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夜逛如意舟
「可是……」段聽雨囁嚅著開口。
「沒有可是！段公子記住就好。」
寒江打斷他的話，牽起他的手腕，將他安置到床上。而後轉身走向門口，將房門打開一條小縫。
吉祥守在門外，蹙著眉頭，搓著雙手，焦躁的踱來踱去。
「進來。」寒江言簡意賅，低聲喚道。
吉祥應聲而入，目光掃過地上的屍體，害怕一般，飛快的避開。她怯生生的瞥了段聽雨一眼。心中暗忖，看這架勢，公子的美人計是成了。
寒江板著臉，冷聲吩咐，「去找身乾淨的衣裳來，趕緊給她拾掇乾淨。」
「是。」吉祥應了一聲，快步退了出去。
寒江鎖好房門，闊步折回床邊，緩緩蹲下。
段聽雨還在發抖。
鬼使神差，寒江用手掌包住他的手背，輕輕捏了捏。
「段公子，那個丫頭可靠嗎？會不會亂說話？」
段聽雨抿著唇，機械的緩慢搖頭，「不會……她服侍我很久了，不會亂說的。」
話落，他突然仰起臉，小聲問道，「江統領，你、你為什麼要幫我？會不會連累你？」
「……」
是你被我連累才對。
寒江輕輕嘆了口氣，回頭掃了眼死不瞑目的春荷，眸色愈發沉了。
他張嘴欲答，卻發現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於是說道，「……段公子不必多問，亦無須多想。我自有我的道理。」
「你只要記住——你什麼都沒做過。春荷是和我一同離開的。記住了嗎？」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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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聽雨微微頷首，接著又垂下眉眼，低聲絮語，「你果然是我見過，最溫柔的人吶。」
「……」
寒江深深的望著他，呼吸漸沉，喉結滾了又滾。他放開手，慢慢緊攥成拳，又緩緩鬆開。末了，他的視線落在段聽雨身前的發梢上。
寒江悄悄的、輕柔的挑起一縷。
落下無聲一吻。
旋即，任由青絲垂落。
聽著窸窣聲響，段聽雨壓住勾唇的衝動，在心裡嘆了一聲。看來之前判斷有誤，寒江比他那個瘋狗主子要純摯得多。
倘若真的齷齪，完全可以捏著把柄乘人之危。又何必這般小心翼翼？
吉祥拿著裙衫去而復返，輕輕叩門。
寒江起身開門。
吉祥手腳麻利，將春荷的屍身打理乾淨。而後換上整潔的衣物，最後將微亂的髮髻重新梳理整齊。
「將軍，都弄好了。然後呢？」吉祥低聲請示。
「剩下的交給我。」
寒江二話不說，把春荷的屍體背到背上，又叮囑吉祥一番，「記住了！她沒死，只是一日沒吃東西，有些暈。日後無論誰來問，都是我把她背走的。」
「是，奴婢記得了。」吉祥忙不迭點頭應道。
寒江背著春荷的屍體，大步離去。天色尚早，樓里的客人並不多。他身形高大，面色冷峻，倒也沒人擋路。
吉祥捏著鼻子，收拾地上的髒污，小聲問道，「公子，您說他會怎麼處理屍體？」
段聽雨扒掉身上的衣服，捏起一角嫌棄的丟開。最後只剩一條褻褲，慵懶的倒在床上，漫不經心道，「他怎麼處理，關我什麼事？」
「……」
吉祥翻了個白眼，一陣無語。
段聽雨枕著手臂，闔上雙眼舒服的喟嘆一聲，「最近有沒有什麼有趣的消息？寒江兄弟的信息呢？還沒查到？」
「尚無頭緒。」
人又不是那石猴，哪裡能憑空出現？
大概是之前幾年被藏了起來。
段聽雨挑挑眉梢，語氣篤定，「想必是君狗暗中培養的人手。羽翼漸豐，才敢顯露於人前。」
「嗯，應該是。」
吉祥擦完最後一塊污漬，跪在地上，將抹布丟在一旁，滔滔不絕，「那幾人的消息，竟連我們的人都打探不到。說起來，君御確實厲害。」
「他做了大理寺卿之後，簡直有如神助。先是得到先帝寵信。他姐姐在後宮跟著水漲船高，短短四年，從婕妤升到貴妃。」
「這還不算。他的兄弟陸續出事、死光。之後，老靖文王突然暴斃，他順理成章承襲爵位。又一年，先帝竟也死了，還讓他輔政。」
她咂咂嘴，跪著往前挪了幾步，「公子，您說——他爹和先帝……會不會都是他弄死的？」
誰知道呢？
段聽雨閉著雙眼，指尖摩挲著胸前的傷痕，笑笑不語。片刻之後，轉而問道，「長生那邊有消息嗎？阿瞞怎麼樣了？」
「他們吶！幾日前就到了豫寧，說是賑災推進順利。叫您不必擔心。」
順利？
君狗沒使壞？
心裡沒由來的一陣煩躁。好像少了點兒什麼，那感覺虛無縹緲，抓不住，卻讓人不安。
想著想著，段聽雨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突然間倦意洶湧。他翻身側躺，扯過被子，擺擺手，「收拾好就下去吧。我乏了，得睡一會兒。」
「這……大白天的？」
「我困了不行？」
吉祥撇撇嘴，不再多言，端著水盆退了出去。
樓外長街，人來人往。
寒江將春荷的屍體塞進馬車，先回了帽兒胡同。此處與王府所在的和光里隔了兩條街。
寒江將馬車停在巷尾。
二進的院子，只有他們兄弟兩個住。二人年紀不小，一個三十，一個二十八，但是都不曾娶妻。又整日整日的不在家中，是而，只雇了一對老夫婦負責灑掃、看門。
寒江隨口編了個由頭，將張伯支開。再三確認四下無人，這才將屍體背回房中。
他鎖好房門。旋即匆匆離去，準備回王府復命。
「大爺？」
張伯提著兩根半人高的木棍，疑惑道，「您要出去？我就找到這麼兩根，您看得用嗎？」
「可以，給我吧。」
寒江接過木棍，隨手丟進馬車，駕車離去。
「好生奇怪……大爺回來一趟，就為了找兩根木棍？」張伯撓了撓頭，嘀咕著關上院門。
回到王府，寒江立即到紫福軒復命。
他一個駕車送人的，又進不得公主府，君御自是沒什麼好問。
「春荷呢？」
君御放下硃筆，向門外瞟了一眼，「沒同你一道回來？」
一連大半個月，他早已習慣敞開房門，伴著琴音辦公。今日陡然安靜下來，批閱公文竟屢屢分心，速度也慢了三分。
「回王爺，從聽雨樓出來時，春荷頭暈。過了承恩大街，她說想吃些甜食，便下車折回迎秀街，要去買些糖糕。屬下不曾等她，先行回來復命。」
這一套說辭，已在腦海里過了不下百遍。
寒江第一次在君御面前撒謊。手心微微冒汗，他努力保持著面色平靜，穩穩說完。
「嗯。」
君御皺了皺眉，沒說什麼。須臾後，他重新提起筆，目光落在公文上，淡聲道，「下去吧。」
寒江暗暗鬆了口氣，躬身退出書房。
初入夜，月上柳梢頭。
晚風習習，吹散了白日的陰霾，傍晚的燥熱。街頭巷尾，人流如織，比白天更加熱鬧。
段聽雨睡了一個多時辰，還是哈欠連天，一副睡不醒的樣子。
他心裡煩得很，又裝著事，只得強打精神。十分難得，他讓吉祥為他尋來一套深色的袍子換上，帶著許厭出門。
「公子，咱們這是去哪兒？」
許厭駕車，貼在門板上輕聲詢問。
「南苕河畔……如意舟。」
段聽雨靠著車壁，懶洋洋的拖長尾音。接著笑了一聲，說道，「本公子也要去那銷金窟里快活快活。」
「沒有可是！段公子記住就好。」
寒江打斷他的話，牽起他的手腕，將他安置到床上。而後轉身走向門口，將房門打開一條小縫。
吉祥守在門外，蹙著眉頭，搓著雙手，焦躁的踱來踱去。
「進來。」寒江言簡意賅，低聲喚道。
吉祥應聲而入，目光掃過地上的屍體，害怕一般，飛快的避開。她怯生生的瞥了段聽雨一眼。心中暗忖，看這架勢，公子的美人計是成了。
寒江板著臉，冷聲吩咐，「去找身乾淨的衣裳來，趕緊給她拾掇乾淨。」
「是。」吉祥應了一聲，快步退了出去。
寒江鎖好房門，闊步折回床邊，緩緩蹲下。
段聽雨還在發抖。
鬼使神差，寒江用手掌包住他的手背，輕輕捏了捏。
「段公子，那個丫頭可靠嗎？會不會亂說話？」
段聽雨抿著唇，機械的緩慢搖頭，「不會……她服侍我很久了，不會亂說的。」
話落，他突然仰起臉，小聲問道，「江統領，你、你為什麼要幫我？會不會連累你？」
「……」
是你被我連累才對。
寒江輕輕嘆了口氣，回頭掃了眼死不瞑目的春荷，眸色愈發沉了。
他張嘴欲答，卻發現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於是說道，「……段公子不必多問，亦無須多想。我自有我的道理。」
「你只要記住——你什麼都沒做過。春荷是和我一同離開的。記住了嗎？」
「嗯。」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便捷，sʜᴜ.ᴛᴡ隨時看
段聽雨微微頷首，接著又垂下眉眼，低聲絮語，「你果然是我見過，最溫柔的人吶。」
「……」
寒江深深的望著他，呼吸漸沉，喉結滾了又滾。他放開手，慢慢緊攥成拳，又緩緩鬆開。末了，他的視線落在段聽雨身前的發梢上。
寒江悄悄的、輕柔的挑起一縷。
落下無聲一吻。
旋即，任由青絲垂落。
聽著窸窣聲響，段聽雨壓住勾唇的衝動，在心裡嘆了一聲。看來之前判斷有誤，寒江比他那個瘋狗主子要純摯得多。
倘若真的齷齪，完全可以捏著把柄乘人之危。又何必這般小心翼翼？
吉祥拿著裙衫去而復返，輕輕叩門。
寒江起身開門。
吉祥手腳麻利，將春荷的屍身打理乾淨。而後換上整潔的衣物，最後將微亂的髮髻重新梳理整齊。
「將軍，都弄好了。然後呢？」吉祥低聲請示。
「剩下的交給我。」
寒江二話不說，把春荷的屍體背到背上，又叮囑吉祥一番，「記住了！她沒死，只是一日沒吃東西，有些暈。日後無論誰來問，都是我把她背走的。」
「是，奴婢記得了。」吉祥忙不迭點頭應道。
寒江背著春荷的屍體，大步離去。天色尚早，樓里的客人並不多。他身形高大，面色冷峻，倒也沒人擋路。
吉祥捏著鼻子，收拾地上的髒污，小聲問道，「公子，您說他會怎麼處理屍體？」
段聽雨扒掉身上的衣服，捏起一角嫌棄的丟開。最後只剩一條褻褲，慵懶的倒在床上，漫不經心道，「他怎麼處理，關我什麼事？」
「……」
吉祥翻了個白眼，一陣無語。
段聽雨枕著手臂，闔上雙眼舒服的喟嘆一聲，「最近有沒有什麼有趣的消息？寒江兄弟的信息呢？還沒查到？」
「尚無頭緒。」
人又不是那石猴，哪裡能憑空出現？
大概是之前幾年被藏了起來。
段聽雨挑挑眉梢，語氣篤定，「想必是君狗暗中培養的人手。羽翼漸豐，才敢顯露於人前。」
「嗯，應該是。」
吉祥擦完最後一塊污漬，跪在地上，將抹布丟在一旁，滔滔不絕，「那幾人的消息，竟連我們的人都打探不到。說起來，君御確實厲害。」
「他做了大理寺卿之後，簡直有如神助。先是得到先帝寵信。他姐姐在後宮跟著水漲船高，短短四年，從婕妤升到貴妃。」
「這還不算。他的兄弟陸續出事、死光。之後，老靖文王突然暴斃，他順理成章承襲爵位。又一年，先帝竟也死了，還讓他輔政。」
她咂咂嘴，跪著往前挪了幾步，「公子，您說——他爹和先帝……會不會都是他弄死的？」
誰知道呢？
段聽雨閉著雙眼，指尖摩挲著胸前的傷痕，笑笑不語。片刻之後，轉而問道，「長生那邊有消息嗎？阿瞞怎麼樣了？」
「他們吶！幾日前就到了豫寧，說是賑災推進順利。叫您不必擔心。」
順利？
君狗沒使壞？
心裡沒由來的一陣煩躁。好像少了點兒什麼，那感覺虛無縹緲，抓不住，卻讓人不安。
想著想著，段聽雨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突然間倦意洶湧。他翻身側躺，扯過被子，擺擺手，「收拾好就下去吧。我乏了，得睡一會兒。」
「這……大白天的？」
「我困了不行？」
吉祥撇撇嘴，不再多言，端著水盆退了出去。
樓外長街，人來人往。
寒江將春荷的屍體塞進馬車，先回了帽兒胡同。此處與王府所在的和光里隔了兩條街。
寒江將馬車停在巷尾。
二進的院子，只有他們兄弟兩個住。二人年紀不小，一個三十，一個二十八，但是都不曾娶妻。又整日整日的不在家中，是而，只雇了一對老夫婦負責灑掃、看門。
寒江隨口編了個由頭，將張伯支開。再三確認四下無人，這才將屍體背回房中。
他鎖好房門。旋即匆匆離去，準備回王府復命。
「大爺？」
張伯提著兩根半人高的木棍，疑惑道，「您要出去？我就找到這麼兩根，您看得用嗎？」
「可以，給我吧。」
寒江接過木棍，隨手丟進馬車，駕車離去。
「好生奇怪……大爺回來一趟，就為了找兩根木棍？」張伯撓了撓頭，嘀咕著關上院門。
回到王府，寒江立即到紫福軒復命。
他一個駕車送人的，又進不得公主府，君御自是沒什麼好問。
「春荷呢？」
君御放下硃筆，向門外瞟了一眼，「沒同你一道回來？」
一連大半個月，他早已習慣敞開房門，伴著琴音辦公。今日陡然安靜下來，批閱公文竟屢屢分心，速度也慢了三分。
「回王爺，從聽雨樓出來時，春荷頭暈。過了承恩大街，她說想吃些甜食，便下車折回迎秀街，要去買些糖糕。屬下不曾等她，先行回來復命。」
這一套說辭，已在腦海里過了不下百遍。
寒江第一次在君御面前撒謊。手心微微冒汗，他努力保持著面色平靜，穩穩說完。
「嗯。」
君御皺了皺眉，沒說什麼。須臾後，他重新提起筆，目光落在公文上，淡聲道，「下去吧。」
寒江暗暗鬆了口氣，躬身退出書房。
初入夜，月上柳梢頭。
晚風習習，吹散了白日的陰霾，傍晚的燥熱。街頭巷尾，人流如織，比白天更加熱鬧。
段聽雨睡了一個多時辰，還是哈欠連天，一副睡不醒的樣子。
他心裡煩得很，又裝著事，只得強打精神。十分難得，他讓吉祥為他尋來一套深色的袍子換上，帶著許厭出門。
「公子，咱們這是去哪兒？」
許厭駕車，貼在門板上輕聲詢問。
「南苕河畔……如意舟。」
段聽雨靠著車壁，懶洋洋的拖長尾音。接著笑了一聲，說道，「本公子也要去那銷金窟里快活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