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傷從何來？
夜晚的南苕河畔，燈火如晝。
兩岸人流如織，里坊遍開。各色攤鋪擠擠挨挨，比白日裡還要多上三成。除了賣尋常雜貨、吃食的，還有不少新奇玩意。
儼然一處喧鬧繁盛的夜市。
河面浮著薄霧，絲竹聲隨風飄來。七八艘畫舫錯落排開。觥籌交錯和曼妙舞姿隱在薄紗之中，更添幾分旖旎春色。
河堤上停著一溜馬車。
許厭將馬車停穩拴好，回身攙扶段聽雨下車。他扭頭望了一眼，附耳低語，「公子，好像有人跟著咱們，生面孔。」
「嗯，不必理會。」
除了君狗的人，段聽雨不做第二猜想。
走下岸堤，河邊聚著不少百姓。三五成群，或蹲或站，有的捧著茶碗，有的提著酒壺。人們或閒談納涼，或搖頭晃腦，聽著畫舫里不甚真切的靡靡之音。
岸邊泊著一排小船，靜候載客。
見許厭扶著段聽雨在河邊張望，三個艄公爭先恐後的圍上來，「公子，是要去畫舫嗎？坐小人的船吧！穩當，搖得也快。」
許厭選了一艘瞧著最乾淨的小船，扶著段聽雨坐穩，「勞駕，去如意舟。」
說罷，拋出一顆碎銀。
「好咧！貴人坐穩了。」
艄公眉開眼笑的吆喝一聲。竹篙一點，很快渡到畫舫船頭。
如意舟不是河面上最大的畫舫，裝潢卻極為富貴。三層樓閣金碧輝煌，匾額鎏金。檐角懸著琉璃風鈴，在夜風中叮咚輕響。
船頭立著兩個青衣小廝，見有客來，笑容滿面躬身迎上。幾步之間，飛快的打量二人。
從姿態上不難看出，二人一主一仆。只是那主子，眼上蒙著白綢，竟是個盲人。
盲人逛青樓？
兩個小廝對視一眼，不由得心道，真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遭。不過瞧他身上的料子，當是出自富貴人家，不敢怠慢。
其中一人邊引路邊問，「公子看著眼生，可是頭一回來？」
「嗯。」段聽雨淡淡應了一聲，耳尖微動，留意著周遭的聲響。
「咱們這兒一樓有散台，二樓有雅間，都能看見台子上的歌舞。您若是嫌吵，三樓還有清靜的客房。您看……」另一個小廝問道。
方才推門入內，濃郁的脂粉香混著艷靡的曲調撲面而來。
「……淡紅衫子掩酥胸……教人幾度掛羅裳……」
台子上的歌姬懷抱琵琶，嗓音婉轉。
段聽雨微微蹙眉，抬手颳了刮鼻尖，「三樓吧。」
那老鴇正在三桌之外招呼客人，耳朵倒尖，聽見「三樓」二字，登時扭著腰肢迎上來。
楊媽媽約莫三十五六的年歲，風韻猶存。她挺了挺半露的胸脯，貼到段聽雨右側攙扶，笑意盈盈，「公子，奴家這三樓，一桌席面、一個姑娘，不算好酒，至少要這個數。」
她輕輕拉起段聽雨的手，在他五指上依次點了一下，隨即勸道，「您是第一次來，不如先到二樓雅間坐坐。若是日後有了中意的姑娘，再花這個銀子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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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婉轉的提醒他，三樓花費不菲。
倒也不怪楊媽媽如此。哪怕是高門大戶家的公子，月銀也不過二三十兩銀子。能上三樓的，通常都是達官貴人，或是富商巨賈。總之，都是能自己當家作主的。
段聽雨看上去二十出頭，細皮嫩肉，又是個瞎子。瞧著雖然富裕，但怎麼看都像是偷摸來開眼界的小公子。
要說兜里有個二三十兩銀子，她絕對相信。可若是二三百兩，嘖嘖，未必能有。
段聽雨側了側頭，正要開口，卻聽得身後有小廝招呼，「客官，您是頭一次來？……」
嘖~！
差點兒忘了，身後還有一個尾巴。
他側過身低頭，靦腆一笑，「這位姑娘，你說什麼？在下右耳聽力不佳，勞煩姑娘大聲些……」
「……」
楊媽媽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眼角抽了抽。繼而高聲笑道，「公子莫要打趣奴家。我這年歲，可當不起『姑娘』二字。羞死個人了。」
不等她將話重複一遍。許厭從袖中摸出一個鼓囊囊的錢袋子，隨手丟進她的懷裡，低斥道，「哪來那麼多廢話？我家公子說了三樓，便是三樓！」
說罷又與段聽雨低聲解釋，「她是畫舫的鴇母。」
楊媽媽一掂分量，霎時笑開了花。她裝模作樣的打了下嘴巴，「是是是！奴家有眼無珠，竟說些渾話，怠慢了公子。快快樓上請。」
她扶著段聽雨上樓，提高嗓門笑問，「還未請教公子貴姓？喜歡什麼樣的姑娘？是想聽聽曲兒呢，還是談談心？」
「免貴姓段。」
段聽雨微垂著頭，語氣平和的與她講話，「在下與樓姑娘有過一面之緣，今日是特來尋她的。不知方便與否？」
「樓？樓負雪？」
「正是。」
「這……」
楊媽媽面露遲疑之色，眼底閃過掙扎。半晌後，堆笑應下，「方便方便！公子開口，哪有不方便的。」
說著，將他引進一間雅致的廂房。推開雕花木窗，晚風送爽，帶著潮氣。漣漣水聲清晰可聞。
「您稍候，奴家這就安排席面，叫負雪過來陪您。」
段聽雨在圓桌旁坐下，略一頷首，「有勞媽媽。」
半盞香茶未盡。
樓負雪身穿輕薄的粉紅紗裙，青絲半綰，臉上遮著輕紗，懷抱琵琶款步而入。看清眼前之人，她不由得一愣。
段聽雨身著藏青色銷金雲紋團花雲錦直裰，長發束成利落的馬尾，以一頂素銀小冠固定。既貴氣，又低調。
那副明艷的長相，那根縛眼的白綢，叫人見之難忘。
「是你？」樓負雪驚詫的輕呼一聲。接著福了福身，「段公子萬安。」
說話間，她垂下眼眸，緩步上前。
許厭站在段聽雨身後，見到樓負雪，眉頭越皺越緊，而後俯身在段聽雨耳邊低語，「公子，這位姑娘戴著面紗遮傷，似乎傷得不輕。」
「我就說呢！那老鴇子方才猶豫個甚！」
受傷了？姓韓的乾的？
可這都過去多久了？半個多月了，還沒好？
心頭的煩躁更甚，像瘋長的野草。
段聽雨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而後循聲轉頭溫和一笑，摸索著拍拍身旁的空椅，「樓姑娘，過來坐吧。在下今日前來，只想與你說說話，絕無冒犯之意。」
就在這時，房門再次被推開。
楊媽媽帶著四個小廝，端著酒菜魚貫而入。她笑盈盈的布好席面，布菜斟酒，朝樓負雪使了個眼色，「負雪，好生伺候，莫要怠慢了貴客。」
樓負雪低低應了聲「是」。
楊媽媽揮揮手，便要轉身離去。
「媽媽留步。」
段聽雨突然出聲，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悅，「樓姑娘受傷了？傷從何來？」
兩岸人流如織，里坊遍開。各色攤鋪擠擠挨挨，比白日裡還要多上三成。除了賣尋常雜貨、吃食的，還有不少新奇玩意。
儼然一處喧鬧繁盛的夜市。
河面浮著薄霧，絲竹聲隨風飄來。七八艘畫舫錯落排開。觥籌交錯和曼妙舞姿隱在薄紗之中，更添幾分旖旎春色。
河堤上停著一溜馬車。
許厭將馬車停穩拴好，回身攙扶段聽雨下車。他扭頭望了一眼，附耳低語，「公子，好像有人跟著咱們，生面孔。」
「嗯，不必理會。」
除了君狗的人，段聽雨不做第二猜想。
走下岸堤，河邊聚著不少百姓。三五成群，或蹲或站，有的捧著茶碗，有的提著酒壺。人們或閒談納涼，或搖頭晃腦，聽著畫舫里不甚真切的靡靡之音。
岸邊泊著一排小船，靜候載客。
見許厭扶著段聽雨在河邊張望，三個艄公爭先恐後的圍上來，「公子，是要去畫舫嗎？坐小人的船吧！穩當，搖得也快。」
許厭選了一艘瞧著最乾淨的小船，扶著段聽雨坐穩，「勞駕，去如意舟。」
說罷，拋出一顆碎銀。
「好咧！貴人坐穩了。」
艄公眉開眼笑的吆喝一聲。竹篙一點，很快渡到畫舫船頭。
如意舟不是河面上最大的畫舫，裝潢卻極為富貴。三層樓閣金碧輝煌，匾額鎏金。檐角懸著琉璃風鈴，在夜風中叮咚輕響。
船頭立著兩個青衣小廝，見有客來，笑容滿面躬身迎上。幾步之間，飛快的打量二人。
從姿態上不難看出，二人一主一仆。只是那主子，眼上蒙著白綢，竟是個盲人。
盲人逛青樓？
兩個小廝對視一眼，不由得心道，真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遭。不過瞧他身上的料子，當是出自富貴人家，不敢怠慢。
其中一人邊引路邊問，「公子看著眼生，可是頭一回來？」
「嗯。」段聽雨淡淡應了一聲，耳尖微動，留意著周遭的聲響。
「咱們這兒一樓有散台，二樓有雅間，都能看見台子上的歌舞。您若是嫌吵，三樓還有清靜的客房。您看……」另一個小廝問道。
方才推門入內，濃郁的脂粉香混著艷靡的曲調撲面而來。
「……淡紅衫子掩酥胸……教人幾度掛羅裳……」
台子上的歌姬懷抱琵琶，嗓音婉轉。
段聽雨微微蹙眉，抬手颳了刮鼻尖，「三樓吧。」
那老鴇正在三桌之外招呼客人，耳朵倒尖，聽見「三樓」二字，登時扭著腰肢迎上來。
楊媽媽約莫三十五六的年歲，風韻猶存。她挺了挺半露的胸脯，貼到段聽雨右側攙扶，笑意盈盈，「公子，奴家這三樓，一桌席面、一個姑娘，不算好酒，至少要這個數。」
她輕輕拉起段聽雨的手，在他五指上依次點了一下，隨即勸道，「您是第一次來，不如先到二樓雅間坐坐。若是日後有了中意的姑娘，再花這個銀子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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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婉轉的提醒他，三樓花費不菲。
倒也不怪楊媽媽如此。哪怕是高門大戶家的公子，月銀也不過二三十兩銀子。能上三樓的，通常都是達官貴人，或是富商巨賈。總之，都是能自己當家作主的。
段聽雨看上去二十出頭，細皮嫩肉，又是個瞎子。瞧著雖然富裕，但怎麼看都像是偷摸來開眼界的小公子。
要說兜里有個二三十兩銀子，她絕對相信。可若是二三百兩，嘖嘖，未必能有。
段聽雨側了側頭，正要開口，卻聽得身後有小廝招呼，「客官，您是頭一次來？……」
嘖~！
差點兒忘了，身後還有一個尾巴。
他側過身低頭，靦腆一笑，「這位姑娘，你說什麼？在下右耳聽力不佳，勞煩姑娘大聲些……」
「……」
楊媽媽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眼角抽了抽。繼而高聲笑道，「公子莫要打趣奴家。我這年歲，可當不起『姑娘』二字。羞死個人了。」
不等她將話重複一遍。許厭從袖中摸出一個鼓囊囊的錢袋子，隨手丟進她的懷裡，低斥道，「哪來那麼多廢話？我家公子說了三樓，便是三樓！」
說罷又與段聽雨低聲解釋，「她是畫舫的鴇母。」
楊媽媽一掂分量，霎時笑開了花。她裝模作樣的打了下嘴巴，「是是是！奴家有眼無珠，竟說些渾話，怠慢了公子。快快樓上請。」
她扶著段聽雨上樓，提高嗓門笑問，「還未請教公子貴姓？喜歡什麼樣的姑娘？是想聽聽曲兒呢，還是談談心？」
「免貴姓段。」
段聽雨微垂著頭，語氣平和的與她講話，「在下與樓姑娘有過一面之緣，今日是特來尋她的。不知方便與否？」
「樓？樓負雪？」
「正是。」
「這……」
楊媽媽面露遲疑之色，眼底閃過掙扎。半晌後，堆笑應下，「方便方便！公子開口，哪有不方便的。」
說著，將他引進一間雅致的廂房。推開雕花木窗，晚風送爽，帶著潮氣。漣漣水聲清晰可聞。
「您稍候，奴家這就安排席面，叫負雪過來陪您。」
段聽雨在圓桌旁坐下，略一頷首，「有勞媽媽。」
半盞香茶未盡。
樓負雪身穿輕薄的粉紅紗裙，青絲半綰，臉上遮著輕紗，懷抱琵琶款步而入。看清眼前之人，她不由得一愣。
段聽雨身著藏青色銷金雲紋團花雲錦直裰，長發束成利落的馬尾，以一頂素銀小冠固定。既貴氣，又低調。
那副明艷的長相，那根縛眼的白綢，叫人見之難忘。
「是你？」樓負雪驚詫的輕呼一聲。接著福了福身，「段公子萬安。」
說話間，她垂下眼眸，緩步上前。
許厭站在段聽雨身後，見到樓負雪，眉頭越皺越緊，而後俯身在段聽雨耳邊低語，「公子，這位姑娘戴著面紗遮傷，似乎傷得不輕。」
「我就說呢！那老鴇子方才猶豫個甚！」
受傷了？姓韓的乾的？
可這都過去多久了？半個多月了，還沒好？
心頭的煩躁更甚，像瘋長的野草。
段聽雨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而後循聲轉頭溫和一笑，摸索著拍拍身旁的空椅，「樓姑娘，過來坐吧。在下今日前來，只想與你說說話，絕無冒犯之意。」
就在這時，房門再次被推開。
楊媽媽帶著四個小廝，端著酒菜魚貫而入。她笑盈盈的布好席面，布菜斟酒，朝樓負雪使了個眼色，「負雪，好生伺候，莫要怠慢了貴客。」
樓負雪低低應了聲「是」。
楊媽媽揮揮手，便要轉身離去。
「媽媽留步。」
段聽雨突然出聲，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悅，「樓姑娘受傷了？傷從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