音發顫，「他們，不會是被兇手扔進河裡了吧？」
張順咬咬牙，「兄弟，你在這兒守著，我回去稟報王爺。」
「這……」
「還猶豫什麼？！萬一回稟晚了，他們死不死的不好說，你我兄弟怕是真的要被沉河餵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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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舫出了這等大事，自是要死死把著小船。除了去請郎中、以及到金吾衛報官的小廝，不讓任何人上岸離開。
張順二人功夫尋常，不過在島上混跡多年，水性卻是極好。張順趁亂一個猛子扎進水裡，向著南岸拼命游去。
等他一路奔回王府，君御剛剛得到莫之肖在畫舫重傷的消息，正欲派人去瞧。張順一身狼狽的衝到紫福軒，被府兵攔在門外。他氣喘吁吁的拄著大腿，情急之下，大喊，「王爺容稟！段公子出事了！！」
屋內霎時一靜。
君御本就陰沉的面容，瞬間覆上一層寒霜。他重重撂下茶盞，冷聲道，「進來！」
張順連滾帶爬的撲進屋內，濕透的衣裳已然半干。剩下那些水漬，不知是河水，還是汗水。
「怎麼回事？他不是回聽雨樓了嗎？能出什麼事？」
君御眉頭緊鎖，壓著煩躁，還有一絲自己都未能察覺的恐慌。
「回王爺，段公子他…」
張順咽了口唾沫，將段聽雨帶著小廝夜裡出門、前往如意舟、又登上三樓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後面便是莫之肖重傷，他們才發現段聽雨不見了蹤影。
「屬下聽畫舫上的人說，莫將軍進的那間廂房，裡面原本的客人……正是位盲眼公子……」
君御臉色驟變，猛的站起身。衣袖掃落桌上的茶盞，咔嚓一聲，碎瓷四濺。
一瞬間，他的腦子裡蹦出無數種可能。
或許是江湖人找莫之肖尋仇；又或者是許家，或者別人，總之是他的政敵，想要除掉莫之肖……
總之，段聽雨怕是遭了無妄之災。
他甚至忘了問，段聽雨為什麼會去畫舫。
「寒川！」
君御大步流星的往外奔，同時快速下令，「備馬！調動所有能調動的府兵！拿本王的令牌，傳太醫候命！去南衙調兵！全河兩岸封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火急火燎的衝出府門。風雷雙煞帶著一眾江湖人士，和烏泱泱的府兵緊隨其後。
早已進入夢鄉的永安城，被突如其來的馬蹄聲踏碎了寧靜。
南苕河畔，君御焦急的走來走去。
兩岸火把通明，數千軍士手拿長杆，沿著河岸一寸一寸的往河裡探。幾十艘小船在河面上來回穿梭。
所有畫舫全部靠岸停泊，船上的客人被集中看管，逐一盤問。
太醫趕來，莫之肖動彈不得，直接在如意舟上就地診治。
楊媽媽開始一問三不知。後來實在經不住盤問，刑具一亮，立即嚇得渾身發抖，終是將所知、所見全都吐了出來。
寒川沉著臉走到君御身邊，低聲道，「王爺……恐怕沒有兇手。」
「什麼意思？」
「那老鴇子說，她是被段公子的隨從打暈的。猜測莫將軍……也是遭了那人毒手。」
君御猛的轉頭，「你說什麼？！」
「另有龜奴佐證，應該錯不了。跟莫將軍起衝突之人……正是段公子。他二人爭奪一名樓姓妓女，段公子欲為其贖身，莫將軍執意不放。段公子便縱奴行兇。」
贖身？
爭奪妓女？
該死的瞎子！竟還是男女通吃不成？
君御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天靈蓋，眼前倏然黑了一瞬。他指節攥得咔咔作響，泛著青白，牙關咬得死緊，「繼續搜！」
說罷拂袖上馬，冷聲喝道，「帶上一隊人，去聽雨樓！」
無巧不成書。
君御這邊折騰了半宿。
那邊段聽雨三人自門下省外衙出來，亦是丑時將近。青頂馬車拐進迎秀街時，和君御那隊人馬撞了個正著。
君御一眼便認出，駕車之人正是許厭，與多方描述分毫不差。他氣極反笑，揚起手向前一揮，「去！給本王看看，馬車裡坐著的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