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真是晦氣！
楚令儀今日身著藕荷色牡丹妝花裙，外罩一件月白紗衣，快步迎上前來。侍女檀梨給她撐著傘。因為走得急，裙擺沾了些許雨水，洇成深色的紫調。
春荷顯然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她，愣了一下，一時不知該不該放開段聽雨的手臂。
就在她發愣的當口，段聽雨稍稍側頭，偏過左耳，遲疑著開口，「……王妃？」
「是我。」
楚令儀微微頷首。而後飛快的掃了眼春荷。見她又要背琴、又要扶人、還得打傘，回頭朝絡橘使了個眼色。
絡橘會意，從廊下抄起一把油紙傘，快步上前，對春荷微微屈膝，「春荷姐姐，我來攙扶段公子吧。您背著琴囊，是萬萬淋不得雨的。」
「這……」
春荷猶豫了。
出門在外，她不好違逆王妃。可王爺又讓她寸步不離的照看段公子。實在是為難得緊。
「春荷姐姐，你就放心吧！從這兒到水榭不過幾步路的工夫，我定將段公子扶得穩穩噹噹。」
絡橘身材高挑，力氣頗大。她高高舉起傘柄，不由分說，便擠到二人中間。
春荷不好再爭，只能跟在後面。
楚令儀走在段聽雨左側。二人並肩而行，中間隔著半臂的距離。
檀梨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跟在楚令儀身後，始終將春荷隔開一步。
「段公子有所不知——這些時日，我幾次想要尋你求教，都被王爺擋了回來。」
楚令儀目不斜視，看著前方的蓮湖水榭，輕笑一聲，「沒想到，今天竟在這裡遇見了。」
「真的是偶遇嗎？」
段聽雨勾了勾唇，悠悠道，「想來王妃不知，在下每月皆會造訪公主府。有時與殿下切磋琴藝；有時在宴上為諸位貴女彈奏助興——便如今日這般。」
「與殿下交好的貴女們，在下不敢說盡皆識得，卻也能認個十之八九。王妃既然愛琴，應該和殿下志同道合才對。可之前卻不曾來過，偏偏今日來了。為什麼呢？」
他歪了歪頭。白色綢帶垂到身前，被風吹起，一下下拍在粉色的衣襟上。
不等楚令儀回答，段聽雨莞爾一笑。手指輕輕壓在唇上，聲音輕若蚊蠅，「在下猜猜——殿下灑脫，是世間少有的奇女子。若和您在閨中便已交好，想必不會因為您嫁給王爺而疏遠。」
「哦？」
楚令儀挑了挑眉梢，臉上難得鮮活兩分，饒有興趣的問道，「何以見得，我和殿下在閨中便已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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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帖呀！殿下是何等身份？豈會巴巴給關係不好的人下帖子？最有可能的便是——殿下每次都有邀請您，您卻不曾赴宴。」
段聽雨比出兩根手指晃了晃，「在下與公主相識已有兩年，從未在公主府見過您。您二人若不是手帕交，殿下何至於熱臉貼——咳！在下失言。」
「段公子果真是個妙人。」
楚令儀「撲哧」笑出聲來，隨即用團扇掩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彎如新月的眼睛，「那你再來說說，為何你我今日不是偶遇？」
段聽雨笑了笑，繼續晃動兩根手指，「因為兩張請帖。一張是給您的，一張是給在下的。在下斗膽，猜測您是知道我或許會來，可對？」
楚令儀放下團扇，「分毫不差。」
話落，她直勾勾的盯著段聽雨，雨幕擋住了她眼底晦暗不明的神色。「段公子，你和我的一位故人很像。不僅是相貌，一舉一動，皆有七分神似。」
又是故人？
該不會是樓負雪的舅舅吧？！
心底的麻團霍然有了頭緒。
樓負雪的舅舅七年前失蹤……王妃接著就嫁給了君御……還有那曲以滅門案為背景的《虞宮怨》……
若二者是同一個人，似乎一切都說得通了。
段聽雨壓低聲音，試探著問道，「王妃口中的故人……可是姓沈？」
「沈？！」
楚令儀眸光微凝，指尖摩挲著團扇的玉框，不答反問，「段公子何出此言？莫非……你原本姓沈？」
耳尖微動。
段聽雨敏銳的察覺到，「沈」字出口後，楚令儀下意識的搖頭，攪亂了氣流。幾滴雨珠被加速甩到團扇上，發出細微的「啪嗒」聲。
猜錯了？！
不是同一個人？
還是那人不姓沈？
段聽雨心裡咯噔一下，暗罵，破嘴！怎麼這麼快？！
他定了定神，面上不動聲色，只輕輕搖頭，「在下說過，不記得過去的事了。只不過，父親撿到我時，我身上有塊破損的兔子玉佩，上面刻著一個『沈』字。」
「您說那故人與我神似，這才有此一問。」
「兔子玉佩？！」
楚令儀不由得雙眼圓睜，以扇掩口，輕聲驚呼，「該不會是白玉質地，一耳豎、一耳垂，在兔尾下刻著個『沈』字吧？」
「你……」
段聽雨腳步一頓，稍稍側身，「王妃見過？！」
「不會吧？」
楚令儀深吸一口氣，神色複雜的盯著他，滿眼不可置信，「真的是？！」
段聽雨連連點頭，急切追問，「您知道那塊玉佩的來歷？」
「難怪王爺對你格外不同……」
「什麼意思？！」
段聽雨心裡發懵。
那玉佩和君狗有什麼關係？
說起來……
之前君御瞧見那玉佩時，似乎，確實有些激動。
楚令儀躊躇片刻，掃了眼春荷，心中暗暗琢磨：那些陳年舊事，太后都能像玩笑一樣講給她聽，應當也沒什麼不能說的。
「那玉佩，我見過一塊一模一樣的。」
「當真？在哪裡？主人是誰？」
「在、在太后娘娘的妝奩里。」
楚令儀嘴角微不可察的抽了抽，輕嘆一聲，搖頭道，「段公子若是將那玉佩當作尋親的信物，恐怕要失望了。」
「那是我的婆母，我是指王爺的生母，沈氏。留給一雙兒女的念想。聽太后說，王爺的那塊兒，早年間贈給了一位小小俠客。」
「小小俠客？」
段聽雨一時沒能反應過來，愣愣的重複了一遍，「什麼叫小小俠客？有多小？」
「就是……一個四五歲的孩子，有副俠義心腸。幫了王爺一次。」
「……」
四五歲？確實夠小了。
所以說——那塊玉佩是君狗的？！
跟老子的身世沒有半點兒關係？
難怪那畜生見了玉佩恁般激動！
該死的！
晦氣！
真是晦氣！！！
段聽雨難得一次情緒外露。整張臉黑得像浸了墨，嘴角不住抽搐，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你沒事吧？」楚令儀輕聲問道。
「沒事，原是我誤會了。」
回去便將那兔子砸碎！
段聽雨尷尬的笑笑，扯回正題，「那王妃說的故人是……？」
「嫿嫿？段公子？」
芙蓉水榭里，長公主沐師師倚在窗邊的美人靠上，和其他四位貴女圍坐品茶。她見那二人在水榭外越走越慢，最後竟駐足交談，良久也不進來，便揚聲喚了一句。
「你二人在作甚？快些進來，就等你們了。」
春荷顯然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她，愣了一下，一時不知該不該放開段聽雨的手臂。
就在她發愣的當口，段聽雨稍稍側頭，偏過左耳，遲疑著開口，「……王妃？」
「是我。」
楚令儀微微頷首。而後飛快的掃了眼春荷。見她又要背琴、又要扶人、還得打傘，回頭朝絡橘使了個眼色。
絡橘會意，從廊下抄起一把油紙傘，快步上前，對春荷微微屈膝，「春荷姐姐，我來攙扶段公子吧。您背著琴囊，是萬萬淋不得雨的。」
「這……」
春荷猶豫了。
出門在外，她不好違逆王妃。可王爺又讓她寸步不離的照看段公子。實在是為難得緊。
「春荷姐姐，你就放心吧！從這兒到水榭不過幾步路的工夫，我定將段公子扶得穩穩噹噹。」
絡橘身材高挑，力氣頗大。她高高舉起傘柄，不由分說，便擠到二人中間。
春荷不好再爭，只能跟在後面。
楚令儀走在段聽雨左側。二人並肩而行，中間隔著半臂的距離。
檀梨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跟在楚令儀身後，始終將春荷隔開一步。
「段公子有所不知——這些時日，我幾次想要尋你求教，都被王爺擋了回來。」
楚令儀目不斜視，看著前方的蓮湖水榭，輕笑一聲，「沒想到，今天竟在這裡遇見了。」
「真的是偶遇嗎？」
段聽雨勾了勾唇，悠悠道，「想來王妃不知，在下每月皆會造訪公主府。有時與殿下切磋琴藝；有時在宴上為諸位貴女彈奏助興——便如今日這般。」
「與殿下交好的貴女們，在下不敢說盡皆識得，卻也能認個十之八九。王妃既然愛琴，應該和殿下志同道合才對。可之前卻不曾來過，偏偏今日來了。為什麼呢？」
他歪了歪頭。白色綢帶垂到身前，被風吹起，一下下拍在粉色的衣襟上。
不等楚令儀回答，段聽雨莞爾一笑。手指輕輕壓在唇上，聲音輕若蚊蠅，「在下猜猜——殿下灑脫，是世間少有的奇女子。若和您在閨中便已交好，想必不會因為您嫁給王爺而疏遠。」
「哦？」
楚令儀挑了挑眉梢，臉上難得鮮活兩分，饒有興趣的問道，「何以見得，我和殿下在閨中便已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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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聽雨比出兩根手指晃了晃，「在下與公主相識已有兩年，從未在公主府見過您。您二人若不是手帕交，殿下何至於熱臉貼——咳！在下失言。」
「段公子果真是個妙人。」
楚令儀「撲哧」笑出聲來，隨即用團扇掩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彎如新月的眼睛，「那你再來說說，為何你我今日不是偶遇？」
段聽雨笑了笑，繼續晃動兩根手指，「因為兩張請帖。一張是給您的，一張是給在下的。在下斗膽，猜測您是知道我或許會來，可對？」
楚令儀放下團扇，「分毫不差。」
話落，她直勾勾的盯著段聽雨，雨幕擋住了她眼底晦暗不明的神色。「段公子，你和我的一位故人很像。不僅是相貌，一舉一動，皆有七分神似。」
又是故人？
該不會是樓負雪的舅舅吧？！
心底的麻團霍然有了頭緒。
樓負雪的舅舅七年前失蹤……王妃接著就嫁給了君御……還有那曲以滅門案為背景的《虞宮怨》……
若二者是同一個人，似乎一切都說得通了。
段聽雨壓低聲音，試探著問道，「王妃口中的故人……可是姓沈？」
「沈？！」
楚令儀眸光微凝，指尖摩挲著團扇的玉框，不答反問，「段公子何出此言？莫非……你原本姓沈？」
耳尖微動。
段聽雨敏銳的察覺到，「沈」字出口後，楚令儀下意識的搖頭，攪亂了氣流。幾滴雨珠被加速甩到團扇上，發出細微的「啪嗒」聲。
猜錯了？！
不是同一個人？
還是那人不姓沈？
段聽雨心裡咯噔一下，暗罵，破嘴！怎麼這麼快？！
他定了定神，面上不動聲色，只輕輕搖頭，「在下說過，不記得過去的事了。只不過，父親撿到我時，我身上有塊破損的兔子玉佩，上面刻著一個『沈』字。」
「您說那故人與我神似，這才有此一問。」
「兔子玉佩？！」
楚令儀不由得雙眼圓睜，以扇掩口，輕聲驚呼，「該不會是白玉質地，一耳豎、一耳垂，在兔尾下刻著個『沈』字吧？」
「你……」
段聽雨腳步一頓，稍稍側身，「王妃見過？！」
「不會吧？」
楚令儀深吸一口氣，神色複雜的盯著他，滿眼不可置信，「真的是？！」
段聽雨連連點頭，急切追問，「您知道那塊玉佩的來歷？」
「難怪王爺對你格外不同……」
「什麼意思？！」
段聽雨心裡發懵。
那玉佩和君狗有什麼關係？
說起來……
之前君御瞧見那玉佩時，似乎，確實有些激動。
楚令儀躊躇片刻，掃了眼春荷，心中暗暗琢磨：那些陳年舊事，太后都能像玩笑一樣講給她聽，應當也沒什麼不能說的。
「那玉佩，我見過一塊一模一樣的。」
「當真？在哪裡？主人是誰？」
「在、在太后娘娘的妝奩里。」
楚令儀嘴角微不可察的抽了抽，輕嘆一聲，搖頭道，「段公子若是將那玉佩當作尋親的信物，恐怕要失望了。」
「那是我的婆母，我是指王爺的生母，沈氏。留給一雙兒女的念想。聽太后說，王爺的那塊兒，早年間贈給了一位小小俠客。」
「小小俠客？」
段聽雨一時沒能反應過來，愣愣的重複了一遍，「什麼叫小小俠客？有多小？」
「就是……一個四五歲的孩子，有副俠義心腸。幫了王爺一次。」
「……」
四五歲？確實夠小了。
所以說——那塊玉佩是君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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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那畜生見了玉佩恁般激動！
該死的！
晦氣！
真是晦氣！！！
段聽雨難得一次情緒外露。整張臉黑得像浸了墨，嘴角不住抽搐，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你沒事吧？」楚令儀輕聲問道。
「沒事，原是我誤會了。」
回去便將那兔子砸碎！
段聽雨尷尬的笑笑，扯回正題，「那王妃說的故人是……？」
「嫿嫿？段公子？」
芙蓉水榭里，長公主沐師師倚在窗邊的美人靠上，和其他四位貴女圍坐品茶。她見那二人在水榭外越走越慢，最後竟駐足交談，良久也不進來，便揚聲喚了一句。
「你二人在作甚？快些進來，就等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