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博弈
琴音乍起。
時而激揚，如金戈鐵馬踏破長空；時而低回，似幽泉咽石，纏綿悱惻。
春風拂過，帶來陣陣花香。陽光在湖面上跳躍，灑下一片碎金。
光影一寸寸的爬過段聽雨的衣角。從初升的暖陽，到正午的熾烈，再到黃昏的溫柔。
段聽雨浸在樂聲打造的世界中，沉迷而不能自拔。
遠遠有人尋來。
西商使團即將來訪。君御在書房和許知遠、韓榮廣、莫之肖等八位朝中重臣商議了整整一日，剛剛才散。
眾人先後告辭離去。
只剩莫之肖，未得指示，靜待一旁。
君御揉了揉眉心，望著內侍新捧來的、厚厚一摞奏摺，不由得心生煩悶。忽而聽見那縹緲琴音，遙遙傳來。他勾了勾唇，讓莫之肖去將人帶來。
物盡其用，才是最好。
莫之肖奉命而去。
行至九曲橋畔，他腳步微頓，指尖摩挲著腰帶上的玉扣。眸底翻湧著暗色，若有所思。
說起來——這盲眼琴師的手段，當真是不容小覷！
那幾日追查刺客，乃是他全權負責。從審問，到起出的屍體，環環相扣滴水不漏。連風雷雙煞都沒能看出、假刺客身上的傷痕有何不對。就好像是料定他們會查，事先做了萬全準備一般。
若非那人得到確切消息，所有人都被這瞎子騙了過去。
而後投靠沐景祿。
如今又將王爺迷得暈頭轉向。
「莫將軍？」
春荷看見他微微一愣，忙從橋墩上起身，福了一禮，「您怎麼來了花園？」
「奉王爺之命，請段公子去書房。」
莫之肖收回思緒，抬手指了指湖心亭，狀似隨意道，「爾等散了，下去歇著吧。本將軍帶他過去就好。」
「這……」
春荷略有遲疑。
最近幾日，段公子的衣食住行皆由王爺親自過問，上心程度前所未有。她已經將段聽雨劃到王爺的後宅男寵，甚至是男妾一列。
怎會讓個外男來領人？
但莫將軍神色篤定，又是王爺心腹。
男子與女眷到底不同，或許……王爺沒想那麼多？
春荷嫣然一笑，「那就有勞莫將軍了。奴婢告退。」
說罷沖侍衛們揮揮手，一同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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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之肖目送他們走遠，這才踏上九曲橋。
琴音舒緩，始終未停。
他站在石桌前，垂眸等了片刻，輕聲開口，「段公子，王爺有請。」
「……」
是莫之肖！
段聽雨素手撥弦，恍若未聞。
莫之肖盯著他又看幾息，心道先詐他一詐。旋即彎腰，一把按在琴弦上。貼著他的右耳說道，「別裝了。我知道你聽得見。」
錚——！
琴弦發出一聲刺耳的嘶鳴。
「……」
段聽雨幾不可察的蹙了下眉，慢吞吞的縮回雙手。
君狗深信他耳力不濟，才敢當著他的面商議要事。莫之肖此番試探，絕非狗賊授意。莫非是，掌握了什麼把柄？
不去稟明君狗，反倒先來試探老子……
此獠背著君狗做了不少見不得光的勾當。莫非，是想抓住老子的小尾巴，然後以此為籌碼，要挾老子替他辦事？
嘖嘖~！
有意思。
段聽雨慢條斯理的捋平袖口，緩緩抬頭。隔著白綢，他迎上莫之肖探究的目光，嘴角勾了勾，似笑非笑，「是嗎？莫將軍怎麼知道？」
莫之肖瞳孔驟縮，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你當真聽得見？！」
段聽雨故作驚訝，「什麼？你原來不知道嗎？那方才的話……堂堂將軍，你怎麼能騙人呢？」
莫之肖臉色一沉，攥得更緊，猛的將他從石凳上拽起，「少跟我裝瘋賣傻！本將軍可不吃你這套？」
「那夜在寢殿，我和王爺的對話，你聽到了多少？」
「哦？將軍是說無妄追隨肅王？還是說……」
段聽雨單手撐在石桌上，陡然靠近，貼著他的耳廓輕笑一聲，「——藏著遺詔的隱鱗劍，在凌城之事？」
莫之肖臉色驟變。
不等他發難，段聽雨繼續說道，「又或者，是你的未盡之言？『那人』讓你轉告王爺的，不止這兩件事吧？」
莫之肖的眼底迸發出濃烈的殺意，五指收緊宛若鐵鉗，一個字一個字的從齒縫裡擠出來，「你到底是什麼人？意欲何為？你就不怕本將軍把你的真面目告訴王爺？」
「哈哈哈……」
「告訴君御嗎？我自然是怕的。」
段聽雨肩膀抖動，低低的笑了幾聲。忽而抬手，拍了拍他的臉頰，用驚恐的語氣說著威脅的話，「莫將軍，我這個人呢，膽子小得很。一害怕就喜歡亂說話。」
「到時候保不齊會說出什麼胡言亂語。比如——陳四哄騙乞兒傳播童謠啦。比如——莫將軍抓的那些人，與擎雷門無關啦。」
「再比如——莫將軍和擎雷門的『深厚』關係啦。」
「你——！」
若說方才是震驚，那麼現在，莫之肖已是肝膽俱裂。他死死盯著眼前的瞎子，突然鬆手。
他快速環視一圈——後花園靜得落針可聞，湖畔更是連半個鬼影都沒有。
莫之肖倏而冷笑，再次抓住段聽雨，拉著他往欄杆旁走去，陰惻惻的說道，「段公子知道的確實不少。對不住了，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到時候本將就與王爺說，你失足落水，不幸溺亡。」
「你要殺人滅口？」
段聽雨驚呼一聲，腳下踉蹌，被莫之肖拽著拖向涼亭邊緣。
莫之肖不與他廢話，掐住他的後頸，重重往前一推！
嘖！真狠吶！
段聽雨折出欄杆，整個人朝湖面栽去。卻在身體懸空的剎那，驟然轉身，飛快的解下覆眼白綢，凌空一抖。
白綢如靈蛇般纏上莫之肖的手腕。段聽雨借力打力，身體在半空一旋，落回涼亭欄杆外側，反將莫之肖拋了出去。
莫之肖猝不及防，整個人被那股巧勁拽得騰空而起。重重砸入湖中，濺起大片水花。
段聽雨將白綢精準丟到他的臉上，繞著柱子轉回欄杆內，大聲驚呼，「來人哪！莫將軍落水了！！」
「閉嘴！」
莫之肖泡在湖裡，狼狽的抹了把臉上的水漬，仰頭怒瞪著他，眼底幾乎要噴出火來。
他正欲騰躍上岸。
段聽雨右手一翻，不知從何處摸到一塊碎石。屈指輕彈，正中他左側肩胛。穴道受擊，莫之肖半邊身子驟然一麻，「撲通」一聲，再次跌回水中。
「你不是瞎子？還會武功？」莫之肖駭然，雙目圓睜，好似白日裡見了鬼。
「武功呢，略懂一點兒皮毛。也就足夠弄死你而已。」
段聽雨耳尖微動，朝他比了個「噓」的手勢，壓低聲音笑道，「至於眼睛嘛，確實真瞎。莫將軍是聰明人，你閉嘴，我也閉嘴。至於能不能合作，日後詳談，如何？」
話落，他一扭頭，攏起雙手，朝著岸邊揚聲大喊，「莫將軍，快別撿了！一條錦帶而已，不值當您親自下水去撈！」
踢踏踢踏踢踏……
已有侍衛循聲而來。
時而激揚，如金戈鐵馬踏破長空；時而低回，似幽泉咽石，纏綿悱惻。
春風拂過，帶來陣陣花香。陽光在湖面上跳躍，灑下一片碎金。
光影一寸寸的爬過段聽雨的衣角。從初升的暖陽，到正午的熾烈，再到黃昏的溫柔。
段聽雨浸在樂聲打造的世界中，沉迷而不能自拔。
遠遠有人尋來。
西商使團即將來訪。君御在書房和許知遠、韓榮廣、莫之肖等八位朝中重臣商議了整整一日，剛剛才散。
眾人先後告辭離去。
只剩莫之肖，未得指示，靜待一旁。
君御揉了揉眉心，望著內侍新捧來的、厚厚一摞奏摺，不由得心生煩悶。忽而聽見那縹緲琴音，遙遙傳來。他勾了勾唇，讓莫之肖去將人帶來。
物盡其用，才是最好。
莫之肖奉命而去。
行至九曲橋畔，他腳步微頓，指尖摩挲著腰帶上的玉扣。眸底翻湧著暗色，若有所思。
說起來——這盲眼琴師的手段，當真是不容小覷！
那幾日追查刺客，乃是他全權負責。從審問，到起出的屍體，環環相扣滴水不漏。連風雷雙煞都沒能看出、假刺客身上的傷痕有何不對。就好像是料定他們會查，事先做了萬全準備一般。
若非那人得到確切消息，所有人都被這瞎子騙了過去。
而後投靠沐景祿。
如今又將王爺迷得暈頭轉向。
「莫將軍？」
春荷看見他微微一愣，忙從橋墩上起身，福了一禮，「您怎麼來了花園？」
「奉王爺之命，請段公子去書房。」
莫之肖收回思緒，抬手指了指湖心亭，狀似隨意道，「爾等散了，下去歇著吧。本將軍帶他過去就好。」
「這……」
春荷略有遲疑。
最近幾日，段公子的衣食住行皆由王爺親自過問，上心程度前所未有。她已經將段聽雨劃到王爺的後宅男寵，甚至是男妾一列。
怎會讓個外男來領人？
但莫將軍神色篤定，又是王爺心腹。
男子與女眷到底不同，或許……王爺沒想那麼多？
春荷嫣然一笑，「那就有勞莫將軍了。奴婢告退。」
說罷沖侍衛們揮揮手，一同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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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之肖目送他們走遠，這才踏上九曲橋。
琴音舒緩，始終未停。
他站在石桌前，垂眸等了片刻，輕聲開口，「段公子，王爺有請。」
「……」
是莫之肖！
段聽雨素手撥弦，恍若未聞。
莫之肖盯著他又看幾息，心道先詐他一詐。旋即彎腰，一把按在琴弦上。貼著他的右耳說道，「別裝了。我知道你聽得見。」
錚——！
琴弦發出一聲刺耳的嘶鳴。
「……」
段聽雨幾不可察的蹙了下眉，慢吞吞的縮回雙手。
君狗深信他耳力不濟，才敢當著他的面商議要事。莫之肖此番試探，絕非狗賊授意。莫非是，掌握了什麼把柄？
不去稟明君狗，反倒先來試探老子……
此獠背著君狗做了不少見不得光的勾當。莫非，是想抓住老子的小尾巴，然後以此為籌碼，要挾老子替他辦事？
嘖嘖~！
有意思。
段聽雨慢條斯理的捋平袖口，緩緩抬頭。隔著白綢，他迎上莫之肖探究的目光，嘴角勾了勾，似笑非笑，「是嗎？莫將軍怎麼知道？」
莫之肖瞳孔驟縮，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你當真聽得見？！」
段聽雨故作驚訝，「什麼？你原來不知道嗎？那方才的話……堂堂將軍，你怎麼能騙人呢？」
莫之肖臉色一沉，攥得更緊，猛的將他從石凳上拽起，「少跟我裝瘋賣傻！本將軍可不吃你這套？」
「那夜在寢殿，我和王爺的對話，你聽到了多少？」
「哦？將軍是說無妄追隨肅王？還是說……」
段聽雨單手撐在石桌上，陡然靠近，貼著他的耳廓輕笑一聲，「——藏著遺詔的隱鱗劍，在凌城之事？」
莫之肖臉色驟變。
不等他發難，段聽雨繼續說道，「又或者，是你的未盡之言？『那人』讓你轉告王爺的，不止這兩件事吧？」
莫之肖的眼底迸發出濃烈的殺意，五指收緊宛若鐵鉗，一個字一個字的從齒縫裡擠出來，「你到底是什麼人？意欲何為？你就不怕本將軍把你的真面目告訴王爺？」
「哈哈哈……」
「告訴君御嗎？我自然是怕的。」
段聽雨肩膀抖動，低低的笑了幾聲。忽而抬手，拍了拍他的臉頰，用驚恐的語氣說著威脅的話，「莫將軍，我這個人呢，膽子小得很。一害怕就喜歡亂說話。」
「到時候保不齊會說出什麼胡言亂語。比如——陳四哄騙乞兒傳播童謠啦。比如——莫將軍抓的那些人，與擎雷門無關啦。」
「再比如——莫將軍和擎雷門的『深厚』關係啦。」
「你——！」
若說方才是震驚，那麼現在，莫之肖已是肝膽俱裂。他死死盯著眼前的瞎子，突然鬆手。
他快速環視一圈——後花園靜得落針可聞，湖畔更是連半個鬼影都沒有。
莫之肖倏而冷笑，再次抓住段聽雨，拉著他往欄杆旁走去，陰惻惻的說道，「段公子知道的確實不少。對不住了，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到時候本將就與王爺說，你失足落水，不幸溺亡。」
「你要殺人滅口？」
段聽雨驚呼一聲，腳下踉蹌，被莫之肖拽著拖向涼亭邊緣。
莫之肖不與他廢話，掐住他的後頸，重重往前一推！
嘖！真狠吶！
段聽雨折出欄杆，整個人朝湖面栽去。卻在身體懸空的剎那，驟然轉身，飛快的解下覆眼白綢，凌空一抖。
白綢如靈蛇般纏上莫之肖的手腕。段聽雨借力打力，身體在半空一旋，落回涼亭欄杆外側，反將莫之肖拋了出去。
莫之肖猝不及防，整個人被那股巧勁拽得騰空而起。重重砸入湖中，濺起大片水花。
段聽雨將白綢精準丟到他的臉上，繞著柱子轉回欄杆內，大聲驚呼，「來人哪！莫將軍落水了！！」
「閉嘴！」
莫之肖泡在湖裡，狼狽的抹了把臉上的水漬，仰頭怒瞪著他，眼底幾乎要噴出火來。
他正欲騰躍上岸。
段聽雨右手一翻，不知從何處摸到一塊碎石。屈指輕彈，正中他左側肩胛。穴道受擊，莫之肖半邊身子驟然一麻，「撲通」一聲，再次跌回水中。
「你不是瞎子？還會武功？」莫之肖駭然，雙目圓睜，好似白日裡見了鬼。
「武功呢，略懂一點兒皮毛。也就足夠弄死你而已。」
段聽雨耳尖微動，朝他比了個「噓」的手勢，壓低聲音笑道，「至於眼睛嘛，確實真瞎。莫將軍是聰明人，你閉嘴，我也閉嘴。至於能不能合作，日後詳談，如何？」
話落，他一扭頭，攏起雙手，朝著岸邊揚聲大喊，「莫將軍，快別撿了！一條錦帶而已，不值當您親自下水去撈！」
踢踏踢踏踢踏……
已有侍衛循聲而來。