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各懷心思
天風刀宗的謝小少爺，好不容易才救回來，怎麼能交出去？
那我豈非白費功夫？
段聽雨勾勾唇，往他頸窩裡蹭了蹭，佯作不悅，「胡說什麼？！攝政王要抓的是刺客，已經死了，跟你有什麼關係？」
「……我不是刺客麼？」
「你是麼？」
「……」
他還真是。他沒失憶，名喚謝無妄，可他不敢說。
那晚刺殺失敗，他被君御身邊的老東西重傷。身中劇毒，差點兒一箭穿心。他以為必死無疑，沒想到被段聽雨所救。
醒來後，面對問詢，他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推說失憶。哥哥是他見過最溫柔的人，將他照顧得無微不至。
數日前，哥哥被無恥小人下藥，他誤打誤撞的闖進入房中，半推半就做了「解藥」。
有了這層親密關係，他更不知要如何坦白身份。還有那密室里的東西……
想問，卻問不出口。
阿瞞張了張嘴，閉上雙眼緩緩搖頭，「不知道。我不記得了。刺客真是哥哥救的麼？那麼巧？死了？」
「嗯，不然是哪裡來的？」
段聽雨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那晚也不知中了什麼邪。一個兩個的，都倒在我家門口。你活了，他死了。」
「……」
怎會這般巧合？
阿瞞輕嘆一聲，摸了摸他頭髮，捲起白綢把玩，「哥哥如何曉得，我不是刺客？」
「我不知道啊！所以才讓你藏起來。」
「那……萬一我也是呢？」
「嗯……」
段聽雨蹙眉故作苦惱，咬著唇想了一會兒，咂咂嘴，「那我也不會把你交出去。你既是我的人，我總要盡力護你周全。」
說話間歪了歪頭，長發垂落，露出一截纖長的脖子。
「應該是我護你才……！」
視線落在他頸間斑駁的痕跡上。阿瞞話說一半，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捏住了喉嚨。
王八蛋！竟敢碰他的人！
瞬間，怒氣直衝腦頂！
他既恨君御無恥，又恨自己無能。
阿瞞紅著眼撇開視線，繃直脊背攥緊雙拳。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恨聲咒罵，「姓君的狗賊！竟敢欺負你，我早晚要宰了他！大卸八塊方解心頭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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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卸八塊。」
段聽雨靠在他身上，夢囈一般，聲音越來越低，「阿瞞，我好睏。抱著我睡一會兒……」
與此同時。
和光里，攝政王府內。
「哈秋！」
「哈——秋！」
君御靠在榻上喝茶看書。毫無徵兆，突然打了兩個響亮的噴嚏。
侍女立即捧上錦帕。
門外，寒川低聲通稟，「王爺，莫將軍求見。」
「進來。」
莫之肖闊步而入，單膝下跪，帶來一股冷冽的寒氣。
君御擦擦鼻子，將帕子隨手一丟，攏攏衣襟坐起稍許，「可是查到刺客的身份了？」
兩名侍女立即垂首退出房間，將房門輕輕掩上。
莫之肖保持跪姿，抬起頭，恭順道，「回稟王爺，確有眉目。」
「刺客不想暴露身份，因此用了一把新劍。那賊人一介草莽，想來並不曉得，所有兵器鋪必須在軍器監登記造冊。為了區分，不同鋪面所鑄兵器，亦有不同的隱秘印記。」
「末將查到，那柄劍出自汀洲城的一家武器店。而其所鑄刀劍，除了定期賣給軍器監。餘下九成九，皆進了蒼梧派山門。」
啪——！
君御合上書冊，甩到方几上。薄薄的冊子撞翻了茶盞，瞬間被茶水浸濕，泡得發皺。
他坐起來，向前傾身，俯視莫之肖的眼睛，笑問，「所以，是蒼梧派要刺殺本王？」
「極有可能。末將立即派人前往汀洲徹查。」
「極有可能……？」
君御重複一遍，笑吟吟的看著他。繼而輕輕轉動腳踝，雪白的足衣在莫之肖眼前劃了個圈。
莫之肖會意，膝行上前，捧起鹿皮軟靴為他仔細套上。
君御拍拍他的肩。隨之下地，負手悠悠轉了兩圈，才道，「莫將軍，別跪著了，起來吧。」
「謝王爺。」莫之肖退到一旁。
「你方才說——極有可能？還需徹查？」
莫之肖垂眸略作沉吟。
王爺不滿此番說辭，他很肯定。
蒼梧派……白家……
啊！先皇后許氏的胞妹，嫁給了蒼梧派掌門白訣！
王爺逼迫先皇后殉葬，正是聽聞皇后手中有先皇遺詔，後來遍尋不得。數月來，許家一直被嚴密監視，連只蒼蠅也不能隨意進出。可那位許二姑娘……
思及此，莫之肖立即改口，「末將失言！那刺客是蒼梧派弟子，證據確鑿！拋開凶劍不談，他行刺王爺所用劍法，亦是蒼梧派絕學，回雪劍。」
「哦？原來是這樣。」
君御走到他身前，雙指併攏，撣了撣他肩頭並不存在的灰塵，語調惋惜，「本王原不該為難江湖門派。可他們大張旗鼓、屢屢刺殺，總得殺雞儆猴，你說是不是？」
莫之肖重重頷首，「王爺所言甚是。需得讓他們明白，江湖不是法外之地！」
「既如此，你親自帶人走一趟。將白家之人全部請入永京。」
頓了頓，君御倏然斂起笑意，轉動扳指、眸色冰寒，「若是有人負隅頑抗，那便放火燒山。蒼梧派……一個不留！」
「末將明白。」
君御勾勾唇，話鋒一轉，「聽雨樓怎麼樣了？這幾天可有動靜？」
莫之肖一時不解他是何意。既已查明一切與聽雨樓無關，王爺怎麼還惦記著？
想了想，他如實答道，「回王爺。末將已按律賠償。樓內並無怨言，於昨日重新開張。」
「此外，長公主在樓內留了幾個侍衛，太醫令江照，日日都去。」
「殿下倒是上心。」
近兩日，君御總是想起段聽雨。那般銷魂滋味，實在讓人念念不忘，欲罷不能。可他也不願為了個取樂的玩意兒和沐師師對上，得不償失。
算了，好看的男人而已，遍地都是。
「不用看著他們了，下去吧。」
君御擺擺手，倒回羅漢榻上。
莫之肖轉身離去。沒走兩步，他又折了回來，抱拳道，「王爺，還有一件事……」
「說。」
「末將得到消息——蒼梧派掌門白訣五十歲壽辰在即，廣邀江湖俠客。此刻去拿人，只怕會……」
君御捏了捏鼻樑，抬眸覷他一眼。繼而垂下眼帘，盯著方几上的狼藉發怔。
若是此刻動了蒼梧派，勢必會引發武林上更大的不滿。可白家在這個時候舉辦壽宴，意欲何為？
到底有沒有遺詔？又在不在他們手上？想要藉機公開？
「壽宴在什麼時候？」
「下月初六。」莫之肖答道。
「下去吧。」
君御展開雙臂，仰面往榻子上一倒，疲憊道，「本王再想想……」
「嘶呀……嘶呀……！」
夜梟驚叫，尖銳刺耳。
君御皺眉，補充一句，「將那些怪鴟趕走。」
莫之肖躬身應是，推門閃身離去。
不知從哪裡湧來的鳥群，一到夜裡便叫個不休。整個永京都能聽見。
阿瞞撐起上身，輕輕捂住段聽雨的左耳，怕他被夜梟吵醒。
阿瞞年紀不大，照顧人倒是蠻有一套。
「茶……」
「吹吹。」
「那件！粉色帶碎花的。不是這個，下面那件。」
「想吃糖炒栗子……呸呸~！皮沒剝乾淨。」
「剃魚吧，不想吃肉。」
段聽雨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使喚了他七八天。阿瞞毫無怨言，美滋滋、屁顛顛的圍著他轉。
二月十三，春雨連綿，下了整日。
傍晚，江太醫按時來為段聽雨看診。托著他的手腕，將白絹小心拆開。而後捻著鬍鬚，仔細檢查十指上新愈的傷痕。
「傷口已合。公子動一動，看看可還有不適？」
段聽雨緩緩屈伸五指，仿照撫琴的模樣，做些靈巧動作。旋即展顏一笑，「江大人妙手仁心，在下已無大礙。」
「那便好。老夫也算不負殿下所託。」
江太醫留下一瓶藥膏，囑咐道，「這是祛疤的，每日早中晚各塗一次，細細抹勻即可。」
說罷起身告辭。
將人好生送出大門，段聽雨心情大好。
大堂中，有客人眼尖，立刻拔高嗓門，「不知今晚有沒有耳福，能聽公子彈上一曲？」
半個月未曾撫琴，聽他一說，段聽雨不免技癢。
吉祥攙扶著他辨別方向，低聲提醒，「這邊。」
段聽雨頷首淺笑，「貴客開口，聽雨自當從命。不知您想聽哪首曲子？」
那人想了想，高聲道，「《廣陵止息》，如何？」
「甚好。」
段聽雨拍拍吉祥的手背，「去把我的不繫舟取來。」
那是他慣用的桐木瑤琴。
吉祥將他引到高台下方，轉身上樓。
那我豈非白費功夫？
段聽雨勾勾唇，往他頸窩裡蹭了蹭，佯作不悅，「胡說什麼？！攝政王要抓的是刺客，已經死了，跟你有什麼關係？」
「……我不是刺客麼？」
「你是麼？」
「……」
他還真是。他沒失憶，名喚謝無妄，可他不敢說。
那晚刺殺失敗，他被君御身邊的老東西重傷。身中劇毒，差點兒一箭穿心。他以為必死無疑，沒想到被段聽雨所救。
醒來後，面對問詢，他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推說失憶。哥哥是他見過最溫柔的人，將他照顧得無微不至。
數日前，哥哥被無恥小人下藥，他誤打誤撞的闖進入房中，半推半就做了「解藥」。
有了這層親密關係，他更不知要如何坦白身份。還有那密室里的東西……
想問，卻問不出口。
阿瞞張了張嘴，閉上雙眼緩緩搖頭，「不知道。我不記得了。刺客真是哥哥救的麼？那麼巧？死了？」
「嗯，不然是哪裡來的？」
段聽雨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那晚也不知中了什麼邪。一個兩個的，都倒在我家門口。你活了，他死了。」
「……」
怎會這般巧合？
阿瞞輕嘆一聲，摸了摸他頭髮，捲起白綢把玩，「哥哥如何曉得，我不是刺客？」
「我不知道啊！所以才讓你藏起來。」
「那……萬一我也是呢？」
「嗯……」
段聽雨蹙眉故作苦惱，咬著唇想了一會兒，咂咂嘴，「那我也不會把你交出去。你既是我的人，我總要盡力護你周全。」
說話間歪了歪頭，長發垂落，露出一截纖長的脖子。
「應該是我護你才……！」
視線落在他頸間斑駁的痕跡上。阿瞞話說一半，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捏住了喉嚨。
王八蛋！竟敢碰他的人！
瞬間，怒氣直衝腦頂！
他既恨君御無恥，又恨自己無能。
阿瞞紅著眼撇開視線，繃直脊背攥緊雙拳。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恨聲咒罵，「姓君的狗賊！竟敢欺負你，我早晚要宰了他！大卸八塊方解心頭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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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卸八塊。」
段聽雨靠在他身上，夢囈一般，聲音越來越低，「阿瞞，我好睏。抱著我睡一會兒……」
與此同時。
和光里，攝政王府內。
「哈秋！」
「哈——秋！」
君御靠在榻上喝茶看書。毫無徵兆，突然打了兩個響亮的噴嚏。
侍女立即捧上錦帕。
門外，寒川低聲通稟，「王爺，莫將軍求見。」
「進來。」
莫之肖闊步而入，單膝下跪，帶來一股冷冽的寒氣。
君御擦擦鼻子，將帕子隨手一丟，攏攏衣襟坐起稍許，「可是查到刺客的身份了？」
兩名侍女立即垂首退出房間，將房門輕輕掩上。
莫之肖保持跪姿，抬起頭，恭順道，「回稟王爺，確有眉目。」
「刺客不想暴露身份，因此用了一把新劍。那賊人一介草莽，想來並不曉得，所有兵器鋪必須在軍器監登記造冊。為了區分，不同鋪面所鑄兵器，亦有不同的隱秘印記。」
「末將查到，那柄劍出自汀洲城的一家武器店。而其所鑄刀劍，除了定期賣給軍器監。餘下九成九，皆進了蒼梧派山門。」
啪——！
君御合上書冊，甩到方几上。薄薄的冊子撞翻了茶盞，瞬間被茶水浸濕，泡得發皺。
他坐起來，向前傾身，俯視莫之肖的眼睛，笑問，「所以，是蒼梧派要刺殺本王？」
「極有可能。末將立即派人前往汀洲徹查。」
「極有可能……？」
君御重複一遍，笑吟吟的看著他。繼而輕輕轉動腳踝，雪白的足衣在莫之肖眼前劃了個圈。
莫之肖會意，膝行上前，捧起鹿皮軟靴為他仔細套上。
君御拍拍他的肩。隨之下地，負手悠悠轉了兩圈，才道，「莫將軍，別跪著了，起來吧。」
「謝王爺。」莫之肖退到一旁。
「你方才說——極有可能？還需徹查？」
莫之肖垂眸略作沉吟。
王爺不滿此番說辭，他很肯定。
蒼梧派……白家……
啊！先皇后許氏的胞妹，嫁給了蒼梧派掌門白訣！
王爺逼迫先皇后殉葬，正是聽聞皇后手中有先皇遺詔，後來遍尋不得。數月來，許家一直被嚴密監視，連只蒼蠅也不能隨意進出。可那位許二姑娘……
思及此，莫之肖立即改口，「末將失言！那刺客是蒼梧派弟子，證據確鑿！拋開凶劍不談，他行刺王爺所用劍法，亦是蒼梧派絕學，回雪劍。」
「哦？原來是這樣。」
君御走到他身前，雙指併攏，撣了撣他肩頭並不存在的灰塵，語調惋惜，「本王原不該為難江湖門派。可他們大張旗鼓、屢屢刺殺，總得殺雞儆猴，你說是不是？」
莫之肖重重頷首，「王爺所言甚是。需得讓他們明白，江湖不是法外之地！」
「既如此，你親自帶人走一趟。將白家之人全部請入永京。」
頓了頓，君御倏然斂起笑意，轉動扳指、眸色冰寒，「若是有人負隅頑抗，那便放火燒山。蒼梧派……一個不留！」
「末將明白。」
君御勾勾唇，話鋒一轉，「聽雨樓怎麼樣了？這幾天可有動靜？」
莫之肖一時不解他是何意。既已查明一切與聽雨樓無關，王爺怎麼還惦記著？
想了想，他如實答道，「回王爺。末將已按律賠償。樓內並無怨言，於昨日重新開張。」
「此外，長公主在樓內留了幾個侍衛，太醫令江照，日日都去。」
「殿下倒是上心。」
近兩日，君御總是想起段聽雨。那般銷魂滋味，實在讓人念念不忘，欲罷不能。可他也不願為了個取樂的玩意兒和沐師師對上，得不償失。
算了，好看的男人而已，遍地都是。
「不用看著他們了，下去吧。」
君御擺擺手，倒回羅漢榻上。
莫之肖轉身離去。沒走兩步，他又折了回來，抱拳道，「王爺，還有一件事……」
「說。」
「末將得到消息——蒼梧派掌門白訣五十歲壽辰在即，廣邀江湖俠客。此刻去拿人，只怕會……」
君御捏了捏鼻樑，抬眸覷他一眼。繼而垂下眼帘，盯著方几上的狼藉發怔。
若是此刻動了蒼梧派，勢必會引發武林上更大的不滿。可白家在這個時候舉辦壽宴，意欲何為？
到底有沒有遺詔？又在不在他們手上？想要藉機公開？
「壽宴在什麼時候？」
「下月初六。」莫之肖答道。
「下去吧。」
君御展開雙臂，仰面往榻子上一倒，疲憊道，「本王再想想……」
「嘶呀……嘶呀……！」
夜梟驚叫，尖銳刺耳。
君御皺眉，補充一句，「將那些怪鴟趕走。」
莫之肖躬身應是，推門閃身離去。
不知從哪裡湧來的鳥群，一到夜裡便叫個不休。整個永京都能聽見。
阿瞞撐起上身，輕輕捂住段聽雨的左耳，怕他被夜梟吵醒。
阿瞞年紀不大，照顧人倒是蠻有一套。
「茶……」
「吹吹。」
「那件！粉色帶碎花的。不是這個，下面那件。」
「想吃糖炒栗子……呸呸~！皮沒剝乾淨。」
「剃魚吧，不想吃肉。」
段聽雨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使喚了他七八天。阿瞞毫無怨言，美滋滋、屁顛顛的圍著他轉。
二月十三，春雨連綿，下了整日。
傍晚，江太醫按時來為段聽雨看診。托著他的手腕，將白絹小心拆開。而後捻著鬍鬚，仔細檢查十指上新愈的傷痕。
「傷口已合。公子動一動，看看可還有不適？」
段聽雨緩緩屈伸五指，仿照撫琴的模樣，做些靈巧動作。旋即展顏一笑，「江大人妙手仁心，在下已無大礙。」
「那便好。老夫也算不負殿下所託。」
江太醫留下一瓶藥膏，囑咐道，「這是祛疤的，每日早中晚各塗一次，細細抹勻即可。」
說罷起身告辭。
將人好生送出大門，段聽雨心情大好。
大堂中，有客人眼尖，立刻拔高嗓門，「不知今晚有沒有耳福，能聽公子彈上一曲？」
半個月未曾撫琴，聽他一說，段聽雨不免技癢。
吉祥攙扶著他辨別方向，低聲提醒，「這邊。」
段聽雨頷首淺笑，「貴客開口，聽雨自當從命。不知您想聽哪首曲子？」
那人想了想，高聲道，「《廣陵止息》，如何？」
「甚好。」
段聽雨拍拍吉祥的手背，「去把我的不繫舟取來。」
那是他慣用的桐木瑤琴。
吉祥將他引到高台下方，轉身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