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兩件小事
楚令儀快速擦乾眼角，轉過身，朝樓下應道，「就來，殿下稍候。」
段聽雨亦不多言，撐著琴案起身。在檀梨的攙扶下，他緩緩轉向門口。而後，幾近無聲的動了動唇，喚道，「春荷，過來幫我拿琴。」
春荷讀唇讀得專注，一瞬間便看懂了他的意思。卻沒注意，他根本不曾發出聲音。
「來了。」她恭順的應了一聲。
呵！果然如此。
白綢下，渾濁的鳳眸里迸出一絲殺意。旋即又柔和下來，仿佛剛才那一瞬的陰鷙不曾有過。
段聽雨輕輕點頭，彎唇淺笑，「有勞姑娘。」
「公子莫要折煞奴婢了。」春荷福了福身，快步上前，將不繫舟小心收進琴囊。
一行人緩步下樓。
段聽雨突然出聲，「王妃，您還是沒告訴在下，你的故人是誰？和我真的很像嗎？」
楚令儀今日宣洩了太多情緒，此刻被他這樣一問，竟有些恍惚。她掃了眼春荷，轉而垂下眼帘，輕輕搖頭，「確實很像。不過，段公子既然忘了前塵，不提也罷。」
「……」
還真是任性。自己絮絮叨叨訴盡心事，再來一句「不提也罷」。
嘖嘖~！過分吶！
罷了罷了，反正我也聽得許多。足夠查出那人身份。
段聽雨微微頷首，「王妃所言極是。」
回到席間，他又彈了兩首曲子。而後就著《將軍令》的指法，與六位貴女好生探討一番。末了，和沐師師合奏了一曲《破陣樂》。
直到申時，雨過天晴，眾人盡興而去。
寒江一直等在角門倒座，見春荷扶著段聽雨出來，快步迎上。
段聽雨面色紅潤，唇角帶笑，臉上的興味尚未散去。
寒江張了張嘴，又閉上。他垂眸舔舔乾澀的嘴唇，想了又想，到底壓低聲音問了一句，「公子可還盡興？」
春荷奇怪的瞥他一眼，玩笑道，「江統領是在問段公子，還是在問奴婢啊？若是問我，我瞧著公子十分盡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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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就問出口了呢？
寒江懊惱不已，板起臉，輕咳一聲，「馬車在外面候著呢。我送公子回聽雨樓。」
「有勞江統領。」
段聽雨仰起臉，朝他嫣然一笑。
寒江呼吸一滯，心臟忽的狂跳不止。腦海里，不斷閃回方才那個笑容。接著蹦出一句話來——回眸一笑百媚生。
「咳！應該的，公子慢些，我扶你上車。」
他別開視線，低著頭伸出手，托住段聽雨的小臂，將人穩穩扶上馬車。
春荷盯著他看了半晌，眉頭漸漸蹙起，突然出聲，「江統領，這種小事，還是讓奴婢來做吧。您好好駕車就成。」
「……」
寒江心頭一驚，隨即恢復如常，淡淡道，「順手而已。」
說罷放下車簾，轉身躍上車轅，揚鞭催馬。
嘖嘖~！
不止會讀唇術，心思也細。難怪能得君狗青眼。
「等一下。」
段聽雨扒著車窗，探出半個腦袋，「春荷姑娘，今日辛苦你站了許久，上來坐吧。」
「這……」
春荷確實有些累了。在王府，她是君御身邊的一等大丫鬟，平日裡何時站過這麼久的？
「上來吧。」
段聽雨伸出胳膊，胡亂的招招手，溫和道，「在下也不是什麼貴重人物，姑娘不必拘謹。公主府到聽雨樓，路程可不短。」
「是！多謝公子體恤。」春荷脆生生應了一聲，提起裙擺輕巧上了馬車，在門口處搭邊坐下。
街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
馬蹄踏著青石板路，噠噠聲不緊不慢。時不時踩進淺淺的水窪，濺起細碎的水花，很快又歸於平靜。
聽雨樓剛剛開始上客。
吉祥正陪著兩位熟客說話，一見段聽雨歸來，連忙喚來夥計代為招呼。隨即提起裙擺，如蝴蝶般飛撲過來，眉眼帶笑，激動道，「公子！您可算回來了！」
說罷看了眼春荷和寒江，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嫌棄的撇撇嘴，「他們不會要賴在咱們這兒吧？！」
春荷立即認出她來，又好氣又好笑，「這位姑娘，不久前你到王府，我們可是以禮相待。怎麼位置一換，你這嘴臉就變了？不過你放心，我們不賴著，送完公子就走。」
「我那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吉祥揚起下巴冷哼一聲。
「不得無禮！」
段聽雨輕聲喝止，無奈的搖搖頭，歉然道，「她就是個野丫頭，你莫要與她計較。」
話落抬起手，「還不扶我上樓？」
吉祥連連點頭，上前攙住他的胳膊，正要接過春荷手裡的琴，卻聽段聽雨說道，「勞煩春荷姑娘把琴送到我房裡。另有一物，還得請姑娘轉交君御。」
「好。」
春荷莫有不從，抱著琴囊跟在他身後，一路上了二樓。推開房門，她環視一圈，將琴小心放在屏風後的琴案上。隨即快步折回段聽雨身邊，「公子要奴婢轉交何物？」
「不急。」
段聽雨悠悠起身，自顧自的脫掉外衣、拆掉玉冠。只見他行動無阻的走到窗邊，推開半扇明瓦，任由清風拂面，捲起青絲。
吉祥一愣，垂著頭默默後退，再後退。
「公子，你的眼睛……」春荷驚得捂住嘴巴，顫聲道，「你是裝的？！」
「怎麼會呢？」
段聽雨聳聳肩，慢悠悠的轉過身，挑下白綢，嗤道，「誰會吃飽了撐的，裝瞎子？」
「那你……」
「瞎了將近二十年，總得想辦法克服困難不是？」
段聽雨指尖一揚，將白綢拋到地上。接著闊步走到妝檯前，腳尖輕踢，確認圓墩的位置，撩袍落座。一套動作行雲流水，與正常人幾乎無異。
「那……您……」
心裡驀的升起一股深深的恐懼，春荷緊張到舌頭打結。
一個一直假裝柔弱，生活不能自理的人。突然在她面前展露出真實面目，不再偽裝，能是什麼好事？
她背脊陣陣發寒，吞了口唾沫，強作鎮定，「公子，王府還有事，奴婢先行告退。」
話音未落，轉身便走。
「別急著走啊。」
段聽雨側身而坐，手臂搭在妝檯上，指尖拈起一支許久未戴的竹紋銀簪，倏然射出。
啪——！！
就在春荷即將觸到門框的剎那，銀簪擦著她的耳畔飛過，釘入木門之中。簪尾猶在輕輕顫動，嗡嗡作響。
「在下有兩件小事，得請姑娘相幫。」
段聽雨笑容和煦，好似六月春風。他抬起胳膊，朝春荷輕勾手指，「過來。」
春荷僵在原地，一滴豆大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她怔怔的轉身，勉強扯了扯嘴角，「是！奴婢不走，公子有何吩咐？」
段聽雨亦不多言，撐著琴案起身。在檀梨的攙扶下，他緩緩轉向門口。而後，幾近無聲的動了動唇，喚道，「春荷，過來幫我拿琴。」
春荷讀唇讀得專注，一瞬間便看懂了他的意思。卻沒注意，他根本不曾發出聲音。
「來了。」她恭順的應了一聲。
呵！果然如此。
白綢下，渾濁的鳳眸里迸出一絲殺意。旋即又柔和下來，仿佛剛才那一瞬的陰鷙不曾有過。
段聽雨輕輕點頭，彎唇淺笑，「有勞姑娘。」
「公子莫要折煞奴婢了。」春荷福了福身，快步上前，將不繫舟小心收進琴囊。
一行人緩步下樓。
段聽雨突然出聲，「王妃，您還是沒告訴在下，你的故人是誰？和我真的很像嗎？」
楚令儀今日宣洩了太多情緒，此刻被他這樣一問，竟有些恍惚。她掃了眼春荷，轉而垂下眼帘，輕輕搖頭，「確實很像。不過，段公子既然忘了前塵，不提也罷。」
「……」
還真是任性。自己絮絮叨叨訴盡心事，再來一句「不提也罷」。
嘖嘖~！過分吶！
罷了罷了，反正我也聽得許多。足夠查出那人身份。
段聽雨微微頷首，「王妃所言極是。」
回到席間，他又彈了兩首曲子。而後就著《將軍令》的指法，與六位貴女好生探討一番。末了，和沐師師合奏了一曲《破陣樂》。
直到申時，雨過天晴，眾人盡興而去。
寒江一直等在角門倒座，見春荷扶著段聽雨出來，快步迎上。
段聽雨面色紅潤，唇角帶笑，臉上的興味尚未散去。
寒江張了張嘴，又閉上。他垂眸舔舔乾澀的嘴唇，想了又想，到底壓低聲音問了一句，「公子可還盡興？」
春荷奇怪的瞥他一眼，玩笑道，「江統領是在問段公子，還是在問奴婢啊？若是問我，我瞧著公子十分盡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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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就問出口了呢？
寒江懊惱不已，板起臉，輕咳一聲，「馬車在外面候著呢。我送公子回聽雨樓。」
「有勞江統領。」
段聽雨仰起臉，朝他嫣然一笑。
寒江呼吸一滯，心臟忽的狂跳不止。腦海里，不斷閃回方才那個笑容。接著蹦出一句話來——回眸一笑百媚生。
「咳！應該的，公子慢些，我扶你上車。」
他別開視線，低著頭伸出手，托住段聽雨的小臂，將人穩穩扶上馬車。
春荷盯著他看了半晌，眉頭漸漸蹙起，突然出聲，「江統領，這種小事，還是讓奴婢來做吧。您好好駕車就成。」
「……」
寒江心頭一驚，隨即恢復如常，淡淡道，「順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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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嘖~！
不止會讀唇術，心思也細。難怪能得君狗青眼。
「等一下。」
段聽雨扒著車窗，探出半個腦袋，「春荷姑娘，今日辛苦你站了許久，上來坐吧。」
「這……」
春荷確實有些累了。在王府，她是君御身邊的一等大丫鬟，平日裡何時站過這麼久的？
「上來吧。」
段聽雨伸出胳膊，胡亂的招招手，溫和道，「在下也不是什麼貴重人物，姑娘不必拘謹。公主府到聽雨樓，路程可不短。」
「是！多謝公子體恤。」春荷脆生生應了一聲，提起裙擺輕巧上了馬車，在門口處搭邊坐下。
街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
馬蹄踏著青石板路，噠噠聲不緊不慢。時不時踩進淺淺的水窪，濺起細碎的水花，很快又歸於平靜。
聽雨樓剛剛開始上客。
吉祥正陪著兩位熟客說話，一見段聽雨歸來，連忙喚來夥計代為招呼。隨即提起裙擺，如蝴蝶般飛撲過來，眉眼帶笑，激動道，「公子！您可算回來了！」
說罷看了眼春荷和寒江，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嫌棄的撇撇嘴，「他們不會要賴在咱們這兒吧？！」
春荷立即認出她來，又好氣又好笑，「這位姑娘，不久前你到王府，我們可是以禮相待。怎麼位置一換，你這嘴臉就變了？不過你放心，我們不賴著，送完公子就走。」
「我那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吉祥揚起下巴冷哼一聲。
「不得無禮！」
段聽雨輕聲喝止，無奈的搖搖頭，歉然道，「她就是個野丫頭，你莫要與她計較。」
話落抬起手，「還不扶我上樓？」
吉祥連連點頭，上前攙住他的胳膊，正要接過春荷手裡的琴，卻聽段聽雨說道，「勞煩春荷姑娘把琴送到我房裡。另有一物，還得請姑娘轉交君御。」
「好。」
春荷莫有不從，抱著琴囊跟在他身後，一路上了二樓。推開房門，她環視一圈，將琴小心放在屏風後的琴案上。隨即快步折回段聽雨身邊，「公子要奴婢轉交何物？」
「不急。」
段聽雨悠悠起身，自顧自的脫掉外衣、拆掉玉冠。只見他行動無阻的走到窗邊，推開半扇明瓦，任由清風拂面，捲起青絲。
吉祥一愣，垂著頭默默後退，再後退。
「公子，你的眼睛……」春荷驚得捂住嘴巴，顫聲道，「你是裝的？！」
「怎麼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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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背脊陣陣發寒，吞了口唾沫，強作鎮定，「公子，王府還有事，奴婢先行告退。」
話音未落，轉身便走。
「別急著走啊。」
段聽雨側身而坐，手臂搭在妝檯上，指尖拈起一支許久未戴的竹紋銀簪，倏然射出。
啪——！！
就在春荷即將觸到門框的剎那，銀簪擦著她的耳畔飛過，釘入木門之中。簪尾猶在輕輕顫動，嗡嗡作響。
「在下有兩件小事，得請姑娘相幫。」
段聽雨笑容和煦，好似六月春風。他抬起胳膊，朝春荷輕勾手指，「過來。」
春荷僵在原地，一滴豆大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她怔怔的轉身，勉強扯了扯嘴角，「是！奴婢不走，公子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