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跳窗
門外傳來清脆的敲門聲。
「客官……？發生什麼了？需要幫助嗎？」
是夥計聽見不尋常的響動，上樓來看。
許厭將楊媽媽拖到屏風後面，理了理衣擺。又給樓負雪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才去開門，將人打發了。而後再次低聲提醒，「公子，咱們該走了。」
段聽雨意猶未盡的鬆開嘴，舌尖舔過唇角殘留的血跡。他已然冷靜下來，習慣性的，隔著白綢颳了刮眉骨。
「走吧。」
失去支撐，莫之肖像個破布袋子，緩緩滑坐在地。脖頸處一圈猙獰的齒痕，鮮血順著頸側皮膚蜿蜒而下。左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著，左臂更是血肉模糊。他雙眼緊閉，早已昏死過去。
「他……？」
樓負雪死死咬著下唇，腳步踉蹌，想要上前去看看他的傷勢。
段聽雨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嗓音低沉冰冷，「怎麼？你還心疼他不成？莫非是你第一個男人？！」
說罷，他緩緩鬆手，低嘆一聲，「也罷，你若是想留下救他，我不攔著。」
話是這麼說。
樓負雪但凡真的上前相救，段聽雨會毫不猶豫的殺了她。
且不說她見過自己出手的真實一面。
一個感情用事的女人，於他而言毫無用處。保不齊被花言巧語一哄，轉頭還要反咬他一口。
樓負雪自然不曉得他心中所想。
她盯著莫之肖看了半晌。腦海中不斷浮現起五年來的點點滴滴。最初兩年，二人的確恩愛。恩愛到，她無數次感謝上天，讓她苦盡甘來，得遇良人。
然而，一夕之間，她便從雲端跌入地獄。前一夜還說要娶她的男人，第二天便將她賣入了青樓。
從官妓到私娼，這三年，她無數次想要去死。
只是她不敢、她怯懦、她抱著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苦苦掙扎。又或者，她實在不甘心，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在骯髒泥淖之中。
想起不久前，莫之肖那輕蔑憎惡的眼神，殺人誅心的嘲諷。她就是再傻，也看明白了。
莫之肖從頭到尾都在耍她。
將她捧上雲端，再狠狠摔進地獄。他並非變心，而是從來不曾有過真心。如若不然，恩愛的那兩年裡，何至於將她藏在外面？如若不然，何至於將她逼入青樓？
樓負雪眼底的心疼一分分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恨意。她突然上前，提起輕紗裙擺，對準莫之肖的斷腿，狠狠踹了上去。
「王八蛋！畜生！下賤的爛人！你去死吧！！」
莫之肖啞穴被封，喉嚨里發出沉悶的痛哼。身體猛的抽搐一下，本能的蜷縮成蝦米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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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聽雨挑挑眉，眼底掠過一絲意外，隨即滿意的勾起唇角。他回身拉住樓負雪的手腕，笑道，「好了，我們得走了。」
許厭看了看滿地狼藉，躊躇著詢問，「公子，我們怎麼出去？那兩個尾巴恐怕還在一樓。」
「走窗戶，我帶樓姑娘到河對岸。」
段聽雨拍拍他的肩膀，交代道，「你去牽馬車，窄橋南頭匯合。」
「萬一被人看見……」許厭滿眼擔憂。
「無妨。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段聽雨突然扯下白綢隨手丟開，而後下蹲，將樓負雪打橫抱起。樓負雪驚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
段聽雨朝許厭眨了眨眼，「會武功而已，又不是什麼犯法的大事。被發現就被發現吧。」
事已至此，悔之無益。
許厭不再多言，輕聲道，「我知道了，您多加小心。」
「嗯。」
段聽雨略一頷首，抱著樓負雪，從窗口一躍而出。許厭緊隨其後。只是二人兵分兩路，各赴南北。
「啊——！」樓負雪嚇得閉上眼睛，壓抑著尖叫。
且不說這裡是三樓，下面可是南苕河呀！
「噓~！」
「刺激嗎？」他笑問。
樓負雪試探著、小心翼翼的睜開眼。
兩岸燈火倒映水中，碎成萬千流光。夜風拂過耳畔，帶著河水的清涼。
短暫的驚懼飛快褪去，心底竟生出一種奇異的快意。
她窩在段聽雨懷裡，仰頭望著漫天繁星，「咯咯咯」的輕笑起來。她學著段聽雨方才那副樣子，將面紗扯下，隨手丟進河裡。
如此一來，她臉上的青紫腫脹，嘴角的皸裂血痂，全都暴露在月色之下。
「你笑什麼？」
「我好像在飛，像自由的鳥兒一樣。」
樓負雪的聲音裡帶著久違的輕快。
段聽雨默了默，腳下不停，踏著水波掠向對岸。腦海中，不知怎的，竟在想像她此刻的模樣。
應當……也是個不可多得的大美人吧？
臨近對岸，他低沉的笑了兩聲，「那便飛得再高一些。」
話音未落，他足下發力，身形驟然拔高。如一隻夜行的白鶴，帶著樓負雪凌空而起，穩穩落在北岸的老榕樹上。
南苕河北岸毗鄰城牆，入夜後，人煙稀少，與南岸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老榕樹的枝葉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像是低語著什麼秘密。
段聽雨將樓負雪放在粗壯的枝幹上，向下指了指，「勞煩姑娘幫忙看著些，許厭過來，我們便下去。」
樓負雪瞄了眼下方，高度足有三四丈，心裡突突直跳。她回身抱緊樹幹，穩了穩心神，開始好奇的打量他，「公子……您是真的看不見嗎？」
「嗯。」
樓負雪抿抿唇，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段聽雨輕輕勾唇，未作反應。樓負雪更加放肆，盯著他的臉，從眉梢看到嘴唇，極輕的呢喃一句，「你一定是替舅舅來保護我的吧？」
她以為段聽雨聽不見。
卻不知眼盲是真，耳背是假。
段聽雨突然往前探了探身，靠近她，低聲問道，「難道不是叔叔嗎？」
「呀！」
樓負雪嚇得身子一歪，差點從樹上栽楞下去。段聽雨一掌按在樹幹上，將她攔了下來，悠悠吐出兩個字來，「真蠢。」
樓負雪看著他，屏住呼吸緩緩湊近，幾乎要鼻尖貼著鼻尖。而後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勾起唇角頗為得意。
那眉眼間的靈動，是近三年不曾有過的模樣。
只是，無人看見。
「坐穩了。」
待她搭在胳膊上的雙手挪開，段聽雨往後稍退，復又開口問道，「樓姑娘是信不過段某嗎？怎的不答？」
「——你口中那人，難道不是你的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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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夥計聽見不尋常的響動，上樓來看。
許厭將楊媽媽拖到屏風後面，理了理衣擺。又給樓負雪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才去開門，將人打發了。而後再次低聲提醒，「公子，咱們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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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樓負雪死死咬著下唇，腳步踉蹌，想要上前去看看他的傷勢。
段聽雨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嗓音低沉冰冷，「怎麼？你還心疼他不成？莫非是你第一個男人？！」
說罷，他緩緩鬆手，低嘆一聲，「也罷，你若是想留下救他，我不攔著。」
話是這麼說。
樓負雪但凡真的上前相救，段聽雨會毫不猶豫的殺了她。
且不說她見過自己出手的真實一面。
一個感情用事的女人，於他而言毫無用處。保不齊被花言巧語一哄，轉頭還要反咬他一口。
樓負雪自然不曉得他心中所想。
她盯著莫之肖看了半晌。腦海中不斷浮現起五年來的點點滴滴。最初兩年，二人的確恩愛。恩愛到，她無數次感謝上天，讓她苦盡甘來，得遇良人。
然而，一夕之間，她便從雲端跌入地獄。前一夜還說要娶她的男人，第二天便將她賣入了青樓。
從官妓到私娼，這三年，她無數次想要去死。
只是她不敢、她怯懦、她抱著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苦苦掙扎。又或者，她實在不甘心，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在骯髒泥淖之中。
想起不久前，莫之肖那輕蔑憎惡的眼神，殺人誅心的嘲諷。她就是再傻，也看明白了。
莫之肖從頭到尾都在耍她。
將她捧上雲端，再狠狠摔進地獄。他並非變心，而是從來不曾有過真心。如若不然，恩愛的那兩年裡，何至於將她藏在外面？如若不然，何至於將她逼入青樓？
樓負雪眼底的心疼一分分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恨意。她突然上前，提起輕紗裙擺，對準莫之肖的斷腿，狠狠踹了上去。
「王八蛋！畜生！下賤的爛人！你去死吧！！」
莫之肖啞穴被封，喉嚨里發出沉悶的痛哼。身體猛的抽搐一下，本能的蜷縮成蝦米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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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聽雨挑挑眉，眼底掠過一絲意外，隨即滿意的勾起唇角。他回身拉住樓負雪的手腕，笑道，「好了，我們得走了。」
許厭看了看滿地狼藉，躊躇著詢問，「公子，我們怎麼出去？那兩個尾巴恐怕還在一樓。」
「走窗戶，我帶樓姑娘到河對岸。」
段聽雨拍拍他的肩膀，交代道，「你去牽馬車，窄橋南頭匯合。」
「萬一被人看見……」許厭滿眼擔憂。
「無妨。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段聽雨突然扯下白綢隨手丟開，而後下蹲，將樓負雪打橫抱起。樓負雪驚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
段聽雨朝許厭眨了眨眼，「會武功而已，又不是什麼犯法的大事。被發現就被發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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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厭不再多言，輕聲道，「我知道了，您多加小心。」
「嗯。」
段聽雨略一頷首，抱著樓負雪，從窗口一躍而出。許厭緊隨其後。只是二人兵分兩路，各赴南北。
「啊——！」樓負雪嚇得閉上眼睛，壓抑著尖叫。
且不說這裡是三樓，下面可是南苕河呀！
「噓~！」
「刺激嗎？」他笑問。
樓負雪試探著、小心翼翼的睜開眼。
兩岸燈火倒映水中，碎成萬千流光。夜風拂過耳畔，帶著河水的清涼。
短暫的驚懼飛快褪去，心底竟生出一種奇異的快意。
她窩在段聽雨懷裡，仰頭望著漫天繁星，「咯咯咯」的輕笑起來。她學著段聽雨方才那副樣子，將面紗扯下，隨手丟進河裡。
如此一來，她臉上的青紫腫脹，嘴角的皸裂血痂，全都暴露在月色之下。
「你笑什麼？」
「我好像在飛，像自由的鳥兒一樣。」
樓負雪的聲音裡帶著久違的輕快。
段聽雨默了默，腳下不停，踏著水波掠向對岸。腦海中，不知怎的，竟在想像她此刻的模樣。
應當……也是個不可多得的大美人吧？
臨近對岸，他低沉的笑了兩聲，「那便飛得再高一些。」
話音未落，他足下發力，身形驟然拔高。如一隻夜行的白鶴，帶著樓負雪凌空而起，穩穩落在北岸的老榕樹上。
南苕河北岸毗鄰城牆，入夜後，人煙稀少，與南岸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老榕樹的枝葉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像是低語著什麼秘密。
段聽雨將樓負雪放在粗壯的枝幹上，向下指了指，「勞煩姑娘幫忙看著些，許厭過來，我們便下去。」
樓負雪瞄了眼下方，高度足有三四丈，心裡突突直跳。她回身抱緊樹幹，穩了穩心神，開始好奇的打量他，「公子……您是真的看不見嗎？」
「嗯。」
樓負雪抿抿唇，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段聽雨輕輕勾唇，未作反應。樓負雪更加放肆，盯著他的臉，從眉梢看到嘴唇，極輕的呢喃一句，「你一定是替舅舅來保護我的吧？」
她以為段聽雨聽不見。
卻不知眼盲是真，耳背是假。
段聽雨突然往前探了探身，靠近她，低聲問道，「難道不是叔叔嗎？」
「呀！」
樓負雪嚇得身子一歪，差點從樹上栽楞下去。段聽雨一掌按在樹幹上，將她攔了下來，悠悠吐出兩個字來，「真蠢。」
樓負雪看著他，屏住呼吸緩緩湊近，幾乎要鼻尖貼著鼻尖。而後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勾起唇角頗為得意。
那眉眼間的靈動，是近三年不曾有過的模樣。
只是，無人看見。
「坐穩了。」
待她搭在胳膊上的雙手挪開，段聽雨往後稍退，復又開口問道，「樓姑娘是信不過段某嗎？怎的不答？」
「——你口中那人，難道不是你的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