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教琴
「該死的混帳！」
莫之肖撈起白色錦帶，縱身一躍上岸。
段聽雨雙手扶著欄杆，沒再阻攔。
莫之肖渾身濕透，冰冷的湖水順著甲冑的縫隙往下淌。頭髮軟趴趴的貼在臉上，狼狽至極。他死死攥著白綢，狠狠剜了段聽雨一眼。而後壓低嗓音，「段公子好身手。今日之事，本將記下了。」
段聽雨早已斂起笑意，取而代之，是滿臉的驚慌擔憂。他垂下眼睫，肩膀抖了抖，輕聲道，「對不住，連累將軍落水。」
裝！繼續裝！
「哼！」
莫之肖嗤之以鼻，瞥了眼九曲橋。一隊府兵闊步趕來，已經衝上橋面。
「將軍？您這是……？」領頭的校尉不由得愣住。
「無事，不必驚慌。」
莫之肖將白綢塞進段聽雨手裡，咬著牙說道，「千萬拿住了。」
浮光錦……？
這可是宮中才能用的料子。
莫之肖心思急轉，隨即扭頭一笑，高聲解釋，「段公子的錦帶被風吹落湖中，他說是王爺所贈，心愛得緊。本將便替他撈了上來。」
「原來如此。」
眾人看看段聽雨，再看看他手裡的華美錦帶，皆是恍然大悟。那校尉拱手道，「末將就說嘛……將軍身手了得，好端端的怎會落水？」
莫之肖，「……」
段聽雨，「……」
「行了！王爺等著見段公子呢。」
莫之肖揚手指向石桌，「來個人！將公子的琴好生抱著。」
說罷朝校尉勾勾手，回眸睇了眼段聽雨，陰陽怪氣的吩咐，「你去攙扶段公子，送到紫福軒。他雙目失明、弱不禁風！扶穩了、莫要摔了他。」
「本將軍得去換身衣裳。」
那校尉欣然領命，上前扶住段聽雨，轉身朝紫福軒走去。
君御等了許久不見人來，愈發煩躁。摺子上的字密密麻麻，他只覺眼前一片模糊，半個字也看不進去。於是乎，索性將摺子一合，起身準備去尋。
剛推開房門，便見段聽雨由張校尉扶著，恰好走到廊下。二人身後跟著一隊府兵，其中一人抱著琴囊。
他立即皺起眉頭，闊步上前，一把將段聽雨扯到身邊，冷聲質問，「怎麼是你送他過來？春荷呢？莫之肖呢？」
張校尉一驚，連忙單膝跪地，抱拳道，「回王爺，方才在湖心亭，段公子的錦帶被風吹落湖中。說是心愛之物，莫將軍便下水替他打撈。渾身濕透，不便前來，是以讓末將護送段公子一程。」
「至於春荷姑娘，末將未曾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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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聽雨冷著臉，一陣無語。
什麼就心愛之物？哪裡來的心愛之物？
姓莫的信口胡謅。這小將聽聽也就得了，何至於一字不差的複述出來。某家的清白啊！
方才便該溺死那姓莫的！
君御聞言，上下掃視段聽雨一番。見他渾身乾爽，只有手裡的白色錦帶濕潤透亮。
心頭的煩躁驀的一掃而空！
「心愛之物？」
他挑著尾音重複一遍，勾起白綢，指尖一寸寸靠近段聽雨的手背，輕輕一撓，「這麼喜歡？本王讓人多給你備幾條可好？」
喜歡你個大頭鬼！
這腌臢東西的心思是怎生繞的？專挑喜歡的聽？
也不想想，老子被他折磨個半死，會喜歡他送的破帶子？留著何用？下蠱不成？
段聽雨猛的抽回手，背到身後。白綢落到地上，霎時沾滿了塵土。
「你莫要自作多情！我只是因為突然失了遮眼之物，驚呼一聲。莫將軍誤會了，問也沒問，就跳了下去。」
「他自己要跳，跟我沒有半點兒關係！」
君御低笑兩聲，拉起他的胳膊往屋裡走，戲謔道，「解釋這麼多，莫不是心虛了？是不是突然發現，本王比你的小情郎好得多？」
「——各個方面。」
段聽雨磨了磨後槽牙，一字一頓，「你可真不要臉！」
「哪能呢？」
君御一手拉著他，一手摸了摸自己的麵皮，頗為滿意的感慨，「本王雖無潘安之貌，卻也算得上儀表堂堂，風流倜儻。這麼俊的一張臉，怎會不要？」
說罷轉頭看向呆若木雞的張校尉等人，一挑眉梢，「愣著做甚？還不將琴放好，速速退下！」
紫檀桌案寬近半丈。
君御將散落的奏摺推到一旁，騰出空位放琴。而後強行抱著段聽雨坐進太師椅，將人圈在懷中。
他雙手放在琴弦上，輕輕一撥。
琴音粗嘎，像是被踩住脖頸的鴨子叫。
「小瞎子，不來教教本王？」
說罷，他用手背托起段聽雨的手，重新放回琴上，笑道，「乖乖聽話，本王心情好了，便放你回聽雨樓。」
左右謝家小子已經動身前往豫寧。讓他回聽雨樓小住幾日，倒也無妨。
「你說真的？」
「信不信隨你。」
段聽雨沉默片刻，收回手，正色道，「你會多少？彈一首聽聽。」
君御也不扭捏，指尖隨意撥弄幾下，雙手一攤，「本王是庶子，從小便不受待見。能讀點兒書就不錯了，哪有機會學這等風雅之物。」
「……」
「你年紀輕輕三元及第，也能叫『點兒』？」
嘴角幾不可察的抽了抽，段聽雨懶得與他辯白。手腕一翻，挪到他的掌心下面，「我先教你指法，你看仔細些。」
君御卻握住他的手，貼著他的左耳輕輕呼氣，「小瞎子，當初你目不能視，你父親是如何教你的，你便如何來教本王。」
「你又不是瞎子！！」
「本王把眼睛蒙上，不就成了？」
說罷，君御輕擊雙掌，喚人取來一根綢帶。他用紅綢蒙住雙眼，嘴角噙笑，「來吧，小瞎子。什麼時候教會了，什麼時候准你回去。」
「你……！吃飽了撐的！」
段聽雨無奈，只能捉住他的手，一根一根的掰開手指。摸索著教他分辨琴弦，以及最基礎的指法。
「喂！手指不要用力！不要跟我較勁！」
「彎一彎，彎一彎！！」
「你真是狀元郎嗎？怎麼這麼笨？！」
段聽雨愈發暴躁，真想一巴掌拍死他。
破碎的、刺耳的音節斷斷續續的往外飄。
……
莫之肖撈起白色錦帶，縱身一躍上岸。
段聽雨雙手扶著欄杆，沒再阻攔。
莫之肖渾身濕透，冰冷的湖水順著甲冑的縫隙往下淌。頭髮軟趴趴的貼在臉上，狼狽至極。他死死攥著白綢，狠狠剜了段聽雨一眼。而後壓低嗓音，「段公子好身手。今日之事，本將記下了。」
段聽雨早已斂起笑意，取而代之，是滿臉的驚慌擔憂。他垂下眼睫，肩膀抖了抖，輕聲道，「對不住，連累將軍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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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之肖嗤之以鼻，瞥了眼九曲橋。一隊府兵闊步趕來，已經衝上橋面。
「將軍？您這是……？」領頭的校尉不由得愣住。
「無事，不必驚慌。」
莫之肖將白綢塞進段聽雨手裡，咬著牙說道，「千萬拿住了。」
浮光錦……？
這可是宮中才能用的料子。
莫之肖心思急轉，隨即扭頭一笑，高聲解釋，「段公子的錦帶被風吹落湖中，他說是王爺所贈，心愛得緊。本將便替他撈了上來。」
「原來如此。」
眾人看看段聽雨，再看看他手裡的華美錦帶，皆是恍然大悟。那校尉拱手道，「末將就說嘛……將軍身手了得，好端端的怎會落水？」
莫之肖，「……」
段聽雨，「……」
「行了！王爺等著見段公子呢。」
莫之肖揚手指向石桌，「來個人！將公子的琴好生抱著。」
說罷朝校尉勾勾手，回眸睇了眼段聽雨，陰陽怪氣的吩咐，「你去攙扶段公子，送到紫福軒。他雙目失明、弱不禁風！扶穩了、莫要摔了他。」
「本將軍得去換身衣裳。」
那校尉欣然領命，上前扶住段聽雨，轉身朝紫福軒走去。
君御等了許久不見人來，愈發煩躁。摺子上的字密密麻麻，他只覺眼前一片模糊，半個字也看不進去。於是乎，索性將摺子一合，起身準備去尋。
剛推開房門，便見段聽雨由張校尉扶著，恰好走到廊下。二人身後跟著一隊府兵，其中一人抱著琴囊。
他立即皺起眉頭，闊步上前，一把將段聽雨扯到身邊，冷聲質問，「怎麼是你送他過來？春荷呢？莫之肖呢？」
張校尉一驚，連忙單膝跪地，抱拳道，「回王爺，方才在湖心亭，段公子的錦帶被風吹落湖中。說是心愛之物，莫將軍便下水替他打撈。渾身濕透，不便前來，是以讓末將護送段公子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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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聽雨冷著臉，一陣無語。
什麼就心愛之物？哪裡來的心愛之物？
姓莫的信口胡謅。這小將聽聽也就得了，何至於一字不差的複述出來。某家的清白啊！
方才便該溺死那姓莫的！
君御聞言，上下掃視段聽雨一番。見他渾身乾爽，只有手裡的白色錦帶濕潤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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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腌臢東西的心思是怎生繞的？專挑喜歡的聽？
也不想想，老子被他折磨個半死，會喜歡他送的破帶子？留著何用？下蠱不成？
段聽雨猛的抽回手，背到身後。白綢落到地上，霎時沾滿了塵土。
「你莫要自作多情！我只是因為突然失了遮眼之物，驚呼一聲。莫將軍誤會了，問也沒問，就跳了下去。」
「他自己要跳，跟我沒有半點兒關係！」
君御低笑兩聲，拉起他的胳膊往屋裡走，戲謔道，「解釋這麼多，莫不是心虛了？是不是突然發現，本王比你的小情郎好得多？」
「——各個方面。」
段聽雨磨了磨後槽牙，一字一頓，「你可真不要臉！」
「哪能呢？」
君御一手拉著他，一手摸了摸自己的麵皮，頗為滿意的感慨，「本王雖無潘安之貌，卻也算得上儀表堂堂，風流倜儻。這麼俊的一張臉，怎會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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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檀桌案寬近半丈。
君御將散落的奏摺推到一旁，騰出空位放琴。而後強行抱著段聽雨坐進太師椅，將人圈在懷中。
他雙手放在琴弦上，輕輕一撥。
琴音粗嘎，像是被踩住脖頸的鴨子叫。
「小瞎子，不來教教本王？」
說罷，他用手背托起段聽雨的手，重新放回琴上，笑道，「乖乖聽話，本王心情好了，便放你回聽雨樓。」
左右謝家小子已經動身前往豫寧。讓他回聽雨樓小住幾日，倒也無妨。
「你說真的？」
「信不信隨你。」
段聽雨沉默片刻，收回手，正色道，「你會多少？彈一首聽聽。」
君御也不扭捏，指尖隨意撥弄幾下，雙手一攤，「本王是庶子，從小便不受待見。能讀點兒書就不錯了，哪有機會學這等風雅之物。」
「……」
「你年紀輕輕三元及第，也能叫『點兒』？」
嘴角幾不可察的抽了抽，段聽雨懶得與他辯白。手腕一翻，挪到他的掌心下面，「我先教你指法，你看仔細些。」
君御卻握住他的手，貼著他的左耳輕輕呼氣，「小瞎子，當初你目不能視，你父親是如何教你的，你便如何來教本王。」
「你又不是瞎子！！」
「本王把眼睛蒙上，不就成了？」
說罷，君御輕擊雙掌，喚人取來一根綢帶。他用紅綢蒙住雙眼，嘴角噙笑，「來吧，小瞎子。什麼時候教會了，什麼時候准你回去。」
「你……！吃飽了撐的！」
段聽雨無奈，只能捉住他的手，一根一根的掰開手指。摸索著教他分辨琴弦，以及最基礎的指法。
「喂！手指不要用力！不要跟我較勁！」
「彎一彎，彎一彎！！」
「你真是狀元郎嗎？怎麼這麼笨？！」
段聽雨愈發暴躁，真想一巴掌拍死他。
破碎的、刺耳的音節斷斷續續的往外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